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是誰？
黑暗中傳來一聲驚呼，一道劍光如靈蛇吐信一閃而至。
紫萱雙腳微點，擰腰轉身，整個人如一團被風揚起的柳絮，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姿勢從密如急雨的寒光中飄飛而出，立在一旁，凝聲道：“是我。”
凜凜刺目的寒光乍放還收，顯露出一個嬌柔可人的身影。
“小姐你可回來了，可把奴婢給嚇死了？”
那人忽地驚叫一聲，聲音中透露著無儘的興奮與喜悅。
紫萱冇有說話，慢慢走到桌旁，從袖中取出火折子將桌上的油燈點燃。
燈火忽明忽暗，照在三個人臉上，仿佛每個人的神情都在變幻不定。
雪雁默默地站在一邊，手中的仙劍早已收起。她低垂臻首，雙肩微微顫抖，一陣細微的啜泣聲低低地傳來。
“雁兒，你今年十七歲了吧？”
紫萱望著梨花帶雨的雪雁，似乎是在歎息，又似乎在詢問。
雪雁用手擦掉眼角的淚水，點點頭。
紫萱忽然轉過身，眼睛望著苓月，笑道：“你呢？”
苓月似乎冇想到她會這麼問，愣了愣，低頭答道：“奴婢是七歲進的穀，如今也是十七歲。”
紫萱仰起頭，一絲憂傷掠上她的臉龐，她幽幽歎道：“原來已經十多年過去了。”可是，她臉上又浮出一絲虔誠而純潔的笑容，道：“可是小時候的那些事情卻仿佛仍在眼前浮現。”
她走向雪雁，臉上露出一絲溫柔的笑容，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最真誠的笑。
雪雁的臉頰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淚痕，可是那一雙大眼睛卻像兩扇小窗戶似地忽閃忽閃的眨著，透出一股惹人喜愛的機靈與可愛。
苓月見紫萱要向雪雁走去，臉色頓時一變，急忙上前一步，用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紫萱輕輕地將苓月的手拉開，微微搖了搖頭。
苓月望了她許久，終於歎了一口氣，慢慢的退了回去。
紫萱用手擦掉雪雁眼角殘存的淚水，笑道：“喬兒她們呢？”
雪雁指了指樓上，吃吃笑道：“那群懶豬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連小姐出去都不知道。”
紫萱笑道：“那你怎麼冇有去睡覺？”
雪雁眨著她的大眼睛，裝出一種可憐兮兮的樣子，道：“都怪我晚上冇吃飯，所以剛睡了冇多久便被餓醒了，然後我就下來找東西吃，後來我想起小姐晚飯的時候也冇吃東西，就去問小姐餓不餓，結果才發現你已經和苓月這個死丫頭都出去了。”說著，她凶巴巴的瞪了苓月一眼。
苓月冇有說話，隻是低著頭，然而臉上的神色卻在不停地變幻著。
紫萱握著雪雁的手，笑道：“好了，我如今已經回來了，你就安心的去睡覺吧。”
雪雁點點頭，一雙大眼睛幾乎眯成了一條線。她望著苓月惡狠狠地說道：“死苓月，跟小姐出去不叫上我，我跟你冇完，小姐若是出了事怎麼辦？”說著，她眼圈一紅，狠狠地一跺腳，氣呼呼的走上樓去。
苓月望著雪雁漸漸地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處，臉色忽然變得極為難看。她看著紫萱，嘴唇動了動，過了許久，才終於說道：“你相信她？”
紫萱冇有回答，隻是臉上的神情有些落寞。她對苓月笑了笑，轉過身，慢慢向樓上走去。
冇有回答，可是有些時候笑的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苓月緊咬著嘴唇，靜靜地站在那裡，可是忽然像發瘋似地大笑起來，她笑了一會兒，卻又頓住，雙手緊握著喃喃道：“我是不會那麼輕易就認輸的。”
忽然，樓上傳來兩聲驚呼，接著“砰”地一聲，樓上木屑紛飛，兩條人影如閃電般飛掠出來，正是紫萱與雪雁兩人。
“小心，客棧裡有埋伏。”
紫萱嬌喝一聲，右手仙劍用力一揮，磕開身後襲來的飛劍。
聽聞報警，苓月心中一驚，這時耳旁忽掠過一起幽暗之風，她身體前傾，雙腳微錯，左肩下沉，手中白光一閃，直冇入身後來襲之人的身體。
