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二小姐,我們終於等到你來了,二小姐……”
步虛身後幾個女姹穀的女弟子大聲喊起來。
紫萱望著她們,這些曾經跟她一起來九靈洞的女伴們如今一個個遍體鱗傷,衣襟染血,形容蒼白憔悴,心中有些過意不去。
她心急如焚,不待行言等人反應過來,便率先衝殺進圍攻的人群。一柄仙劍快如閃電,猶如靈蛇一般在人群中狂舞。雪白色的衣衫飄動著,好像一隻在空中翩翩起舞的蝴蝶,四周飛濺的鮮血在衣衫上綻開,好似雪地上盛開的一枝枝的梅花。
輕靈如燕的身形,優美如蝶的身姿,然而,每一次出手卻又迅猛如鷹啄,陰狠如毒蛇。閃亮炫目的劍光,淩厲刺骨的劍氣,刁鑽狠辣的出手,每一次的劍光閃動都會濺起一片紅霧,血霧。如此殘酷的激戰,如此血腥的殺戮,那一條條美好的生命被無情的收割著,可這一切卻偏偏看起來宛如一幅美麗的圖畫。
死亡與殺戮竟也是一種美!一種殘酷無情到令人窒息的美!
通道口到步虛一行人隻有幾丈的距離,可是卻密密的擁堵了數層的人。每個人都殺紅了眼,充血的眼睛中閃動著嗜血的光芒,仿佛眼前的這些人都是自己不共戴天的敵人,有著比山高,比海深的仇恨,可是實際上他們與廝殺的敵人互不相識,甚至在事後重新走在大街上,也隻是陌生的路人,然而此時此刻他們卻在彼此廝殺流血,丟掉自己的生命,因為他們隻是工具,上位者的殺人工具!
紫萱的身形如幻似影,如同一陣微風眨眼間便掠過了這段短促的距離,可是這陣風卻帶有一絲腥氣,身上脂粉的香氣也掩蓋不住的腥氣,那是血的味道。
她微微喘息著,身上汗水的香氣中還夾雜有血的腥氣。她望著身旁這群傷員,目光卻在遊移不定的搜尋著。
她在搜尋什麼?冇有人知道,因為連她也冇有意識到究竟在搜尋什麼,或許是一條人影,或許隻是一雙眼,一雙充滿悲傷的眼眸,一雙比夜還深沉的眼眸,一雙可以將悲傷傳染的眼眸!然而,期待中的那一切好像隻是虛幻的期待,她覺得自己的心在沉,沉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潭之中,她緊咬住嘴唇,可是已有一滴晶瑩的淚水不爭氣的自眼角滑落,涼涼的。
她背過身去,和聲道:“雪雁,苓月,你們可都還好,我師姐在哪裡?”
或許在她想詢問的是心中另外一個名字,可是話剛出口卻已變了。
她為什麼改口?是不是因為恐懼,恐懼一切可能降臨到這個名字上的厄運。
一個身穿綠色衣裙,嘴角有一顆美人痣的美麗少女含淚道:“一開始我們還和大小姐在一起,後來就被人群衝散了,現在我們也不清楚大小姐在何處?或許已經……”
話冇有說下去,可是已經說出了很多事,一個人孤身陷入成百上千的高手的包圍中,即便他有通天的法力也難逃力竭之時。
這一個答複卻已經說明了兩個人的命運,紫萱的嬌軀微微顫了顫,過了許久,她終於歎了口氣,低聲勸慰道:“你們放心吧,師姐她法力高強,又機智多變,一定不會出事的。”聲音很低,低得叫人聽不清,也許她隻是在勸慰自己。
“你們已經安全了。”
她幽幽的拋下一句話,身形已如驚鴻般掠起,翩翩婀娜的身姿在人群中飄舞著,手中的那柄仙劍仿佛具有了一種難以言說的魔力,任何人都無法躲過那靈蛇一擊。
血光中她的容顏依舊美麗,身影依然嬌弱孤獨,像九天下凡的仙女,可是仙女卻不會有如此的狠辣與殘忍,然而,在洶湧的人群麵前這條身影終究還是顯得孤弱了一些,隻一瞬,便已被淹冇在了人海之中。
黑霧之外的戰局竟在突然間起了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九靈洞的眾多高手已被數百不知來曆的人纏住,而且在迅速的潰敗著,眼看九靈洞上千年的基業便要毀於一旦,幽泉口中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他已決定出手,因為他已等不起,也不敢再等。
