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天道既惡,劍道尊隆,心隨劍轉,劍從心生,心劍九一,萬邪避鋒。”
話聲鏗鏘有力,如清晨的嗡鳴佛鐘,震蕩激烈,卻又略帶一絲靈明與灑脫,蕩滌著世間的濁埃,淨化著人的心靈。
幽泉猩紅色大袍一展,祭出手中骨杖,手指屈伸勾連,法訣連綿不絕的打在骨杖之上,骨杖立時綠光大盛,骨杖上方的骷髏眼中的紅光卻是更加閃亮,紅光慢慢凝縮,化為一個暗紅色的圓球,仿佛活人的眼珠。
幽泉咬破舌尖,將精血噴於骨杖之上,厲喝一聲,口中念念有詞:“血靈融體,修羅借法,幽冥路引,踏神魂衍生之道,滅九天神佛。修羅劫,現!”
骨杖得到鮮血激發,邪性大增,發出一陣陣的幽冥鬼叫聲,仿佛開啟了通往地獄的大門,一團團黑氣瘋狂湧出,又融入黑暗之中,有黑暗的地方,便有黑霧的彌漫,有淒厲慘絕的鬼哭,這仿佛已成為了一個獨立的空間,一個現於人世的阿鼻地獄。
黑霧腐蝕著一切,怨靈吞噬著無主遊魂,怨煞之氣瘋狂的增長著。
楚逸高擎承淵劍,懸空而立,承淵神劍散發出濃鬱的玄光,將來勢凶猛的黑霧阻擋在三丈之外,任何膽敢闖入玄光之中的怨靈都會被灼傷淨化,消散於無形,一時間在他的身前竟形成了一片光明純淨的世界。
楚逸皺起了眉頭,因為他發現眼前的黑霧雖然對他造不成太大的危害,卻阻擋了他的視線,令他完全找不到幽泉的位置。一明一暗,幽泉可以從任何角度偷襲,而他卻隻能被動挨打。
高手相爭,一絲一毫都要錙銖必較,楚逸放出自己的靈識,可是靈識一旦進入黑霧之中,就好像一隻兔子進了狼窩,每進一步都像是深陷泥沼之中,周圍更有無數怨靈的攻擊撕咬,根本無法衝出黑霧的束縛。
好厲害的手段!楚逸知道若不儘快破解此法,他就會徹底陷入被動,然而,此時他對破解之法卻是一籌莫展,他的手心裡已沁出了汗水。
幽泉隱身在黑霧之中,黑霧對他來說就像自己的眼耳四肢,楚逸的位置以及臉上的神態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相信無論何人進入此霧之中都會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他身形如閃電般穿梭在黑霧之中,卻又無跡可尋。黑霧翻滾著,似乎到處都有他的身影,又似乎到處都不是他。
楚逸凝視著身前的黑霧,突然,身後傳來一絲幽暗的疾風,他霍然轉身,反手一劍刺出,冇有人,隻有一片虛空。他怔住,忽然身後又傳來一陣疾風,他回身望月,手中仙劍橫削而出,“當”的一聲,一根慘綠色的骨杖被擊入黑霧之中,冇有了蹤跡。
楚逸口中泛上一陣苦澀,這實在是一場艱難的戰鬥,對手躲在暗處不停地偷襲,而他卻隻能不停的防禦,他心裡很清楚,對手就是在等待自己的精神出現鬆懈或者崩潰的一刹那,然而,這個過程無疑是漫長的,至少對楚逸來說足夠漫長,漫長如幾個甲子。
他心念電閃,暗暗思忖道:必須找一個有利的地點來降低對手攻擊的角度。他望了眼四周,黑霧彌漫根本無法找到理想的位置,他暗歎一口氣,隻得飄落到地麵上,至少這樣可以防止幽泉從腳下攻擊,畢竟大地不像這片黑霧,楚逸相信幽泉一旦使用遁地術一定逃不過自己的察覺。
在雙腳踏上實地的一刹那,楚逸心中終於暗鬆了一口氣。可是這也隻是一時之計,若要破解幽泉的招數,楚逸還得另想辦法。忽然,他眼睛中閃出了光,既然幽泉想要破綻,那便給他破綻。
楚逸忽然打了一個哈欠,對著黑霧喊道:“幽泉洞主,你要是打,咱們就麵對麵酣戰一番,要是不打,就彆像隻惹人厭的蒼蠅一樣到處‘嗡嗡’亂飛,打攪小爺我睡覺。”
說完他還真就大大咧咧的躺在地上,承淵劍高懸在空中,垂下一片光幕將他牢牢護在正中,外麵鬼哭連連,而裡麵卻響起了一陣細微的鼾聲。
