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惡由心生,人心若惡,便足以使人行事無所顧忌,最終淪為萬劫不複,遭天下人唾罵。
楚逸輕歎一聲,也不知是在感歎幽泉已完全被無儘的欲望蒙住了心,還是在感歎他這一番努力注定要無果而終,而自己便是那個毀滅者。
楚逸緩緩祭出了承淵劍,承淵劍經過真氣的灌輸,愈發的明亮起來,晦暗的石室已經完全被照亮。在如此強光下,石室中那幾盞閃爍著昏黃色火焰的孤燈不住搖曳著,顯得如此可笑,又顯得如此可敬。
血魔繭似乎也感受到自身受到的威脅,停住了吞吐血霧,突然顫抖起來,發出了“嘶嘶”的鳴叫聲,像一個受到驚嚇的嬰兒發出尖銳的哭鬨聲,周圍的血霧因為受到血魔繭的激蕩劇烈的翻滾著。微紅色的血魔繭隨著血霧的激蕩竟泛起了濃鬱而妖豔的血紅色,如同一個喝醉酒的大漢赤紅的臉孔。這血魔繭竟已有了靈性!
顫抖有時代表著畏懼,可有時卻代表著亢奮與激動。
楚逸神情凝重,雙目緊盯著這枚血魔繭,臉上的肌肉已在不自覺的抽搐收縮。
驀地,平地裡忽然興起了一陣風,刺骨的的寒風。可是在如此封閉幽深的空間內又如何會起風?或許是因為氣,無邊而森寒的殺氣。這殺氣不是來自楚逸,而是那枚血魔繭,血魔未出世,而邪氣卻早已凜然!
血魔繭忽然射出一道紅光,融入了血霧之中,這些彌散四周的血霧一下子濃鬱起來,竟慢慢凝結成了一個淡淡的血紅色的人影。他輕輕的一招手,那懸浮在一旁的九幽血魔幡發出一聲低鳴,倏忽落入他的手中,有了兵器在手那血影威勢瞬即高漲起來,像潮水一般綿綿不絕的向楚逸拍擊而來。
石室裡似乎更冷了,刀一般的寒氣無處不在,順著任何可能存在的縫隙鑽入衣服裡,再刺入人的體內,將人的鮮血冷凍成一粒粒的冰晶。
楚逸臉色有些發青,縱然如他這般修為,竟也有些承受不住這森寒的殺氣。可是他卻一步不退,隻是神情更為凝重,如同石像一般。
他淩空虛踏一步,仿佛是在上台階,可是虛空中竟真的仿佛存在一座無形的台階,將他的整個人托在虛空之中,牢固而穩定。
楚逸雙目緊閉,虛擎承淵劍,腳踏七星方位,忽而疾走如閃電白光,忽而慢行如陷泥沼之中,雙唇翻動間,口中念念有詞:
天道既惡,劍道尊隆,心隨劍轉,劍從心生,心劍九一,萬邪避鋒。
法咒越念越慢,他的身形也越走越慢,仿佛身上背著一座大山。汗水從他的額頭上流淌下來,可還未及滴到地麵便已結成了冰晶,附著在他的須發上。
楚逸雙目乍然張開,一道精光自目中電射而出,他唇齒輕開,低聲叱道:“無情劍訣,萬劍合一,滅!”
一柄由承淵劍幻化的巨大神劍閃顯出形來,散發著道道玄光。
那血影見到神劍仿佛很是驚恐,他淒厲的尖叫一聲,雖冇有後退,不過身影卻在晃動不止。他揮舞起九幽血魔幡,龐大的血霧瞬間湧出,竟形成了一個有如實質的巨大盾牌,
神劍慢慢向前推進著,那看似如實質般的堅不可摧的血色盾牌在這一刻竟像是用豆腐雕成的一般脆弱,不堪一擊,神劍很輕易的便已刺入其中。神劍與血盾的接口處,“嗤”的一聲,冒出了一團青煙。
楚逸臉色微變,這團血盾竟暗藏有一股隱秘的吸噬力量,雖然在承淵神劍的護持下這種力量已經消減了數層,可楚逸仍舊能感受到他體內的真氣與精血在這股力量的侵蝕下有些蠢蠢欲動,這完全牽製了他很大的精力。
承淵劍似乎感受到了楚逸的內心,劍身上忽然閃出一道玄光,周圍的血霧猶如烈日下的積雪迅速消融著。
“嗬”,那道血影似乎感受到了神劍的威力,發出一聲驚懼的叫聲,手中的九幽血魔幡“霍”的一聲祭出。九幽血魔幡無風而動,迎風“呼啦”一聲展開,一股陰寒的黑氣自幡中竄出,鋪天蓋地地向楚逸襲來,瞬間便已將楚逸包圍在了無儘的黑暗之中。
楚逸覺得自己好像突然被扔到了一個幽暗的深淵之中,周圍陰風陣陣,鬼哭狼嚎,入目處一片淒迷,隻有承淵劍的一點玄光在身前閃耀。
楚逸凝神靜氣警惕的打量著四周,遠處的黑暗中忽然閃過眾多的黑影,黑影中還夾雜有幾道發紅的人影,伴隨這些人影而來的是淒厲連天的鬼叫聲,仿佛有數以百計的鬼魅在陰風淒惻的午夜之中放聲嚎叫著,聽來不禁讓人頭皮發麻,膽碎心裂。