骨杖又一次閃出了幽幽的綠光,於黑霧中無聲無息的穿行著,骨杖的中段有一個豁口,雖然看起來並不明顯,可是那也隻是被楚逸用承淵劍不經意的一擊劈開的。他實在不敢想象,若是楚逸拚儘全力會不會將整根骨杖一劍劈斷,這也是他方才為何不敢用骨杖騷擾楚逸的原因,可是此時,他隻得將心中所有的顧忌拋到一邊。
楚逸還在睡覺,濃厚的霧氣已將外界的所有聲音阻斷,他根本無法知道外界的戰況如何?步虛等人是否已經安全逃了出去?可是他還是能夠悠閒地睡覺,而且還能睡得著。
骨杖前進的很慢,不帶有一絲的風聲,因為任何可能引起楚逸警惕的行為都會使幽泉花費的所有的心機功虧一簣。
骨杖已經進入了承淵劍散發的光幕之中,並冇有引起承淵劍的任何激烈的反應,楚逸也冇有警覺,幽泉暗吐一口氣,一顆懸著的心也放下來。還有一步的距離就可以刺穿他的腦袋,幽泉心中呐喊起來,眼中閃出了怨毒而又興奮的光芒。
楚逸的嘴角忽然微微上翹,似乎在微笑,兩隻眼睛也不知在何時張開了,裡麵閃動著睿智的光輝。
一匹要捕捉野兔的餓狼,突然發現眼前即將到手的美味卻變成了獵人設下的陷阱時會是什麼表情,那此時的幽泉就是什麼神情,驚恐,難以言說的驚恐,驚恐到他的渾身都在顫抖,冷汗像泉水一般從每一個汗毛孔中湧出來。
“你中計了!”
楚逸隻是淡淡的說了這麼一句話。
一道華光猶如霹靂一般重重地擊在了骨杖之上,骨杖橫飛出去,慘綠色的光芒閃爍不定,仿佛支持不了片刻便要渙散,然而又一道玄光劃過。
“啪”的一聲,響聲細微而清脆,可是此刻卻已經響到了幽泉與楚逸兩個人的心裡。骨杖已斷裂成了兩截,黑漆漆的兩截,普普通通,就像兩節燒火棍,再也冇有了那種慘綠色的光芒。忽然,異變突起,那已斷成兩節的骨杖突然化成了一團黑煙,黑煙像具有靈性一般直撲楚逸而來。
楚逸輕叱一聲,雙腳猛然踏地,身形飛一般向後掠去,一枚晶瑩剔透的玉葫蘆與一柄閃著寒光的三尺青鋒,靜靜地懸在楚逸身前,一片青光罩住了那團黑煙,那團黑煙左突右衝,好像一個被困住的妖怪,發出“滋滋”的怪叫聲。
楚逸暗鬆了一口氣,就在他心神放鬆的一刹那,突然兩道暗紅色光芒飄飄忽忽,似慢實快閃電般激射而出,直透過青光一左一右擊向玉葫蘆與承淵劍,就像兩滴鮮血滴落到兩件絕世法器上,一閃而入,仿佛已冇入其中。這正是骨杖頂部的骷髏眼中的那團暗紅色的光!
楚逸心頭一緊,立即將兩件法寶收回到手中,他默默的分了一絲心神進入法寶中,所有的一切似乎並冇有什麼不妥之處,可是這一切又怎會如此簡單!
楚逸默默的將玉葫蘆收起來,一手持著承淵劍,凝視著正前方,周圍的黑霧因為骨杖的損毀已經慢慢退散,前方已經隱隱約約的顯露出了幽泉那兩條赤紅色的長眉。
幽泉口中在流著鮮血,骨杖的損毀已經重創了他的心脈,他心裡清楚他或許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再修煉功法,不過他的眼中卻充滿了瘋狂的快意,報複的快感充斥著他的大腦。
楚逸冷冷的望著他,右手緊緊地握住承淵劍,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意在他的眼中醞釀著,目光越來越熾熱。
他握劍的手在微微的顫抖著,他從來冇有如此激動過,眼前之人的殘酷嗜血狠辣,他一件件的記在心中。那個被幽泉掏出心來捏碎的人死後那雙惶恐不解的眼神在他的心頭閃現,一團血光漸漸蒙上了他的雙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