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一個不大的小院,無花無草,靜寂淒清,冇有任何裝飾,因此算不上美麗,也算不上優雅,或許它唯一所擁有的就隻有光明。光明總是可愛的,尤其是在這無邊的黑暗裡,更顯得特彆珍貴。
門外起了一片喧囂聲,將院中的靜寂與淒清徹底打破。
“公子,奴家又如何知道你是不是在哄騙人家。”紅綃撅著嘴,仿佛是在生氣,不過整個身子卻仍舊緊貼在一位白衣的青年人身上。
青年人簡直被這如糖似蜜的話語給迷醉了,他用手扳過紅綃的身子,發誓道:“當然是真的,無論做什麼,隻要是你說的我都一定會去做,哪怕是要我去死我也絕不後悔。”
“人的生命乃父母所賜,彌足珍貴,所以不要輕易用生命去賭咒發誓,一旦發下誓言就要用生命去踐行,而不是空口說大話。”
一個平淡的聲音從正堂中悠悠的傳出來,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青年人聞聲臉色大變,嘎聲對紅綃道:“說話的是什麼人?”
紅綃的神情略顯得有些緊張、興奮,她定定的望向正堂,目光中露出一絲喜色,以至於根本冇在意青年人的話。
女人的這種神情對她身旁的男人來說就像是鬥牛麵前的紅布,即便是懦弱的男人也會被激起超乎尋常的凶性與膽氣。青年人感到心頭有火在燒,燒得氣血翻湧,他怒聲道:“裡麵是什麼人?跟你有何關係?”
紅綃麵無表情,仿佛方才還有說有笑的情人一轉眼已成為了一個陌生人。她語氣中不帶絲毫感情,淡淡道:“這與你有何關係?你管得著嗎?”
青年人狠聲道:“你不說我就一劍殺死他。”
紅綃臉色轉寒,她轉過身來盯著青年人,冷冷道:“你最好不要胡來,否則……”
她故意將話頓住,因為她已經知道有些話並不需要說完就已經足夠挑起一個人心中的怒火了。
青年人果然憤怒了,就像世間所有得知被自己的妻子帶了綠帽子的男人一樣。他攥緊拳頭,渾身都在顫抖著,他憤怒的望著正堂,眼中的怒火足以將整座正堂燒成灰燼,可是正堂畢竟還好端端的坐落在那裡,冇有燃燒。
他不待紅綃再說話,手持寶劍,已然怒火衝天的衝入了正堂。
紅綃望著他的身影,方才還冰雕般寒冷的神情竟露出了一絲興奮與嘲弄的笑容。這種場景無論上演多少遍她都不會覺得厭煩,男人在她的心目中或許就是件玩物,甚至連玩物都不如,因為即便是最淘氣的孩子也會有一件最鐘情的玩物,而她隻喜歡看著男人為她而死。
可是她漸漸笑不出了,因為她所喜歡看到的場麵似乎並冇有發生,正堂中靜悄悄的,那個衝進去得青年人好像是衝進了無底深淵,又好像是落入了一個怪獸的血盆大口之中,瞬間便消失了所有的蹤跡。
她知道裡麵既不是深淵,也不是怪獸的大口,可是裡麵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蓮步輕移,慢慢走了進去。
裡麵在喝茶,冇有血濺五步,也冇有想象中的打鬥,隻有兩個人在靜靜地喝著茶。
楚逸輕呷一口茶,然後放下茶碗,笑道:“你來了,要不要坐下來喝杯茶解解渴?”
語氣溫和而有禮,就像一個好客的主人殷勤的接待一位來自遠方的故人。
紅綃臉色變了變,明眸流轉間一看到了方才那位青年人,青年人正端坐在一把椅子上,旁邊的桌子上放著一碗冒著水汽的熱茶,對於她的到來視而不見,似乎根本就冇有看見她。她的臉色又變了變,不知是憤怒還是怨毒,不過當她轉過臉來時就又是那副嫵媚迷人的神情了。
楚逸又呷了一口茶,皺著眉頭道:“這是什麼茶,竟是這般苦。”
“我還以為你是知道的,這茶名為苦丁,性大寒,味苦、甘,是俗世之物。許多修真者討厭它的味苦,不過我卻喜歡,因此才帶到九靈洞中,不想今日卻便宜了你。”紅綃蓮步款款的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淺淺笑道。語言舉止卻不似平時的那般舉止輕浮,仿佛換了一個人。
楚逸笑著放下茶碗,道:“你可知道我從來不喝茶的。”
紅綃似嗔似怒,卻又滿含笑意道:“你既不喝茶,就不該亂請彆人喝茶。”
楚逸自然知道這個“彆人”說的是誰,他又端起茶碗呷了一小口,又皺了皺眉頭,笑道:“請人喝茶總比請人打架要實惠得多,更何況這裡的茶水又都不要錢。”
確實,喝茶要比打架簡單得多,實惠得多,也省力得多,可仍舊有許多人習慣於用拳頭去解決隻需要喝茶就能解決的事。
紅綃嗔了他一眼,似乎有話要說,可是她竟突然頓住了,就像突然發現了一件更引人注目的事,她霍然轉頭,直盯盯的望向青年人,青年人仍舊端坐在那裡,一手端著茶碗,神態平靜而安詳,似乎並無任何不妥之處,可是紅綃卻已看出了其中的不平常。
她望向楚逸,問道:“你將他怎麼了?”
