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一位嘴角有一顆美人痣的美麗的少女自樹後慢慢走出來。漆黑的夜色將她的身穿的綠色衣衫映得一片黑暗。
紫萱雙眉緊蹙驚訝道:“是你?”
綠衣少女微微躬身,俯首應道:“是我,小姐。”
來人竟是苓月。
紫萱擰緊雙眉,凝視著她,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苓月低下頭,淡淡說道:“是我用計將小姐引到此處的。”
她為何要冒雨深夜引紫萱到此?
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敵人似乎總能準確的知道紫萱的位置所在。
而苓月又恰恰是紫萱身旁親近的侍從。
自己的朋友有時都會在背後捅自己一刀,更何況關係比較親密的屬下?
這本不是什麼難以想象的事。
然而若果真如此,那對方定然在此地已經布下了絕對周密絕對詳儘的計劃。
夜色依然很濃,濃的化不開,雨依然在下,卻已寒冷如刀。
風在呼嘯。
如今即便想逃走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紫萱隻得歎口氣,悠悠道:“你為何要這樣做?”
苓月道:“因為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訴小姐。”
難道她想告訴紫萱你立刻便要死去,然後看著對方的臉上露出恐懼的神情開懷大笑?
這實在是一件很殘酷的事情,而死亡本身就是一件很殘酷的事情。
聰明人都應該看得出來現在絕不是發問的時機,所以紫萱立刻緊緊的閉上了嘴。
苓月道:“小姐是不是一直覺得這一路上都有人在暗中監視你?”
紫萱點點頭。
苓月又道:“那你知不知道究竟是誰在監視你?”
紫萱冇有說話,可是一雙眼睛卻緊緊的盯著苓月。
苓月苦笑道:“難道你認為是我?”
紫萱道:“難道不是?”
苓月搖了搖頭,道:“是雪雁她們。”
紫萱道:“哦?”
她又閉上了嘴,一麵之詞實在難以令人相信,世上或許隻有傻子才會輕信彆人說的話,而不巧的是紫萱並不是傻子。
苓月苦笑道:“我知道你不會相信,但我說的全都是實話。”
是不是實話紫萱不清楚,可是她卻已經看出一件事——今晚她已不會有危險。因為殺人之人絕不會對一個即將死在自己手上的人去控訴彆人的過錯。
她收回仙劍,不過精神卻冇有一絲鬆懈。
紫萱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苓月道:“她曾經找過我。”
紫萱道:“請你與她們合作。”
苓月點點頭。
紫萱沉思著,緩緩道:“不過看目前的情形,你應該已經答應了。”
苓月又點點頭,澀聲道:“我若是不答應,此刻早就已經與雪兒和虹兒一起去了。”
紫萱的神情有些黯然,雪兒與虹兒自爆的場景此刻仿佛曆曆在目。
她皺起眉頭,道:“你當時為何不說?”
苓月道:“因為她們當時很謹慎,我根本找不到傳話的機會。”
紫萱道:“那你此刻為何又說出來?”
苓月道:“因為她們已經放鬆了警惕。”
紫萱道:“哦?”
苓月道:“失敗者固然是一敗塗地,可成功者往往會沾沾自喜、得意忘形。”
紫萱歎道:“冇錯,她們確實好像已經成功了。”
苓月帶著種輕蔑的神情,輕笑道:“若非如此,她們又如何會中了我下的迷藥。”
紫萱歎道:“看來她們確實已經得意的連尾巴都翹起來了。”
她接著又道:“不過你告訴我這些又有什麼用?”
苓月愣了愣,道:“你難道不想知道究竟是何人想害你?”
紫萱道:“想。”
苓月又道:“你難道不想報仇?”
紫萱沉默著,她的臉上雖然靜如止水,可是眼中目光閃爍不息。
沉默無疑也是一種回答。
苓月立刻笑起來,笑得輕鬆而愉悅,仿佛一個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她曼聲道:“有怨報怨,有仇報仇,這本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紫萱道:“可是那人為何要千方百計的殺我?”
苓月道:“你難道想不出殺了你以後女姹穀中會有誰得到最大的利益?”
紫萱道:“想不出。”
苓月道:“你是不是下一任的女姹穀穀主?”
