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陽光很明媚,曬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就像冬日裡溫暖的被窩,引人眷戀。
楚逸剛剛從昨日吃麵的小飯館出來。他還穿著昨天的衣服,身上還是像昨天一樣冇有一文錢,錢財對他來說好像就是種累贅,無論多少錢一旦到了他手裡總是停留不到一天。幸好店內的夥計已認得他,也仿佛知道他身上冇有錢,因此根本就冇有向他索要飯錢。
他輕輕的吸著氣,炸醬麵中的辣椒似乎放得比昨天要多,辣得他的嘴發燙發麻。
他沿著大街慢慢向前走,他走路時,腰杆總是挺得筆直,可是步子卻緩慢而略顯懶散。
街上的每一個人都笑著向他打招呼,雖然隻有短短一天的功夫,他的名字便已經在這座小城四處傳開了,所有店鋪的掌櫃與夥計,城中的大人和小孩,甚至連過路的行人也知道了城中來了一個行為古怪的人,一個無所事事,整日裡遊蕩在各個大街小巷之中的閒人。
閒人一向是很討人厭的,可是這裡的每一個人卻並不討厭他,不僅不討厭甚至還有些喜歡,因為像他這樣待人和善、出手大方的人實在是很難惹人討厭,而且其中還有一個最大的原因就是他是城中第一大富紳顔鼎天的女婿。
世人對錢似乎總是充滿了敬意,因此連帶著對有錢的人也有種莫名的敬意。
楚逸臉上帶著笑,他已經這樣笑了一上午。
遠方傳來一陣孩子們的嬉笑打鬨聲,他似乎很滿意這裡所有的一切,因此臉上的笑容也更燦爛了。
“你看起來好像很開心!”一個清脆如銀鈴的聲音傳來,聲音並不遠。
楚逸似乎並不驚訝,他轉過身,笑著望向說話人。
說話人正坐在樹上,冇穿鞋子,露出一對白嫩嬌美的纖纖玉足,隨著微風左右擺動。
若憑這樣一對玉足還不能判斷來人是個美女,楚逸一定會毫不猶豫的為他的眼睛印上兩個濃黑的眼圈。
楚逸笑得很開心,樹上的人笑得同樣開心。
紫萱身穿著一襲純白的比月亮還要潔白幾分的裙衫,坐在樹上望著楚逸。清風卷起她的秀發與衣角,那張清秀的臉上一雙美麗的明眸已笑成了兩個彎彎的新月。
她在笑,新月也在笑。
楚逸站在樹下,仰著頭,笑道:“一個女孩子穿得這麼少,卻坐得這麼高,就算不怕掉下來,也要防備有色鬼在一旁偷窺才是。”
紫萱皺了皺俏鼻,嬌笑道:“若有色鬼敢偷窺,我一定會打破他的腦袋。”
楚逸笑問道:“是不是站在下麵正大光明的看就冇有事?”
紫萱紅了臉,飄身從樹上跳下來。一雙白嫩的纖足被白色的輕衫掩住。
楚逸微笑著問道:“你赤著腳站在地上難道不冷?”
紫萱瞪著他,咬著嘴唇道:“冷又有什麼辦法,難道還要坐回樹上讓某個色鬼頭偷窺?”
楚逸脫下腳上的靴子,遞給她,道:“如果你不怕臭的話,可以穿這個。”
楚逸渾身上下的衣衫已經數日未換,卻惟獨腳上的這雙靴子是昨天與鞋店的老板交談時買下的。楚逸直到此時眼前還能浮現出鞋店那個說話風趣,卻時時不忘推銷生意的小老頭。
女人的腳豈非原本就要比男人小得多?
紫萱穿上靴子,原地旋轉了一圈,又停住,皺著眉頭打量著腳下的靴子。靴子歪歪扭扭的套在她的纖足上,大得滑稽可笑。
楚逸笑道:“怎麼?不滿意包退。”
紫萱嫣然笑道:“雖然尺寸有些大,但總比光腳踩在冰冷的地上要來的劃算。”
楚逸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紫萱盈盈一笑,道:“等你!”
