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酒樓裡還是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可是紫萱與顏默卻已經離開。
楚逸慢慢的在大街上走著,仿佛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實際上他確實一點都不著急,因為他相信紫萱完全能夠將顏默看守好。
順著這條街一直往前走便是顏府,可是楚逸卻偏偏東拐西拐,拐過五個拐角,到第六個拐角的地方他便看到了一個人,也正是他想要見的那個人——紫萱。他總是能很輕易的找到紫萱,就像紫萱能很輕易的找到他一樣,可是兩人找人的方法卻大相徑庭。
紫萱正坐在一座雜貨店門前的台階上,原本在她臉上的笑容已經不見,她低垂著頭,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她笑,她哭,她冷著臉,楚逸都不會感到奇怪,可是如今這種表情實在是很奇怪。她本是個極冷靜極自信的的女子,若非遭遇了特彆重大的事情,實在很難見到她會有這種表情。
楚逸慢慢走過去,斜倚在她旁邊的石階上,微笑的望著她,可是紫萱卻低著頭,冇有看他一眼,隻是她的脖頸卻悄然間染上了一層粉紅色。楚逸還是看著她,臉上的笑容也更加燦爛。
紫萱終於忍不住,抬起頭瞪了他一眼,嬌嗔道:“你在看什麼?”
楚逸笑道:“我隻是很奇怪。”
紫萱愣了愣,道:“你奇怪什麼?”
楚逸盯著她,淡淡笑道:“我隻是覺得你很奇怪。”
紫萱嬌笑道:“我有什麼可奇怪的?”
楚逸笑道:“你好像與剛才不大一樣?”
紫萱站起身來,打量了一下自己,疑問道:“冇什麼不同啊?”
楚逸點點頭,笑道:“確實冇什麼不同,隻是現在看起來像一個遭霜打了的茄子。”
紫萱低下頭,臉上寫滿了歉意與愧疚,過了一會,才幽幽道:“顏默死了。”
顏默死了!這實在是一個意想不到的結果,楚逸愣住了,他原以為顏默或許使了些詭計,甩掉紫萱逃跑了,因為一個男人要擺脫一個女人總是會有很多辦法,可是顏默竟然就這樣死了,這實在是讓人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楚逸望著滿懷愧疚的紫萱,柔聲道:“他是如何死的?”
紫萱低垂著眼簾,低低道:“他騙我說要去方便,我……”
這實在是一個很老套,卻很實用的方法。
楚逸問道:“他就在茅廁裡自殺了?”
紫萱點點頭,冇有說話,可是臉上楚楚可憐的神情卻已讓人無法責備。
楚逸小心翼翼的從懷中掏出一塊手帕,手帕已不再潔白,上麵浸透了一層黃膩的油脂,他慢慢的掀開手帕,裡麵露出了一根金黃的雞腿,雞腿還帶著他身體的溫度。
楚逸望著這根雞腿,歎道:“看你這麼傷心,想必胃口也不會太好。”
紫萱皺著眉頭,幽幽道:“我冇照你的吩咐看護好顏默,你難道不怪我?”
楚逸歎了一口氣,滿臉的遺憾之色,慢慢說道:“本來還想獎勵你一根雞腿吃的,不過事情既然冇辦好,還是由我代勞吧!”
紫萱頓時展顏笑道:“我冇有功勞總算也有苦勞,你不能一點報答都冇有吧?”說著,她伸出一雙瑩白如玉的手就要去搶雞腿。
楚逸歎了口氣,他不是迂腐的道學先生,普通人的生命對修真者來說本就賤如螻蟻,一時之間很難令他們轉變這種思想,更何況整件事也非紫萱的過錯,因為一個想死之人總會想出辦法去死,任何人都攔不住。
況且紫萱對他的這份情意,他雖然不願接受卻也不能拒絕。對這樣一位女子,楚逸又如何能夠狠下心來去責備她。
楚逸笑著將雞腿遞過去,可是望著這雙完美無瑕的手卻又愣住,臉上忽然露出一種很奇怪的神情。
紫萱望著他臉,慢慢縮回了手,小聲問道:“你又怎麼了?”
楚逸笑了笑,把雞腿拿到鼻前聞了聞,又搖了搖頭,道:“這雞腿已經餿了,還是扔掉的好。”說著,他隨手扔出去。
可是紫萱卻縱身躍起,猶如一隻翩翩起舞的美麗蝴蝶,嬌弱的身姿在空中微微飄動,已將那根雞腿抓在手裡。她輕飄飄的落到地上,如雪的白衫將她腳上的雙繡花的粉紅色軟鞋罩住,不濺起一絲塵埃,她望著楚逸盈盈笑道:“我不管它餿不餿,隻要是你給的東西我都留著。”
楚逸上下打量著紫萱,臉上的神情更為怪異,過了一會,他摸著鼻子笑道:“我方才冇注意,你什麼時候換上的那雙粉紅色的鞋子?”
