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天色已漸暗,民居酒樓都已掌上了燈,可是夜色卻冇有因為些許燈火的照耀變得淺淡,反而更加濃鬱,濃鬱的正如人的離愁。
離愁化不開,夜色也化不開。
行人大多已回到自己家中與妻兒一起圍坐著飯桌享受著晚餐,街上零零落落的走著幾個醉醺醺的酒鬼,牆角處野貓的叫聲透露著淒慘森人的陰寒氣息,可是轉眼又被狗叫聲打破。
這狗叫聲自然不會是顏府養的狗發出的,因為死狗絕不會嚎叫。
這實在是一個很平常的夜晚,可是楚逸的心情卻顯得很好。心情好的人自然不會苦著一張臉,所以楚逸在笑,笑容如春天的陽光般明媚溫柔,漆黑的夜色似乎因為這他的笑容而漸漸褪去苦澀的表情。
他整個人就像是陽光,無論走到哪裡都能帶去光明與溫暖。
紫萱滿意的望著他,好像即便是他身上穿了許久的衣服也能令她感到滿意。
楚逸笑道:“你在想什麼?”
紫萱的雙眼又變成了兩條彎彎的新月,她吃吃的笑道:“我發現我了解你,而你也很了解我。”
她是不是說心有靈犀一點通?
楚逸不說話,慢慢往前走,眼眸中竟似有些慌亂。
紫萱從後麵追上去,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道:“你又在想什麼?”
楚逸苦笑道:“我在想我們兩個人現在像不像兩條被網住的魚,冥冥中有一張無形大網正在慢慢的向我們收緊。”
紫萱怔了怔,臉色有些發白,她咬住嘴唇,咬得很深,可是卻又突然鬆開,展顏笑道:“隻是要捕到我們這兩條大魚恐怕不那麼容易。”
楚逸點頭笑道:“非但不容易捕到恐怕連漁網都要被弄破了。”
紫萱右手握成拳頭,笑道:“若是被我碰到那個想要捕捉我們的人,我一定會毫不留情的給他的眼睛來上兩拳。”
楚逸望著這隻玉手,精神有些恍惚,仿佛又被挖起了埋藏在記憶深處的某個片段,過了一會,才終於醒悟過來,笑道:“到時候我一定會幫你打歪那個人的鼻子。”
紫萱咬著嘴唇,忽又笑得眯起了雙眼。
楚逸緩緩道:“你想不想知不知道我今天離開你以後做了什麼事?”
紫萱笑著很快的說道:“你說我聽。”
楚逸凝望著她,笑道:“難道我不說你就不想聽?”
紫萱咬著嘴唇,很鄭重的說道:“你無論遇到什麼困難的、不開心的事都一定要告訴我,至少讓我知道我可以該如何去勸解你。”
楚逸凝視著她,眼中閃動著複雜的情緒,過了好久,他才歎了口氣,轉過身,慢慢道:“我找到了顏府中養狗的楊二狗與做菜的大廚王師傅。”
紫萱皺起了雙眉,問道:“你查到了什麼?”
楚逸笑道:“你怎麼不問我為何去找他們?”
紫萱開心的笑道:“那你為何去找他們?”
楚逸望著她,頗為無奈的輕歎了一口氣,緩緩道:“要在我們的眼皮底下悄無聲息的殺死那些狗是不是件很容易的事?”
紫萱搖搖頭,道:“絕不是,即便有修真者使用飛劍之類的法寶也不可能躲過我們的耳朵。”
楚逸緩緩道:“那些狗都是被人一刀割斷咽喉而死,若不用法寶,要用刀殺死那些狗就隻有兩種可能。”
紫萱疑問道:“哪兩種?”
楚逸緩緩道:“狗與人有很大不同,狗的咽喉是朝著地麵的,若要割斷它們的咽喉或者靠近它們,或者等它們高高躍起之時,再一刀將其殺死。”
楚逸說著,做了一個揮刀的動作,然而,他緊接著又搖了搖頭,緩緩說道:“狗遇到生人時總是會放聲大叫,然後才是躍起咬人,所以第二種猜想完全不可能。”
紫萱的雙眼又眯成了兩個新月模樣,她拊掌笑道:“而若要靠近那些狗,還不引起狗叫就隻有平常與那些狗關係比較親密的人。”
楚逸點了點頭,紫萱似乎總是能很快的了解他的想法。
紫萱笑道:“你與他們兩個人聊了半天究竟聊出了什麼?”
楚逸歎道:“隻是與我聊天的人兩個人中一個是彆人假冒的,而另一個已經失蹤。”
紫萱卻仿佛一點都不擔心,她笑道:“不過,我相信你一定查出了什麼。”
楚逸又歎了口氣,笑道:“看來你對我好像很有自信。”
紫萱道:“我是對我的眼光很有自信。”
楚逸乾笑道:“看來你的眼光確實很不錯。”他頓了頓,才道:“至少楊二狗並不是殺狗之人。”
紫萱驚訝的問道:“為什麼?”
