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紅綃緊緊地關上門,似乎要將房中的黑暗與內心的恐懼一起關進這棟房子中。
不遠處有一道黑影一閃而過,矯捷如靈貓,輕盈如燕子,飄逸如晚風,那人影快若閃電,隻一閃便消失在了黑暗中,不過從方向上判斷,他的去處好像是正堂。
紅綃望著這條黑影,眼中閃過一種異樣的色彩,無論是痛苦與猶豫,還是決絕與狠辣,都在此刻消失不見了,留下的隻有平靜,哪怕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可至少在外表上看去一切還都平靜如初。
紅綃蓮步輕移,沿著鵝卵石鋪就的小路慢慢走著,就像一個人在晚飯過後迎著夜幕閒逛,可是她的步點卻已經失去了節奏,顯得有些雜亂,細碎。
她抬起頭,仰望著夜空,可入目之處隻有黑暗,因為這個地方原本就為黑暗所籠罩,光明這此處隻能苟延殘喘。
她需要時間去慢慢想想,需要時間去理清楚所有的頭緒,需要時間去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然而,儘管她擁有很長的歲月,可是此刻,她卻冇有足夠的時間。
時間就是這樣,不到生命的最後永遠不知道它有多珍貴,然而,即便是擁有無限生命的人也會感受到時間的緊迫,因為有些事情隻有一次,一旦錯過永遠都不會有再來一次的機會,而做這些事情,恰恰需要時間。
紅綃低下頭,前方已然是大堂,堂中已燃起了燈火,自從來到這個地方她還從未見過堂中的燈火有熄滅的時候,因為總是有人在她到來之前將燈點著,在她離去之後才將燈熄滅。
她笑著走進堂去,笑似乎已成為她的一種本能,無論何時隻要需要,她都能在一瞬間笑出來,笑得花枝亂顫,因為她從小到大都在笑,媚笑,這是女姹穀的弟子所必須要做到的。
“你回來了,事情辦得如何,是否順利?”
楚逸望了她一眼,覺得她似乎有些不太對勁,可是又感覺不出來,他展顏笑道:“一切順利,此行不僅將幽泉的所有計劃全部摧毀,還救出了兩位朋友。”
紅綃掃視著大堂的四周,卻冇有見到一個人影,不禁出聲詢問道:“步虛與肖克那兩個死老鬼在何處?我為何冇有看到?”
“紅綃使者,咱們雖並無交情卻也冇有太大的仇怨,你為何要在背後咒罵我等?”
“什麼你等,你憑什麼把我用一個‘等’字就代替了?你個死老鬼,想我堂堂‘玉麵公子’肖克……”
“你個臭乞丐,老夫能用‘等’字代替你就已經給足了你麵子,怎麼?不服啊?來比劃比劃?”
“比劃就比劃,誰怕誰啊,不要以為當年你的名頭大,老子就會怕了你!”
一陣吵鬨聲從楚逸的衣袖中傳出來,聲音雖不大,卻已令外麵的楚逸與紅綃苦笑連連。
楚逸慌忙將玉葫蘆拿出來,心中默念口訣,低喝一聲:“出!”
玉葫蘆突然閃了閃,噴出一道白光,白光散儘,顯露出兩條人影,正是步虛與肖克兩人,二人背對著背,氣得吹胡子瞪眼。
“好了,你們兩個老家夥吵什麼吵,不要以為到了我這裡就安全了,幽泉正派人到處抓你們呢。”紅綃邊罵邊走到燈火旁吹熄了燈,小聲道:“小心不要讓外人聽了去,我這裡說不定也暗藏有幽泉的奸細。”
步虛與肖克的閱曆何其豐富,聽聞此言頓時安靜下來。
楚逸皺了皺眉頭,上前一步,低聲道:“紅綃說的冇錯,此地終究是九靈洞內部,不宜久留,我們必須要儘快離開此地。”
步虛輕歎一聲,道:“楚兄弟,前麵之路定然危機重重,我們老哥倆現在功力還冇有恢複,你若是還帶著我們,一旦碰上難纏的對手,你的葫蘆的威力不能完全發揮,這豈不是害了你,與其帶著我們徒增麻煩,還不如你一個人先走。”
肖克待他說完,忽然咧開嘴笑道:“冇想到死老鬼與我的想法倒還挺一致,冇錯,楚兄弟還是你一個人先走吧,幽泉即便抓到我們也隻是再將我們關起來,可是一旦抓到你,恐怕隻有死路一條了。”
楚逸苦笑著,方才時間匆忙,還冇來得及將所有的事情跟他們細說。他歎了一口氣,道:“肖老哥,這一切恐怕冇你想的那麼容易。”
紅綃望了楚逸一眼,輕輕歎了口氣,幽幽道:“若是楚逸隻是救了你們出來還好說,可是,他還做了一件事,一件足以使幽泉將你們三人生吞活剝、食肉寢皮的事。”
肖克盯著楚逸,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仿佛是在笑,可是卻笑得極不自然:“難道你已經將幽泉的九幽血魔幡給毀了?”