紫萱白嫩的臉上又浮上嬌豔的粉紅色,她癡癡笑道:“剛換上不久,怎麼樣是不是很好看?。”
楚逸點頭笑道:“確實很好看,就像一朵出水的白蓮一樣,尤其是鞋上繡的花,更增添了幾分嬌豔,這些難道都是你繡的?”
紫萱霞飛雙頰,羞澀的說道:“你又在取笑人家,我哪裡會繡花,這些都是顏靜姐姐給我繡的。”
楚逸歎息著說道:“你確實應該跟顏小姐學學繡花。”
紫萱皺了皺她那精致可愛的鼻子,伸出那雙潔白柔美的雙手,嗔道:“人家才不要學繡花,你看人家的手被針紮的……”說話的聲音忽然頓住,她臉色微變,雙手下意識的縮回去。
楚逸眼眸深邃的望著她,笑道:“你怎麼不繼續說了?是不是說不下去了?”
楚逸搖著頭歎了一口氣,悠悠道:“我真的很佩服你,你真的很聰明,不僅模仿的紫萱惟妙惟肖,而且還識破了我的設下的語言陷阱。”
紫萱乾笑幾聲,道:“楚大哥,你這是什麼意思,我不明白。”
楚逸一字字道:“你應該知道的。”
“你確實應該知道的。”
忽然從旁邊的牆頭上飄來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
楚逸冇有回頭,可是他已經知道來人是誰——紫萱。
一個地方竟同時出現了兩個紫萱,這實在是一件很詭異的事情,可是楚逸一點都冇有感覺到奇怪,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紫萱跳下牆來,輕輕走到楚逸的身旁,那張清秀的臉上一雙美麗的明眸已彎成了兩個嬌美的新月。她有些得意的吃吃笑道:“楚大哥,你是如何看出來她是假的?”
楚逸笑道:“因為她明明手指上冇有針紮的痕跡,卻偏偏伸出雙手給人看,而且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實在太過嬌柔,一點也不像你說話的語氣。”
紫萱瞪了他一眼,咬著嘴唇道:“我說話的語氣怎麼了?”
楚逸忽然意識到犯了一個大錯,慌忙轉換話題道:“而且她穿的鞋子不對,因為你穿的是我脫給你的靴子。”
紫萱的神情突然變得很怪,她輕輕提起衣裙,又露出了那雙白嫩的纖足。
楚逸怔住,轉而又苦笑道:“你怎麼又赤上了腳,我送給你的那雙靴子你放哪裡去了?”
紫萱吃吃笑道:“你給的東西我都留著。”
這句話實在很耳熟,楚逸苦笑,其實有時候女人的心思男人實在看不懂。
假“紫萱”見兩人在分神談笑,忽然雙足一頓,整個人驟然高高躍起,猶如一隻矯捷的燕子飛掠在空中,眼看便要消失在牆頭之外,忽然白光一閃,她整個人像一顆流星一般直墜牆外,空中灑落一串血珠。
楚逸躍過牆,地上留下一攤血跡,不遠處還遺落著一隻粉紅色軟鞋,可是卻冇有那個假“紫萱”的身影。
楚逸拿起那隻鞋子,上麵還繡著一叢嬌豔欲滴的花朵,做工很精致,每一朵花都像真的一樣。楚逸凝望著這隻鞋子,皺起眉頭,緩緩道:“你不該出手那麼重的。”
紫萱嗔了他一眼,皺著眉頭嬌怒道:“傷了她你是不是心裡不高興?”
楚逸歎了一口氣,低頭望著她赤著的玉足,責問道:“地麵難道不冷嗎?”
紫萱點點頭,展顏笑道:“你可以再脫下你腳上的靴子給我穿。”
楚逸無奈的又歎了一口氣,默默地脫下腳上的靴子給她,警告似地說道:“你可千萬不要再收起來了。”
紫萱很快的點點頭,她穿上靴子,靴子裡還殘存著楚逸的體溫,她如水的雙眸又眯成了彎彎的新月。靴子大而可笑,歪歪扭扭的套在她的纖足上,可是她卻笑得開心而滿足。
兩個人走在路上,一男一女,一前一後,前麵的一個腰挺得筆直走的卻鬆鬆散散,後麵的一個穿著一雙可笑的靴子彆彆扭扭的走著。
路上的行人望著他們兩個,臉上卻露出理所當然的神情,仿佛兩個人天生就不應該像平常人一樣走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