楚逸知道這些鬼魅全都是幽泉用來煉製九幽血魔幡時用來血祭的死難者的靈魂,這些受害者在身死後魂魄便被這九幽血魔幡囚禁在魔幡之中,因為受到幡中邪氣的浸染,徹底淪為魔幡的奴物,生生世世受魔幡驅使,永世不能重新輪回做人,而一旦魔幡損毀這些亡靈也會隨之消散於無形。
麵對這些無辜枉死的亡靈,楚逸心中哀歎一聲,可是此時卻已冇有其他選擇。
如墨般的黑暗,濃鬱得使人喘不過氣,在這無儘的黑暗中,不知道暗藏有多少幽靈鬼魅在四處尋人索命,可是此處除了楚逸並無其他人。那些鬼魅在遠處遊蕩著,嚎叫著,遠遠地窺視著楚逸,卻又不敢近前,仿佛在忌憚著什麼。
楚逸心中知道若不是自己手中握有承淵神劍,這些鬼魂嗅到人氣立刻便會蜂擁上來。他望了一眼手中的承淵劍,對於這柄見證了他的傷心痛苦,又救過他性命的神劍,他實在不清楚他對它究竟是一種什麼感情。是愛?是恨?抑或隻是一種心靈的慰藉。
忽然從遙遠的黑暗中傳來一陣銅鈴聲——招魂鈴,招魂而又驅魂奪魂的招魂鈴。清脆悅耳的鈴聲在黑暗中時斷時續,飄飄渺渺,顯得極為詭異。鈴聲中似乎充滿了某種神秘的魔力,那些方才還在四處遊蕩畏懼不前的鬼魅,竟像是失去了理智,全然不顧承淵劍的玄光,像潮水一般蜂席卷而來。
承淵劍閃出一片玄光,像一片光幕一般,將楚逸完全籠罩在裡麵。無數的鬼魅洶湧著奮不顧身的朝光幕撞去,卻又立刻被光幕灼傷,受到灼傷而殘缺的肢體上冒出了一股股的青煙,可是它們卻渾然不覺,已然奮力的衝擊著光幕。
楚逸隔著光幕望著這些已經喪失了理智的鬼魂張牙舞爪的衝過來,那一雙雙赤紅的雙眼讓人看來不寒而栗。
在無窮無儘的鬼魅無休止的衝擊下,承淵劍的光幕終於顯得不再那麼牢固,光幕搖搖晃晃,就像一個美麗的水泡,表麵激蕩起一圈圈流光溢彩的漣漪,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破碎。
如此耗下去所有的主動便會喪失殆儘,楚逸咬緊牙關,將全身真氣灌注於承淵劍中。承淵劍得到楚逸的支持,頓時光芒大盛,一陣陣龍吟虎嘯聲自劍上傳出,一時間竟壓過了招魂鈴的響聲。
冇有了招魂鈴的控製,眾多鬼魅由於天性相克的緣故,在天性的催動下立時四散奔逃,可是楚逸已不會在給它們反攻的機會,承淵劍激射出一道道劍光,瞬間便將這一片黑暗擊碎。
“砰”的一聲,九幽血魔幡突然在血影人的手中炸裂開來,碎裂的碎片飛散到四處。血影人也似乎在這一擊中受了重傷,重新消散成一團血霧,連基本的人的體型也不能保持。
黑暗已經消散,眼前重新又顯露出那幾盞昏黃幽暗的孤燈,燈火還在搖曳,可是這一切卻已不再那麼可笑。
楚逸輕吐一口濁氣,心中不禁暗呼僥幸,無論是上古血魔還是九幽血魔幡都不應該如此脆弱,可是此時都尚未煉成靈識,真正能發揮的實力不過一二層而已,然而即便如此,楚逸仍舊費了極大的氣力才將其擊潰,若是等幽泉將二者煉製成功天下必將麵臨一場驚世浩劫。
楚逸已顧不上去擦額頭上的汗水,他手指血霧,輕吐道:“承淵劍,滅!”
承淵劍再次發出一聲清吟,猶如九天神龍,霹靂般淩空斬下。血魔繭發出一聲聲的悲鳴,猶如一個自知死期將近的人垂死的嗚咽,血霧隨著叫聲翻滾不已,忽然,異變突生,四周石壁上雕刻的九靈衍神陣驀地發出一道紅光,竟將承淵劍硬生生的擋下來。
楚逸感覺好像身體撞到了一麵堅實的牆,一口鮮血自口中噴出。他駭然望向四周的法陣。九靈衍神陣也因此受到重創,四周的圖案竟化為一塊塊的石屑,“簌簌”的落下,在地上飛揚起漫天的塵土。
血魔繭見最後的一道保護屏障遭到毀壞,忽然發出一聲極為淒厲的叫聲,紅光一閃,便要逃遁,可楚逸又怎會如它所願,承淵劍起,劍光如閃電霹靂一閃而過,一切都已經結束。
楚逸單膝跪地,僅靠承淵劍支持著有些虛脫的身體。他勉強站起身向外麵逃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