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四十六條狗屍被人整整齊齊的擺放在院子裡,牆上用狗血寫了八個大字“事既泄漏,雞犬不留”。字跡鮮紅而刺眼,仿佛帶有種詭異而神秘的力量。
周圍圍滿了人,可是所有人都木立在當場,呆呆的望著場中的情景。
這實在是足以令人膽寒的威脅。
楚逸跟在顏鼎天身後悠悠地走進去,所有人自動讓開一條路。或許他們的頭腦還冇從恐懼中擺脫出來,可是他們已經下意識的讓開了路。
這已成為他們的一種本能,就像狗看到人會搖尾巴,看到扔出的骨頭就會追一樣。
楚逸歎息著,他要歎息的東西實在太多。在這樣一個美好的清早,尤其在吃完香噴噴的炸醬麵以後,實在不該看到如此血腥的場麵。
楚逸覺得胃在收縮抽搐,剛吃下去的炸醬麵像是一群難以征服的野馬,在胃裡狂奔起來。
他搖了搖頭,又歎了口氣,他覺得這一天的胃口恐怕都不會好了。
顏鼎天看著牆上的血紅大字,就像一頭鬥牛看到了一塊紅布,立刻發狂似地大吼起來:“你們是不是瞎子?看到這些亂塗亂畫的東西也不趕快擦乾淨。”
眾人當然不是瞎子,也不是聾子,於是馬上有幾個人動手去擦牆上的字跡,可是牆上的字跡有人擦,他們心中的字跡又會有誰去擦?
楚逸望著顏鼎天,他渾身都在顫抖,也不知道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恐懼。楚逸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因為他發現這位顏府的主人實際上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不僅是他,在場的很多人都很有趣。
楚逸笑道:“你們將這些狗擺放得如此整齊,難道是想在中午的時候吃一頓狗肉大餐?”
旁邊忽然有人苦笑一聲,幽幽道:“這些都是凶手擺放的。”
楚逸回過頭,正好看到了顏靜。
顏靜蒼白著臉,緩緩走過來,即便是一個整日靠殺豬屠狗過活的屠戶看到這種場麵臉色也不會好到哪裡去,因為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屠宰,而是一種邪惡詭異的詛咒。
楚逸望著她,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他忽然發現他看人的眼光一向不錯,這的確是一個內心堅強的女子。
顏鼎天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他厲聲斥道:“你不待好好在房間裡,來這種地方做什麼?”
顏靜澀聲道:“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我總該出來看一看。”
顏鼎天怒聲道:“究竟是誰告訴你的?”
顏靜輕輕搖了搖頭,道:“這件事已在家裡傳開了,我要知道也不是什麼難事。”
顏鼎天態度終於和緩下來,他歎了口氣,才心疼的說道:“你還是趕快回去吧,這種地方你實在是不該來的。”
他或許算不上是一個好人,但確實是一個好父親。
顏靜望著父親,幽幽道:“事關整座顏府數百條人性命的事,我又怎麼可以不來!”
她轉過頭,望著楚逸道:“楚公子,那個人如此凶狠殘忍,你與紫萱姑娘還是趕快走吧!”
楚逸道:“我們走了,那你們呢?”
顏靜搖了搖頭,望著滿院的家丁,幽幽道:“顏府就是我和我爹的生命,人走了,魂就冇了。”
楚逸笑著搖搖頭,望向她的目光更溫柔,他緩慢而堅定的說道:“麻煩是我們帶來的,我們又怎麼可以撒手不管?更何況那人也未必是我們的對手。”
顏靜深深地望著她,眼波中流動著複雜的感情色彩。
忽然一聲輕咳聲從一旁傳來,打斷了兩人沉默而充滿柔情的對視。
顏靜慌忙低下了頭,玉麵上升起一層淡淡的嬌豔的紅暈。
紫萱望著楚逸,咬著嘴唇慢慢道:“所有的狗都是被人一刀劃過咽喉而死,死之前甚至連一點聲音也冇有來得及發出。”
楚逸凝望著遠方天空,臉上浮現出一種若有所思的神情。
紫萱繼續道:“凶手出刀的力道拿捏得非常精確,可以肯定此事絕不是一般人所為。”
楚逸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絲笑容,笑容神秘而深邃。
紫萱也笑起來,輕輕道:“你想到了什麼?”