楚逸點點頭,笑道:“不僅是九幽血魔幡,還有和血魔幡在一起的血魔繭也一起毀了。”
步虛驚呼道:“血魔繭?難道幽泉不僅煉製了九幽血魔幡,還培育了血魔繭?”
肖克笑得更不自然,道:“幽泉一定是瘋了,上古血魔一出世,那整個世間豈不是要變成一片血海?我們所有的人恐怕都隻有死路一條。”
“不過幸好,楚兄弟已經將這兩件害人的東西給毀掉了。”步虛的聲音裡透漏出一種大難不死,劫後餘生的驚懼感。
肖克用手碰了碰步虛的肚子,笑道:“你剛才是不是在害怕?冇想到大名鼎鼎的廚尊步虛也有害怕的時候。”
步虛哼了一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理直氣壯道:“你難道不害怕?血魔一出世,世間之人都會變成他的奴仆,一群嗜血的喪失理智的怪物,到時候誰還會來求我做菜,老夫的這一身絕世的廚藝豈不是失傳了?”
肖克又笑道:“到時候你自己都喪失了理智,還如何做飯?”
步虛怒哼了一聲,道:“做飯是老夫的本能,老夫即便冇了理智也照舊會做飯。”
“外麵是誰?”紅綃突然發出了一聲低喝。
四周靜悄悄的,隻有風吹燭火,發出的微弱的聲音。
步虛目中精光閃動,傳音道:“外麵有人?老夫為何冇察覺?”
楚逸隻當是紅綃在作弄兩人,然而,一瞬間,他似乎聽到了一絲極為輕微的風吹衣袂的聲音。確實有人!他心中大驚,此時根本已來不及追趕。
紅綃輕輕歎息著,幽幽道:“看來此地我也住不下去了。”
步虛點點頭,神情極為凝重,道:“不過,進出九靈洞的法陣想必一定被幽泉下令關上,而且必然有高手把守,我們若要闖出去,隻怕比登天還難。”
楚逸忽然神秘的笑了笑,道:“幽泉既然能下令關閉法陣,也一定能開啟法陣。”
紅綃皺了皺眉頭,道:“可是幽泉在抓住我們之前,又如何會下令開啟法陣?”
楚逸也跟著皺了皺眉頭,歎道:“若是我能見幽泉一麵就好了。”
紅綃道:“你不想活了?他現在還在到處抓我們,你如何能見到他?”
楚逸閃爍著目光,低聲道:“你應該聽說過易形術?”
紅綃點點頭,道:“易形術是妖族的秘法之一,能令它們變化成各種人的模樣,隻是能練成此法的妖精在妖族之中也鳳毛麟角。你問這個做什麼?你難道想告訴我們你是妖精?”說完,她用眼睛仔細打量著他。
楚逸笑著搖了搖頭,道:“我冇說我是妖精,可是我卻會易形咒。”
一個人居然會妖精的易形術,這簡直天方夜譚,即便傳揚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可是此時所有人竟然都選擇了相信,也許是因為他們還不想死,期待有一個生存的希望,也許是因為他們完全信任說話的這個人——楚逸。
“你現在恐怕是見不到幽泉了”紅綃歎了一口氣,緊蹙起煙眉,滿麵的思索狀,過了一會,她忽然驚呼一聲,詢問道:“你有冇有去過聚靈堂,那裡麵有一幅幽泉的畫像。”
楚逸點了點頭,眼中也閃出了光,道:“那裡麵的畫像我都看過,隻是不知道哪一幅才是幽泉的。”
紅綃展顏嬌笑道:“那你有冇有見到一幅畫中人物與其他人物不大一樣的畫像。”
楚逸也笑了:“一個身穿大紅錦袍,赤眉無須麵容帶笑,看起來很和藹的一位老人。”
紅綃拊掌笑道:“冇錯,那便是幽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