楚逸笑道:“我隻是讓他暫時平靜下來,人太激動終究不是件好事。”
紅綃點點頭,道:“太激動確實不是什麼好事,不如給他間房間讓他好好靜一下。”她轉過頭對外麵喊道:“翠濃、蓮香你們進來將這個人拖出去,給給他間房間讓他安靜一下。”
門外應聲走進兩位體態豐盈,麵容姣好的女子,她們輕輕一福,掩嘴偷笑著,將青年人慢慢拉了出去。
楚逸苦笑道:“你難道不想讓我解開他身上的禁製嗎?”
紅綃搖了搖頭,神色忽然變得很鄭重,道:“你今日來找我一定有要事,若是讓他被他傳揚出去對你我恐怕都不好。”
楚逸怔了怔,眼前這位女子的心思竟是如此縝密。他點點頭,道:“冇錯,我此次前來確實有事相告。”
紅綃道:“究竟是什麼事?”
楚逸道:“是天下蒼生的事,同時也是你師妹紫萱的事。”
紅綃神情一變,一雙眼睛像刀子一般逼視著楚逸,冷聲道:“幽泉洞主說紫萱已經被正道中人捉住,你究竟是什麼人,是如何認識我師妹的?”
楚逸屏住氣,仔細的注意著周圍的動靜,過了許久,方才傳音道:“那是幽泉在騙你。幽泉想要殺紫萱,可是又礙於女姹穀的存在不敢直接動手,因此才設計謀害紫萱,想要借正道之手將紫萱殺掉,是我救了紫萱。”
紅綃眼波流轉,慢聲細語道:“那你到此處來找我所為何事?”
楚逸道:“來探查幽泉的九幽血魔幡究竟在隱藏在何處煉製。”
紅綃皺了皺眉頭,道:“紫萱想要借此報複幽泉?”
楚逸歎了口氣,點點頭,道:“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對敵人造成最大的破壞。”
紅綃忽然抬頭凝視著他,道:“就憑這些一麵之詞,該讓我如何相信你?”
雖然無憑無據,不過楚逸卻絲毫不顯為難,就好像已經有了一大堆鐵一般的證據,他同樣凝視著她,道:“你其實已經相信了,難道不是嗎?”
紅綃嗔了他一眼,幽幽說道:“若是換做彆人來說這樣的話,我非但不會信反而要殺了他的,可是對於你這樣的男人無論說什麼話我都會相信的。”
“噢?”楚逸滿是疑問的低低歎了聲。
紅綃幽怨的望了他一眼,道:“因為咱們初次見麵時你曾對我說了一句話,一句足以讓我銘記一生的話。”
楚逸當然知道她口中的那句話是哪句話,可是他並不希望她繼續說下去,他不希望有人把他說過的話當作他給予的恩情,因為他知道世上最難還的便是人情債,所以他不願欠債,也不願彆人覺得欠了他的債。
可是人生在世誰又能逃得開這比生死輪回更繁瑣的放債要債、欠債還債的循環呢?
楚逸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道:“我的兩位朋友去拜見幽泉,想來這會應該來找我的,隻是不知為何還冇有來。”
紅綃嬌笑道:“你的那兩個朋友該不會是步虛與肖克那兩個老家夥吧?”
楚逸皺了皺眉頭,道:“難道不可以?”。
紅綃頓住了笑,點點頭,道:“我說為何那天他們看見你我在一起會那麼緊張,他們一定是怕我會吃了你!”
楚逸不承認,也不否認。
紅綃皺著鼻子,看樣子有些生氣,過了一會,她忽然歎了口氣,道:“好吧,我去幫你看看那兩個老家夥究竟在做什麼,順便也探查一下幽泉的那個秘密究竟藏在深處。”
她盯著自己光亮美麗的指甲,笑道:“等把他們找回來我再找他們算賬。”
楚逸望著她慢慢往外走去,張了張口卻還在遲疑著,眼看紅綃即將踏出大堂,他終於出聲問道:“紫萱她入女姹穀有多久了?”
紅綃轉過身,神情有些異樣,她皺著眉頭問道:“你問這做什麼?”
楚逸不答話,仍舊望著她,目中的期待之情顯而易見。
過了一會,紅綃終於歎道:“師妹與我從小在女姹穀長大,如今已有二十載了。”
楚逸神情似乎並冇有什麼異樣,不過他的身體卻不自覺的晃了晃,什麼也冇說。
冇有表情是不是因為他心中早已知道了答案,亦或是這隻是強裝鎮定,等到寂靜無人的深夜再黯然神傷?
可是紅綃卻已經看了出來,問道:“你怎麼了,為何會問這個問題?”
楚逸搖搖頭,笑了笑,笑得很苦,聲音更苦:“我隻是疑惑為何你們兩個同為女姹穀弟子,而紫萱與你的氣質卻截然不同。”
紅綃臉上有些怪異,過了許久才終於說道:“因為她是玄陰之體,修行的功法與我們完全不同。”
楚逸愣了愣,他知道玄陰之體,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人叫做玄陰之體,世人所知的所有擁有這種體質的人都是女人,因為女人屬陰,男人屬陽,男子若有玄陰之體,會因為陰氣太盛根本活不到滿月,而女子雖會因此體弱多病,卻並不足以致命,因此世間所知道的玄陰之體皆為女子。
紅綃笑道:“師妹就是我們女姹穀未來的穀主。你還有何事要問?”
楚逸搖了搖頭,道:“事情就拜托你了。”
紅綃溫柔的笑笑,慢慢的走入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