楚逸笑道:“我隻是突然間想到了一個特彆有趣的問題。”
紫萱雙眼輕眯起來,笑道:“什麼問題?”
楚逸道:“那個殺手一定是一個非常講究的人。”
紫萱覺得有些好笑,輕聲問道:“你怎麼知道他會是個特彆講究的人?”
楚逸道:“他若不是個講究的人,又怎麼會將這些血淋淋的狗屍特意搬到這裡,並且整整齊齊的擺放起來?”
紫萱拍手笑起來,道:“聽你一說,好像確實如此,隻是我們又要到哪裡去找這樣一個講究的人?”
楚逸瞟了一眼身旁的管家顏默,笑道:“我們身邊豈不是就有一個特彆講究的人。”
紫萱一雙眼睛上下打量著顏默,他身穿著一件很乾淨的繕絲敞口外衫,一雙手保養得很好,白淨而細致,胡須也修飾得漂亮整齊,使整個人看起來很年輕。
顏默似乎感覺到了紫萱的目光,轉過頭來,乾笑道:“紫萱姑娘在看什麼?難道在下有什麼不對嗎?”
紫萱笑著讚歎道:“方才楚大哥說你是一個很講究的人,我仔細一看,果然是。”
顏默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澀聲笑道:“是嗎?我自己到從來冇有發覺。”
紫萱輕歎了一口氣,緩緩道:“而且楚大哥說殺死這些狗的人也是一個很講究的人。”
顏默額頭上剛擦掉的汗水又湧出來,他乾笑道:“楚公子說笑了,小的又怎麼會是殺死這些狗的人。”
他似乎總是在出汗,擦汗。
楚逸故意避而不答,笑道:“顏管家,你是不是很怕熱?”
顏默顯然不知道他究竟要說什麼,頓時愣了愣,他又擦了擦汗,才道:“小的本來是不怕熱的,隻是不知道為何遇到你們時總是特彆緊張。”
紫萱笑道:“你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所以特彆怕我們。”
顏默苦笑著搖搖頭,他猶豫著,似乎在考慮著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過了一會,才終於歎道:“我做了十多年的管家,自認為待人應變還算可以,可是自從遇到了你們,我……”
他忽然頓住,冇有再說下去,可是其他人卻已經明白。
紫萱望了楚逸一眼,吃吃的笑著。
楚逸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們說的話難道很難理解?”
顏默搖了搖頭,乾笑道:“不難理解,隻是讓人很難應答。”
楚逸聳聳肩,望著下麵的狗屍,笑道:“這些狗是不是每一條都很凶。”
顏默識趣的說道:“不僅很凶,而且很惡,府上幾乎所有的人都怕它們,因此隻有在晚上的時候才敢放開它們。”
楚逸道:“那平時府上與它們的關係比較親密的人應該不會多?”
顏默乾笑了一下,頗為自豪的說道:“不多,隻有我家老爺、小姐,專門喂養它們的楊二狗,廚房的王師傅還有在下。”
楚逸上下打量著他,笑道:“冇想到顏管家如此講究的人也願意和這些狗處好關係。”
顏默忽然換了一種口氣,淡淡道:“難道楚公子也與那些世俗人一樣認為狗是一種肮臟低賤的畜生?”
楚逸搖了搖頭,道:“狗其實比人要可愛得多,至少它們不會像人一樣奸猾狡詐。”
顏默的目光變得很友善,他臉上帶著笑容,讚歎道:“冇想到楚公子也是個懂狗之人。”
紫萱輕笑道:“若是這也算懂的話,那世上所有的生靈簡直就冇有他不懂的了。”
楚逸笑道:“冇想到你還挺了解我的。”
在一旁沉默了許久的顏靜忽然道:“這也許就是大術與大道的區彆。”
紫萱道:“術為統禦之法,道為眾術之要。”
楚逸笑道:“我怎麼覺得你們說的是天上的仙佛!”
紫萱嬌笑道:“我們本就不是在說你。”
楚逸笑道:“既然如此,我還是去找幾個人聊聊天吧。”
他說走就走,而且走得很快,一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