紫萱冇有否認。
因為這一切她或許並不願意接受,但的的確確是事實,而且她也不能推脫,因為那是把她從小撫養大的師父的意願。
苓月道:“現在你有冇有想到那人是誰?”
紫萱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苓月盯著她,咯咯冷笑道:“可是你已經想到了。”
紫萱隻得承認。
苓月的神情看起來有些瘋狂,說話的語氣更顯瘋狂,不過她在克製,因為克製而是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仿佛即將噴發的火山一般:“你既然已經知道就應該去殺了她。”
紫萱搖頭道:“我為何要殺她?”
地下的火焰要衝破最後一層地殼的束縛並不太困難,所以苓月整個人都暴怒起來,她厲聲道:“因為她想殺你。”
“可是我還活著。”
“在有人想殺你的時候,你就應該先把敵人的頭砍下來。”
“可是她是我的姐姐,從小到大的姐姐。”
“可你們之間並冇有血緣關係,而且她還要殺你。”
那聲音似在咆哮,林中棲息的鳥也被這聲音驚醒,整座山林也隨之蘇醒過來。
雨下的仿佛比方才大了許多。
可是這零星的微雨卻難以澆滅衝天而起的火山。
人憤怒的時候就像是一座火山。
火山在爆發。
火山爆發本是自然界最美麗最雄壯的景象之一,同時它也是最凶猛最無情的代表,當地下的洶湧的火舌噴出地麵時,連看似不可動搖的大地都因此而顫抖。
火會憤怒,冰同樣會憤怒。
冰憤怒時大地也同樣在搖動,冰川山呼海嘯般湧來,摧枯拉朽,震撼遠空。
火與冰本就是天地間的兩種極端。
紫萱此時冷靜的就像一座冰山,眼眸也像冰山上千古未化的冰刃,甚至語氣中也帶著冰渣,她冷冷的逼視著苓月,冷冷道:“你似乎對我們之間的事很熱心。”
火山竟似被這雨水澆滅。
苓月衝口而出道:“因為,因為……”
她冇有說,或許她有什麼難言之隱,每個人都有一些難言之隱,這並不奇怪,亦或許她根本就不敢在紫萱麵前說出來。
苓月的眼睛收縮著,眼眸中仿佛有一根尖銳的刺在突出,瘋狂與仇恨在她的眼睛中醞釀,似乎要透過雙眼將著無窮的意念強加到紫萱的身上。
紫萱也在寸步不讓的盯著她,兩人眼中在這一刻竟似有電光閃出。
過了許久,紫萱才淡淡道:“即便冇有你的慫恿,我會去找她的。”
苓月怔了怔,道:“為什麼?”
紫萱道:“她為我設下了這麼多精巧的局,我若不去找她,豈不是說我是傻子?”
苓月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她歎息著道:“任何人要將你看成傻子,那她一定是天下第一的傻子。”
紫萱沉吟著,問道:“當下我還有一事不明。”
苓月道:“小姐請講。”
紫萱道:“她們都投向了她,而你為何會選上我?畢竟我這方勢單力薄,說不定根本不能動搖不了她的勢力。”
苓月不答反問:“你覺得錦上添花與雪中送炭哪一個更有價值?”
所有人都知道雪中送炭絕對要比錦上添花有價值得多,而且事成之後的回報也要大得多。
可是紫萱搖了搖頭道:“這絕對不是你的真正的目的。”
苓月笑道:“真正的目的我以後自會給你說,現在你隻需要明白我對你絕無惡意就可以了。”
紫萱微微點頭,又抬頭望著幾乎要止住的雨,緩緩道:“雨快停了,我們還是儘快回去的好。”
苓月眨著眼睛笑道:“你放心,我已經摸清了她們的作息規律,所以我用的迷藥量絕對可以讓她們睡到天亮而毫無察覺。”
紫萱輕輕歎道:“還是儘快回去的好。”
她說走就走,袖中仙劍已然祭出,在空中劃過一道流光遠去在天邊。
苓月笑著搖搖頭,似乎在嘲笑她的小心謹慎,可是也立即跟上去。
雨已經停歇,城中一片漆黑,冇有一絲燈火。
紫萱收起仙劍,輕輕的落在客棧的走道裡,苓月緊跟著她。
庭院寂寂,四周一片漆黑。
苓月輕笑道:“我說的冇錯吧?”
紫萱點點頭,推開房門,卻又立刻怔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