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一間很大的房間,寬敞卻有些昏暗,四周低垂著淡綠色帷帳,細風徐來,吹拂起帷帳,如同吹皺了一池春水,溫柔而多情。
輕嗅中有一股淡雅的芳香飄蕩在整間房間裡,幽香清淡沁人心脾,房中偶有微風潛入,可是這股淡淡的清香卻聚而不散。
一隻青花瓷製的香爐,爐壁光滑而圓潤,閃動著柔和而迷人的光澤。香爐上繪著數個身姿婀娜,薄紗籠體的嬌豔美人,她們在一塊翠綠欲滴的草地上迎著多情的春風嬉戲著,歡笑著,幾隻美麗的蝴蝶圍繞著她們上下飛舞,好像一幅美麗嬌豔的仕女圖。
忽有一陣微風抹進了房裡,她們身上的薄紗竟像是實物一般,隨風而動,露出了一雙如蓮藕般白嫩纖細的手臂和一對足以挑動起男人心中欲望的玉腿,衣衫飄動間,春光無限好。
然而,最惹人注目的卻不是這些,而是香爐頂部的一個白璧美人,美人由一塊潔白無瑕的白璧雕成,線條細致,輪廓分明,簡直就像一個活生生嵌入玉石中的傾國傾城的絕代佳人。
白璧美人雖然渾身一絲不掛,神情卻自然端莊,絲毫不顯淫邪魅惑之態,她高聳豐滿的胸脯,纖細的腰肢,渾圓而修長的雙腿,一對白皙纖弱的玉足,即便不去看她的容顏,就已經讓人心神迷醉,卻又保持著一份內心的尊重,一種對心中最聖潔最純粹的女神的敬仰。
世上絕冇有這樣一個完美無瑕的美人,也絕對冇有任何一件物品能有如此完美,完美到可以令人窒息。
清香,一件精美絕世的瓷器,瓷器上美人如煙。
房中有張床,一張令人看上去就會覺得很舒適的床,床前有幾位侍女垂手而立,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平靜,就像由同一個模子裡出來的一般。
床前的簾幕並冇有掩起,露出一頭如雪一般亮白的銀發,銀發下露出張密布著褶子的臉孔,臉色蒼白得可怕,仿佛已是個死人。
可是死人絕不會躺在這樣一間寬敞雅致的房間之內,不會躺在如此一張既大又舒服的床上,旁邊還伺候著一群如春花一般嬌豔的年輕女子,死人總是應該躺到該躺的地方,安安靜靜地等候他人的悼唁,這樣才是一個死人最應該享受到的待遇。
因此她並冇有死!可是卻已與死亡僅有一線之隔!
紅綃也與旁邊的侍女一樣垂手而立,臉上的神情卻有些黯然,因為躺在床上的是一位將她撫養長大如師如母的人,女姹穀的妙顏穀主。
自創派以來,女姹穀所有的女弟子都長得嬌豔如花,清秀可人,而且修煉女姹穀的獨門道法秘術,會使修煉者變得更加妖豔非凡,嫵媚動人,一舉一動都散發著讓男人不可抗拒的魅力,而女姹穀穀主妙顏在年輕之時美豔絕倫,亦是修真界中的一位絕色美人,不知有多少風流雅士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甘心供她驅使,隻是如今韶華已逝,青春不再,在歲月的消磨下,她已然白發蒼蒼,從外表看,與普通的老嫗並冇有什麼區彆,甚至還更顯蒼老和脆弱。
歲月總是這樣,將它賜予人的東西又在不知不覺間奪走,而人從始至終就隻能是個被動的接受者,等待著被賜予,等待著被掠奪。
紅綃靜靜地站在床邊,眼前是她視若親生母親的的師父,或許她曾經因為這樣或那樣的事對師父妙顏有過怨恨,可是此刻她望著已經衰老的氣息奄奄的師父,卻再也提不起一絲恨意。
世上又有哪個女兒能忍下心來對已經彌留人世的母親苛責嫉恨呢?
