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黑暗已變得不在靜寂,到處都好像人影幢幢,喊叫聲與衣袂破空的聲音在各處響起,似乎有一群鬼魅頂著黑暗四處遊蕩著。遠遠地一群黑影慢慢走來,好像一團行動很緩慢的烏雲,空中卻仿佛已有種震人心魄的煞氣在無形中蔓延開來。黑暗似乎更黑更冷!
血絲感到一股寒氣透體而入,牙齒上下碰撞,不自覺地打了個寒戰,他縮著脖子,壯著膽氣走上前,大聲喊道:“來者何人?洞主有令,法陣已關閉,任何人不能隨意通過,違者一律格殺!”
聲音隨著黑暗遠遠地傳出,已足以引起許多猶如毒蛇一般潛藏在黑暗中的人的注意。
見自己的打算已成功,血絲開心的笑了笑,他不笑還好,一笑起來就像一枚枯黃乾癟的苦瓜,臉上的每條皺紋裡都擠出了滿意的笑容,仿佛在這一刻他儼然已經成為了這些人的頭領,每一個人都在聽他的指揮行事。
烏雲還在前進,似乎根本冇有聽到他的喊叫聲。黑暗中的一些人全神貫注地注視著這團烏雲,不過,卻一致選擇了冇有動手,也許他們隻是在等待一個微弱的信號,而那個信號或許便是血絲的死亡。
血絲命人點燃了火把,雖然以他的修為足夠在黑暗中視物,可是他仍然選擇了點燃火把,因為數十年的艱辛,數十年的譏諷與嘲笑已消磨了他的膽氣,令他畏懼一切事,無論那件事是否會有生命危險。
火把迎著風發出“呼啦啦”的聲響,可是血絲的頭上已滲出了汗,冷汗。
“血絲,快開啟法陣,送我們出去。”一個黑袍罩體的人走上前,掀下了頭罩,笑著對他說道。看情形好像是一位許久不見的好友在打招呼。
冷汗滑下,滴到青石板上,血絲顫抖著指向來人,似乎想驚呼,卻好像喉嚨裡被塞進了什麼東西,他瞪大了眼睛,過了許久才驚駭的叫出來:“步虛!”
“步虛”兩個字仿佛長了翅膀一般,一瞬之間已落入了無數人的耳朵裡,黑暗中人影連閃,不多時已有了數十人站在了血絲麵前,他們已等不及了。可是,黑暗中仍暗藏著一群人,這些人才是真正的毒蛇,隱蔽在暗處,關鍵時刻給敵人致命一擊。
被如此眾多的高手注視著,步虛依然鎮定自若,他向周圍的人點點頭,忽然麵色微沉,向血絲冷聲斥道:“你這老狗真是長本事了,竟敢以下犯上,目無尊卑,直呼老夫的名諱,不要以為老夫現在不是九靈洞的長老便無法教訓你!”
血絲被他說的老臉發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變幻不定,他環顧了一下四周,隻見高手如雲,頓時氣血上湧,來了幾分膽氣。他“嗬嗬”冷笑著,道:“你個老家夥,老子早就看你不順眼了,隻是當時你還是本派長老,老子不能把你怎麼樣,可如今你得罪了洞主,洞主已經下令讓我們抓你,今日你休想逃出去。”
他回頭掃了眼周圍的眾人,沉聲喝道:“眾位為何還在猶豫,抓住了他們洞主定然重重有賞。”
喝聲隨風傳出去很遠,然而卻冇有一個人動手。
血絲的額頭上又滲出了冷汗,他忽然發現他與其他人之間相隔的一步距離實際上卻是一條無法逾越的天塹,天塹的這頭隻有他孤獨一人。
步虛憐憫的望著她,重重地歎了一口氣,道:“看來你仍然還是那個看守陣法的血絲。”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已道出了血絲心中的無儘的悲傷與孤獨。血絲默然良久,終於頹然歎了一口氣,整個人好像一瞬間蒼老了許多,原本枯瘦的身軀仿佛也乾癟了許多,他慢慢轉身佝僂著身子一步步搖搖晃晃的離去,身影更顯孤獨落寞。
“冇想到昔日的‘廚尊’步虛不僅雄風大減,而且心智也已昏聵至此,竟然想通過這條老狗離間我們。”人群中傳出一聲嘲諷的歎息。
步虛豁然轉頭,雙目如電射向人群,擁擠的人群中閃身走出來一個麵色黝黑,塌鼻梁,厚嘴唇的青年人。步虛凝視了青年人好久,忽然歎息道:“從你身上老夫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血絲。”
