第三十六章
天空的月亮很圓很亮,像一塊白璧懸掛在空中,無聲無息間已牽動了人的情思。
月亮似乎總是令人感傷的,因為月總會陰晴圓缺,而人總有悲歡離合。
中秋月圓之夜,正是夫妻團聚,家人坐在一起賞月吃月餅的時候,而浪跡天涯的遊子回想起遠在千裡的故鄉親人卻忍不住會黯然神傷,分離兩地的戀人也會被牽引出無儘的相思之情;月缺之夜,所有人都在默默企盼下一個月圓夜的到來,而在企盼的同時,又在埋怨月缺的殘忍,對所愛之人的遠遊感傷不已。
楚逸望著天空,神情黯然,這已經是約定的第三天了,可是除了漫長的黑夜與折磨得人崩潰的無儘等待,他什麼也冇有等到。但他仍在遙望夜空,他不知道在遠天的那邊是否還有一個孤獨的人在同樣的注視著這讓人心碎的星空。
夜很靜,靜得異乎尋常,大帳之中那宴飲已在不知不覺間撤去,隻留下一個華麗的、燈火輝煌的空帳篷。
白天的時候那群人還在觥籌交錯吃喝著,大聲爭吵著,然而到了傍晚的時候仿佛是得到了什麼消息,幾乎所有人全都小心翼翼的隱藏起來,布下了一個巨大的口袋,等著有人落入陷阱之中。
楚逸知道他們的消息一定是通過隱藏在九靈洞的各派細作傳出來的,無論正道魔道,所有門派都是如此,冇有人知道自己身邊究竟那個人是其他門派的弟子潛伏進來的細作。現在他隻能暗暗希望夢盈來的時候不要與這些人發生衝突。
“楚小哥你現在想些什麼?”
行言和尚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楚逸的身旁,輕聲問道。
楚逸轉過身,歎了口氣,試探的問道:“大師,此行既然要阻止幽泉煉製九幽血魔幡,本應該出其不備,可我們為何要停留在此地,難不成我們這些人隻是佯攻,早已有其他人潛入進去。”
行言搖了搖頭,道:“此事貧僧也不甚清楚,想來本寺方丈也不是很清楚。”
楚逸點了點頭,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中。
遠方隱隱傳來的一陣廝殺聲,楚逸遠遠地看到那裡劍芒衝天,知道有人已落入陷阱之中,可是他的心裡卻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來不及跟行言說話,輕喝一聲,踏上承淵劍像流光般疾速朝交戰處趕去。
雖然劍光衝天,但場麵卻並不像想象中的那般激烈。雙方剛一開始交戰,便有兩個身穿黑衣的闖入者被人一劍劈成兩段,灑下漫天血雨,重重的摔落在地,看樣子已全無生機,剩下的幾人苦苦支撐著,眼見頃刻之間也要命喪於此。
楚逸瞪大了眼睛,搜尋著,果然看到了那個嬌柔美麗的身影。
紫萱持劍凝立在虛空,冷冷的望著身邊幾位隨她而來的黑衣人眼看他們險境環生,卻並不施以援手。她現在已經徹底明白了,自己屢遭險境隻因為有人出賣自己,一心要致自己於死地。而這個人她心中已然明了。
“啊”又有一人喪命於圍攻者的劍下。紫萱眼睛眨也不眨,縱然明知道唇亡齒寒,可是報複的快意仍舊在心中閃現。
如此耽擱下去對自己隻會更加不利,她心中暗忖道,於是她祭出仙劍,身隨劍走,左突右衝,向圍攻的人群中最稀疏薄弱的方向殺去。
一位正道弟子忽見劍芒一閃,還不待反應過來,人卻已被劈飛,他吐出一口鮮血,厲聲叫道:“快攔住她,千萬不要讓她逃了。”
幾位外圍弟子瞬間圍了上來,可是外圍弟子在眾人中一般道行修為較淺,根本難以形成有效的阻擊。
紫萱揮舞著仙劍,劍芒所至之處眾人紛紛避讓,威勢之淩厲,如虎入羊群。然而,蟻多咬死象,隨著這些人的牽製,紫萱前進的速度已在不自不覺間削減下來。圍攻黑衣人的高手漸漸分出精力,向這邊圍攏過來,紫萱又重新陷入苦戰之中。
在眾多當世高手的圍攻下,紫萱就像一條落入漁網的魚,左支右絀,身形狼狽不堪,生命岌岌可危。忽然空中劍光一閃,一縷青絲隨呼嘯的罡風飄散下來。紫萱心神猛然一緊,臉色蒼白得無一絲血色。
楚逸也被這驚險的一幕驚出了一身冷汗,他已不能再等下去。他淩虛踏出一步,待第二步時人已來到了紫萱的身前。
紫萱瞳孔一陣收縮,冷然道:“你來是殺我的?”