楚逸望了她一眼,道:“因為他已經死了,死因也是被人一刀割斷了咽喉。”
紫萱道:“失蹤的一定是那位王師傅,他有冇有行凶的動機?”
楚逸點點頭道:“若他不是被人假冒的話確實有很大的動機,隻是……”
她緊蹙起煙眉,道:“對方好像事先知道你的打算,所以才會派人提前去冒充,可是對方是如何知道你的去向呢?”
楚逸苦笑道:“本來隻有一條線索,可是如今卻斷了。”
紫萱驚呼道:“你是說顏默?”
楚逸點點頭,可是眼睛裡卻並冇有絲毫責備的目光。
紫萱低下頭道:“隻可惜他現在已經死了,我是不是總是在壞你的事情?”
楚逸望著她,目光溫柔而堅定,他笑道:“這怎麼能怪你。”
紫萱抬起頭,咬著嘴唇道:“可總是我的錯。”
楚逸凝視著夜空,忽然轉過頭問道:“顏默究竟是怎麼死的?”
紫萱仿佛一個做錯事的孩子,輕輕道:“他是在茅廁裡中毒死的,你是不是覺得他死得很蹊蹺?”
楚逸微眯起雙眼,點了點頭,他思考的時候總是習慣性的眯起雙眼。過了一會,他終於說道:“卻也並不蹊蹺,因為若是使用刀劍,很容易從傷口判斷出來出手的方位與力道,從而判斷出死者是他殺還是自殺,然而用毒便要隱蔽得多。”
紫萱道:“你懷疑他是被人殺死?”
楚逸點點頭,卻不說話。在冇有確鑿證據之前,他很少妄下斷言,因為冤枉一個人很容易,洗清一個人的冤屈卻很難。
楚逸點點頭,道:“有可能。”
紫萱忽然很認真的望著他,過了許久,才笑道:“你知不知道,我今天遇到雪雁她們幾個了。”
楚逸笑道:“她們是不是很著急。”
紫萱遙望著星空,臉上露出一絲淺淺的微笑,幽幽道:“她們知道我們住在顔家,所以一直在外麵的客棧中等著。”
楚逸笑著歎道:“咱們畢竟是這座城裡的名人了,她們若是不知道反倒是怪事一樁。”
紫萱輕輕歎了一口氣,幽幽道:“我離開師門已經很久了,也不知道如今師父的病情如何,所以我打算明日找到她們,然後立刻回女姹穀。”
楚逸皺起了眉頭,道:“你為何要走這麼急?我再有一兩天的時間這裡的事情便處理完了。”
紫萱忽然笑道:“好啊,那你趕快處理完事情,咱們一起走。”她雖然知道這是句謊話,可是說的卻很認真。
楚逸輕歎了一口氣,笑道:“好吧,我一定儘快處理完這裡的事情。”
紫萱嫣然一笑,不過笑容卻有些蒼白,她幽幽道:“好久冇遇到雪雁她們了,今天我去找她們聊聊天,就不回顏府了。”
楚逸低應了一聲,可是心中卻隱隱有了一絲難以言說的感覺。
紫萱笑著搖了搖手,慢慢的走入了夜色的籠罩中,腳上的那雙大大的靴子在夜色之中也依舊是歪歪扭扭的。
路的後方是黑暗,路的前方也是黑暗,黑暗連著天,天連著黑暗。
夜色如刀,離愁似水,刀鋒寒冷而銳利,離愁更似無孔不入。
紫萱走在黑暗裡,心像是被冰塊凍住。淚水已落下來,而淚水也如冰般寒冷。
“小姐。”黑暗中有一個聲音傳來。
紫萱回頭,闌珊的燈火處默默地走出一個人。一位身材嬌小,圓圓的臉蛋,閃著一雙大眼睛的女子,是雪雁。
紫萱忍住要落下的淚水,強笑道:“你怎麼在這裡?”
雪雁掩嘴輕笑道:“苓月幾個不放心,怕小姐又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離開了,所以才讓我跟著你。”
紫萱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道:“我們明天回穀。”
雪雁仿佛吃了一驚,驚叫道:“這麼快?”
紫萱望了她一眼,道:“難道你在這裡還有事?”
雪雁搖搖頭,低聲道:“可是小姐你與楚公子難道不道聲彆嗎?”
紫萱望了她一眼,緩聲道:“不用了,明天我們悄悄地走,不要驚動任何人。”
雪雁躬身行禮道:“屬下遵命。隻是小姐你?”
紫萱打斷了她的話,幽幽道:“我還有一些事情要辦,就先不回去了。”
她說完又開始往前走,整個人又融入了黑暗之中。
夜色更濃更黑,黑的讓人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