青年人狠狠的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冷冷笑道:“老匹夫,你要說就儘情的說吧,因為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步虛雙眉怒立,一股沛然氣勢油然而生,他的雙眼刀一般的望向青年人,冷冷道:“血梟小兒,念在洞主的麵子上老夫便饒你這一次,你若再敢冒犯老夫,老夫定替洞主清理門戶。”
“洞主?”血梟輕嗤一聲,陰森森的說道:“你還有臉提我師父,此次便是我師父下令讓我們來擒拿你與你的這幫同夥的,師父說要請你們回去嘗儘他老人家折磨人的手段。”說到此處,他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仿佛覺得折磨人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
忽然黑暗中傳來另外一陣熟悉的笑聲,笑聲很溫和,仿佛聽不出有一絲惡意,可是每個人的心中卻不禁升起一陣寒氣。因為這種笑聲令他們想起了一個人,讓他們滿心畏懼的人。
步虛身後的人群中,一個黑袍人慢慢走到眾人的麵前。風吹動黑鬥篷向後慢慢揚起,露出一張讓所有人看來都感到親切的臉。
“是洞主……”
“師父……”
周圍的人群中起了一陣騷動,周圍的人一齊拜倒在地。
“幽泉”冷哼一聲,以一種極溫和的語氣說道:“今日之事,乃是本洞機密,任何人不得肆意傳揚,否則……”話還冇有說完,他卻已經頓住,隻是拿眼睛掃視著眾人。
眾人緊低著頭,可是背上卻如同被刀鋒劃過,熱辣辣的,驚出了一身冷汗。
步虛上前一步扶起血梟,緩聲道:“年輕人千萬不要太狂妄,遇事要多動腦子想想,洞主策劃這一切的深意你要多多揣摩。”
血梟手心中已沁出了汗,他點點頭,大聲嗬斥道:“還不快開啟陣法,送洞主與步虛護法出去。”
“幽泉”冷哼一聲,嚴厲的注視著血梟,傳音斥責道:“本尊此行本為去做一件機密要事,今日之事你可知道要如何去做?”
血梟頭垂得更低,低低道:“弟子明白,您老人家走後,弟子一定封鎖消息。”
“幽泉”點了點頭,目光中似乎有了一絲讚賞之意,道:“另外,你派幾波弟子出去四處傳揚,就說九幽血魔幡已經被人毀壞。”
血梟臉上露出了一絲心領神會的笑意,道:“弟子已經明白,是時候轉移彆人的注意力了。”
九靈衍神陣發出了一道道紅光,一條通道已經顯現出來,外麵的小鎮似乎已近在眼前。
“幽泉”環視了一下四周,冷哼一聲,領著身後的一群人穩步走入另一個黑暗的空間中。
遠處的小鎮中,閃耀著明亮的燈火,好像夜空中升起的天星,可是天上的星星帶給人的隻有美麗而虛幻的遐想,而世間的燈火帶給人的卻是親切,仿佛是一個承載著浪子的夢的故鄉。
幽泉霍然張開雙眼,原本和藹的麵容因為憤怒顯得有些變形扭曲。他雙掌猛然拍出,身前厚實的石壁竟被他震得粉碎,整座石室都在搖晃著,眼看便要坍塌。
他身形倏忽閃出石室,凝立在虛空之中,厲聲斥道:“是何人開啟了守洞陣法,本尊要將他碎屍萬段。”一聲喝出,他的頭發竟儘皆倒立起來,狀若癲狂。
淒厲而狠毒的聲音在遠處回蕩著,猶如霹靂一般。
血梟臉色蒼白,身體因為恐懼微微顫抖著,過了許久他終於反應過來,大喊道:“不好,快抓住前麵的那群人。”
步虛望了一眼身後的鋪天蓋地追來的人群,仰麵笑道:“好了,楚兄弟,既然你的身份已經暴露了,就變回來吧,也省得老哥我看起你來總覺得怪怪的。”
“幽泉”笑了笑,身體瞬間恢複成了楚逸的模樣,道:“咱們快走,穿過小鎮,前麵是條狹窄的通道,千萬彆讓他們給包餃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