楚逸擊飛一柄偷襲的劍,然後凝視著她,真誠的答道:“我是來救你的。”
紫萱冷冷道:“我該如何相信你?”
楚逸歎了一口氣,淡淡道:“現在這種局勢,你除了相信我已經彆無選擇。”
紫萱不再說話,轉身一劍將一個衝到身前的人劈飛。
當一個人將自己的後背交給對方時,那就說明他完全信任對方。楚逸又如何不清楚這一點,他微微一笑,像一座厚實的高山,將這一側所有的攻擊全部接下。
兩人本即是道行高深之人,如今站在一起,互為攻守,一時間竟守得穩如泰山,滴水不漏。正道眾人見久攻不下,而己方已有數人傷於對方之手,心中驚駭不已,隻得暫時停下來。他們站住方位,牢牢地將兩人圍在正中。
榮暝乾笑一聲,道:“楚兄弟,你我本是同道中人,又何苦自相殘殺?”
“呸”紫萱輕斥一聲,冷笑道:“好厚的臉皮,看來閣下的這一絕技當真是天下無敵。”
楚逸看了眼紫萱,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榮長老不妨令眾人讓開一條路放我們離開,也省得自相殘殺。”
聽到這番嘲諷,榮暝怒氣上湧,整張臉被漲的微微發紅,他暗罵一聲,努力克製住心頭怒火,笑道:“楚兄弟。你本是玄清宗弟子,前途不可限量,隻是一時被這魔女迷惑,隻要你能誠心悔過,我等保證絕對不會追究,所以你還是儘快退到一旁為好。”
楚逸臉色一變,冷哼一聲,道:“榮暝,一人做事一人當,你休要將我的過錯牽扯到玄清宗的頭上。”
他他寒著臉,一字字道:“我隻問你一句話,讓還是不讓?”
榮暝自從當上天一閣的長老之後,何時受過此等侮辱,而且還是來自一個小輩。他老臉通紅,正待發作,忽然心思一轉,展顏笑到:“好,好,既然咱們正道中人一向是同氣連枝,重情重義,楚兄弟既然執意要帶這位姑娘走,那我們讓開便是。”
他轉身向眾人大聲喊道:“各位師兄弟們,還望大家念及咱們昔日與玄清宗的交情讓開一步,放楚兄弟與這位姑娘離開。”
眾人早已領教到兩人的厲害,知道即便想強留恐怕也難以成功,為避免大的傷亡,還不如讓開一步,即便日後有人說起來還可以將所有過錯推到榮暝一人的身上,何樂而不為。
楚逸拉著紫萱從眾人讓開的通道,禦劍而去,瞬間便消失在遠方的天空之中。
“榮暝長老,你為何要將他們放走?”
眾人義憤填膺的圍上來,像一群聒噪的麻雀七嘴八舌的責問道,仿佛對榮暝的做法非常不滿。
榮暝冷笑一聲,道:“行了,老夫還不知你們打得什麼主意,你們若不願意方才的時候大可以不讓開,大不了以身殉道,落得個美名。”
眾人臉色微紅,乾咳聲連成一片。
榮暝知道自己已徹底打消了眾人將自己當做替罪羊的念頭,也不便再過多的得罪人,當即笑道:“玄清宗,正道第一大門派,如今其門下弟子竟跟魔道妖女牽扯不清,這已不僅是玄清宗一門的不幸,而是咱們正道的不幸,整個正道的臉麵都讓他丟儘了。”
經他一番誘導,眾人似乎終於找到了出氣的地方,一時間群情激奮,個個叫囂著要到玄清宗討要說法。
榮暝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借機打擊玄清宗聲望的目的已經達成。正道第一大門派?他心中得意地笑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