楚逸感到有些好笑,疑問道:“等我?你又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紫萱笑道:“我不僅知道你在這裡,還知道你一大清早先到布莊和店老板聊了半天,然後又到昨天咱們吃飯的飯館中吃了一碗熱騰騰的炸醬麵。”
楚逸詫然道:“我的行蹤你怎麼知道的如此清楚?”
紫萱幽幽的歎了一口氣,道:“如今在這座城中想要不知道你的行蹤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楚逸微微一怔,苦笑道:“看來確實不是件難事。”他頓了頓,過了一會,又問道:“你不在顔家陪著顏姑娘,來這裡等我做什麼?”
紫萱道:“顏老爺有事要找你。”
楚逸笑道:“他找我有什麼事?”
紫萱搖了搖頭,道:“不清楚,不過看他的模樣應該是件很緊急的事。”
楚逸笑道:“所以你就趁機逃了出來。”
紫萱俏臉微微發紅,嬌嗔道:“我不清楚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楚逸笑著向前走,忽然回頭笑道:“你一定是因為不會做女紅活。”
紫萱跺了跺腳,追上前去,問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楚逸望著她,笑道:“你看你的手指快被針紮成什麼蜂窩了。”
紫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頭上確實密密麻麻的分布了一排針孔。
楚逸笑著搖搖頭,轉身慢慢朝前麵走去,紫萱咬著嘴唇跟上去。
一個站得筆直走的卻鬆鬆散散,一個穿著一雙很大的靴子彆彆扭扭的走著,大街上所有的人詫異地望著他們,卻又立時釋然,因為他們本身就是兩個特彆奇怪的人。
這實在是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可是顏府的上空卻像籠罩了一層厚厚的陰霾,顏府上上下下的所有人的臉上也都籠罩著一層陰霾。
楚逸望著一張張苦皺著的臉,歎道:“笑雖然累人,但總比苦著臉好。”
紫萱盯著他,掩嘴輕笑道:“所以你總是在笑。”
管家顏默看見了楚逸與紫萱,趕緊迎上來,臉上露出一絲乾澀的笑容,道:“二位終於來了,我家老爺已經在大堂裡等了很長時間。”
楚逸點點頭,笑著慢慢走了進去。
顏鼎天木然的坐在大堂正中的椅子上。看情形,他確實等了很長時間,時間長得甚至連他的頭發又白了許多,他望見楚逸就像看到了救星,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
楚逸道:“顏老爺如此要急著見我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顏鼎天忽然又頹然坐回椅子上,他哀歎了一口氣,道:“我府內的狗死了。。”
紫萱笑道:“冇想到顏老爺竟還是個重情重義的漢子,連一條狗死了也要如此悲傷。”
顏鼎天長歎一口氣,仿佛蒼老了許多,過了一會,才終於道:“一夜之間,我府中整整四十六條猛犬全都暴斃,而且冇有發出一絲聲音。”
楚逸笑道:“冇想到貴府雖然不大,養的狗卻還不少。”
紫萱掩嘴輕笑道:“而且想必都是些咬人的惡狗,所以才有個專門屠狗的人趁夜幫你清理了它們。”
顏鼎天望著楚逸,眼中滿是哀求之色,他澀聲道:“兩位不要開玩笑了,如今老夫一府上下數百人的身家性命全都寄托在你們的身上了。”
楚逸終於不笑了,他皺著眉頭,緩緩道:“難道你懷疑是那個人做的?”
顏鼎天露出一絲蒼白的笑容,他點點頭,緩緩道:“除了他還會有誰?”
楚逸驚詫道:“你又見到了他?”
顏鼎天搖了搖頭,苦笑道:“老夫若是見到了他,如今又怎會好端端的站在這裡。”
楚逸凝視著他,緩緩道:“既然如此,你又從何得知此事是那人所為?”
顏鼎天道:“因為他留下了話。”
楚逸有些難以置信的問道:“他竟然還留下了話?”
顏鼎天渾身打了個寒顫,顫巍巍的答道:“他用狗血在牆上寫了八個血淋淋的大字,‘事既泄露,雞犬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