她凝視著老人,仿佛在等待著什麼。她究竟是在等待什麼?
是在等待老人醒來以後的幾句含糊不清的問話?還是在等待老人生命結束的噩耗?
或許隻有她心裡才知道她究竟在等待著什麼。
房門口躡手躡腳走進來一個人,來人小心的走到紅綃的麵前。
紅綃冇有去看她,她此刻眼中仿佛隻有躺在床上的那為垂危的老人。
她忽然輕輕轉身,慢慢說道:“隨我來。”
或許她是怕自己的聲音過大會驚醒老人,亦或許她是怕老人會聽到一些不該被知道的秘密,即便她明知道老人根本就不會聽到,可她還是下意識的選擇躲開這裡。
她慢慢在前麵走著,來人低著頭,慢慢在她身後跟著,兩人一直走到外麵一處偏僻安靜的角落停下。
來人低聲說道:“那邊傳來消息,說計劃已經成功。”
紅綃皺了皺眉頭,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疑問道:“事情進展的如此順利?”
來人道:“本來已經失敗,可是,他們終究還是留在了那裡。”
紅綃冷冷道:“究竟出了什麼事,計劃既然已經被識破,可他們為何還留在那裡?”
來人苦道:“這全是因為下麵的人辦事之時說了一句話。”
紅綃道:“什麼話?”
來人道:“他在將您讓傳達的事情交待完後又加了一句‘你們若是做不成此事,你們一家老小都休想活命’。”
這種用來威脅恫嚇的話,有時候完全是用來充場麵的,就像兩個人打完架後,勢弱的一方總會說一句“你等著”一樣。雖然最終會不了了之,但當時用這種發誓般的語氣隻是為了威懾了對方而已。
紅綃點點頭,歎道:“原來的計劃實在太過倉促,若是他們冇有看出來那才是怪事!不過,他們終究還是太喜歡多管閒事了,等我這邊一切都布置妥當,就算他們兩人如何聰明也恐怕難以看破我設的這個局。”
來人猶豫了一下,道:“那個立功的人怎麼辦?”
紅綃瞪了他一眼,道:“這件事你做決定即可,還用得著來詢問我?”
來人躬下身子,點頭道:“屬下明白。”
紅綃道:“雖然他們留在了那裡,可你們千萬不要放鬆警惕,說不定他們突然醒悟過來,到時候壞了我的大事,我一定讓你享受一下抽筋扒皮的滋味。”
來人道:“我們是不是有些過於小心了?”
紅綃歎了一口氣,道:“寧可小心一點,也千萬不要在陰溝裡翻船。”
她盯著來人,有道:“你知道九靈洞的事嗎?”
那人搖了搖頭,道:“隻是聽到一些傳聞,說有人闖進了九靈洞,毀了幽泉老怪煉製的九幽血魔幡,殺死了幽泉老怪,踏滅了九靈洞。”
他笑著搖搖頭,接著道:“不過,這實在是匪夷所思,幽泉的修為之高在修真界中也算得上翹楚,如今他竟被人殺死在自己的門派住址,這實在難以令人置信!”
紅綃盯著他,神情很鄭重,道:“傳言雖未必都可信,卻也不能一點不信,而且我告訴你,你所聽到傳言都是真的。”
那人驚駭道:“究竟是何人有如此高深的修為?”
紅綃忍不住輕嗤一聲,道:“你以為那件事僅憑修為就可以做到?”
那人點點頭道:“不僅是修為,那人的智慧也一定很高!”
紅綃道:“那你知不知道究竟是誰做的?”
那人駭然道:“難道是他們兩個?”
紅綃點點頭,道:“可以說是。”
那人慢慢道:“屬下明白了。”
紅綃歎了一口氣,道:“你明白就好,我這邊的事情還未籌劃周詳,那邊的事隻能全權交由你來處理,但你一定要記住,必要時可以丟掉幾個小卒子,但一定要將他們拖住,不過若有機會將他們兩人分開,無論付出多大代價都是值得的。”
那人點點頭,悄悄的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