楚逸確實露出了破綻,就像所有睡夢中的人一樣,渾身的破綻,可是破綻太多反而令人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
幽泉愣了愣,恨恨的望著鼾聲雷動的楚逸,臉上的肥肉“突突”的跳動著,一口鋼牙幾乎被咬碎,他實在想不到世上竟有這樣不顧惜自己生死的人。世上的每個人都是貪生怕死的,隻不過有些人對死亡的向往超過了對生命的眷戀,而這些人便是世人眼中的勇士和輕生者,可是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幽泉絕對不相信他會不怕死,所以,他一定是在醞釀什麼詭計。
幽泉在黑霧中遊走著,可是無論從何種角度望去,楚逸都是滿身的破綻,他有好幾次都幾乎要忍不住出手了,然而,他還是忍住。
時間在一點一點的流逝,黑霧之外的戰鬥還在激戰中。
步虛等人雖然功力高深,可是終究寡不敵眾,已經被重重圍堵在一個極小的空間內,雖然暫時還冇有人喪命,可是每個人的身上都已負了大大小小的數十處創傷。過度的真氣消耗,灰白色的麵膛,種種跡象都已表明他們已經到了油儘燈枯,他們本來可以到通道中去死守,那樣畢竟會更容易一些,可是他們還是選擇了留在外麵,承受著如狂風巨浪般的攻擊。
步虛喘著粗氣,瞪著一雙虎目,可是眼中的疲勞卻已掩飾不住。他用眼角瞄了一眼身旁的這些人,心中暗歎了一口氣,他們之間有跟自己生活了數十年的徒弟,也有剛結識不久的人,可是便是這些人在片刻之前一起經曆了一場激烈殘酷的鏖戰,成為了生死與共的朋友。
步虛深吸一口氣,冷冷的望著身前圍繞的銅牆鐵壁般的敵人,他們正在圍上來。他已經不知道這是他第幾次看到他們圍上來,可是他卻知道自己這些人恐怕已經支撐不到下一次了。他長歎一口氣,道:“你們可還好?”
“師父,我們還好。”是兩個徒弟的聲音,聲音雖然很響亮,可是卻能聽出來他們中氣不足,想來內腑之中已經受了不輕的傷。
聽到他們的聲音,步虛又禁不住要責罵他們幾句,怪他們回來送死,可是話剛到嘴唇便變成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老家夥,你還是顧好你自己吧,要是到時候你翹了辮子,乞丐我找誰去蹭飯。”隨著話音傳來一陣沉重的咳嗽聲。
“好啊,老夫到時候一定將拿手好菜都給你做個遍,到時候撐死你個老鬼。”
步虛想笑,可是眼中卻已湧上了淚水,剛才若不是肖克衝上來為他擋了一擊,恐怕他這時已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了。
“一言為定,凡是讓乞丐盯上的人還從來冇有溜得了的,乞丐我一定吃窮你個老家夥。”
肖克嘶啞的聲音又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乾澀虛弱的笑聲。
杜汶與杜澤眼中閃動著淚花,他們已經被自己師父與肖克兩人間誠摯的友情打動了。
旁邊的通道之中傳來了一陣細索的聲音,似乎正有人往這邊趕來。
“師父,你聽,通道裡麵好像有人來了。”杜汶小聲的說道。
步虛望了一眼不遠處的通道口,臉上泛上一絲苦澀的笑容,歎道:“肯定是九靈洞外麵的人接到了消息過來圍堵我們。”
杜汶臉上的神情有些失落,可是眼中忽然又閃出了光,他驚聲問道:“師父,外洞的人中有冇有出家人?”
步虛似乎有些不滿自己的徒弟在這時表現出的這種懦弱,怒罵道:“當然冇有,你……”
他冇有說下去,因為他也看到了來人,通道中男男女女鑽出了數十人,其中一個人竟是與紅綃一起來的女姹穀的使者。
紫萱!步虛終於想起了那人的名字。冇錯正及時趕來的人就是行言與紫萱一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