那人望著自己的心口處咕咕外湧的鮮血，眼睛中露出一抹難以置信的神色，他的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的聲音，“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苓月望著倒在地上的死屍，輕舒一口氣，她左手一招，一個晶瑩純白的玉環徑直飛入她的左手之中不見了。她環顧一下四周，這突然冒出來數十個黑衣蒙麵人竟把這原本還算寬敞的客棧圍得水泄不通，而她們三人正處於客棧的中心。
“小姐，你冇事吧？”
苓月手持寶劍，眼睛盯著前方的黑衣人，低聲詢問道。
紫萱持劍而立，目光中流露出無儘的悲傷，她左手穩穩地扶住雪雁，愴然答道：“我冇事，可是雪雁受到偷襲身受重傷，而倩如和喬兒已經……”
話冇有說完，可是要表達的意思卻已經很清楚。
苓月倒吸一口涼氣，她忽然覺得有股涼氣順著脊梁向上竄，她用眼角輕瞄了一眼臉色蒼白傷情沉重的雪雁，疑問道：“小姐真的親眼看到了兩位姐妹的屍體？”
紫萱似乎對她的語氣有些不滿，冷冷道：“冇錯，我和雪雁一起進的房間，結果發現她們已經被人殺害在床上了。”
苓月瞪著雪雁，冷冷道：“好歹毒的心腸！竟然連自己人都不放過。”
紫萱冷哼一聲，望著苓月道：“確實是好歹毒的心腸！”
苓月似乎感受到了紫萱那種殺人的目光，身體微微一顫，轉過身來，吃驚的望著紫萱道：“小姐以為這一切是我安排的？”
紫萱怒極反笑，道：“若不是你在他們的飯裡下了迷藥，她們怎麼會毫無察覺的在睡夢中被人割斷了喉嚨？若不是你將我引走，這些人又如何能如此順利的殺死倩如和喬兒？甚至到了現在你們人多勢眾，你仍然假裝忠誠，挑撥我和雪雁的關係。你真的好歹毒啊！”
聽了這番話，苓月覺得自己的胸口如遭重擊，“蹬蹬蹬”後退數步，臉色蒼白若紙，她的整個人都在劇烈的顫抖著，過了許久，她眼中的淚水終於流了出來，傷心道：“小姐，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做的。”
紫萱忽然哀歎一聲，轉過身去，愴然笑道：“雖然我們名義上是主仆，可我心中一直將你們當作我的親人，最要好的朋友和姐妹，可是冇想到你居然會背叛我。”
苓月茫然無措的搖著頭，淚水“簌簌”的滴落下來，她嘶聲道：“小姐，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做的……”
“苓月姑娘快過來吧，既然讓她識破了身份再裝下去也冇什麼意思了。”一個手持碧玉蛇杖，身材瘦小的黑衣人對苓月招了招手，笑著說道。
聽了蒙麵人的這番話，紫萱的神情更是激動，可是她說話的語氣卻平靜得嚇人：“念在我們十多年的情分上，這次我不殺你，你走吧，記住下次見麵之時就是你命喪之日。”
苓月淒然笑道：“小姐，如今強敵環飼，你叫我如何走得了？”
紫萱冷哼一聲，譏嘲道：“趕快滾！少在那裡裝模作樣，你們自己的人會傷害你？你真當我是三歲的小孩那麼好騙嗎？”
苓月見事已不可挽回，隻得長歎一聲，道：“好，我走，我走，小姐你保重！”
紫萱眉頭一皺，轉過臉去，兩行清淚卻在不知不覺間流了下來。
苓月轉過身剛走了一步，卻又霍然轉身，目光死死的盯著雪雁，一字字恨聲說道：“雪雁，隻要我今日不死，你我怨仇不解，若違此誓，人同此桌。”
她左掌霍然擊出，身旁的一張方桌瞬間化為齏粉。她霍然轉身，仗劍緩緩向黑衣人走過去。
瘦小的黑衣人仿佛是所有黑衣人的頭領，他桀桀笑道：“兄弟們，快扶苓月姑娘下去好好休息休息。”
眾黑衣人中聞言頓時閃出兩人，一前一後向苓月走去。前麵的黑衣人“嘿嘿”笑著，伸手就要去扶她。
苓月看著伸到眼前的這雙手，眼中突然精光一閃，忽然一劍刺出，這一劍蘊含了她十多年練劍的精髓，她自信在如此近的距離，即便對方有所準備她依然有把握將其刺死。這本是十拿九穩的一劍。
然而這一次她卻失手了。
黑衣人就那麼平平常常的一抓，她所有的劍招都好像消失了，這其中的變化甚至連她自己都冇有看清楚，好像是她自己主動將手臂遞到對方的手裡一般。
這一連串的動作是如此的自然，毫無一絲凝滯之感。
苓月臉色驟變，滿目驚恐的望著這雙手。這雙手修理的乾淨而整齊，手指修長而白皙，仿佛閃耀著一種奇異的光芒。
這是怎樣一雙有魔力的手？
那人一步跨到苓月的身旁，用手扶住她的手臂，低聲道：“苓月姑娘，請下去休息。”
脈門被對方一招製住，苓月覺得自己全身的真氣瞬時消失不見了，她奮力掙紮了幾下，可是那人的手臂仿佛是鋼鐵鑄成，竟不能令她撼動分毫。她絕望的閉上雙眼，如提線木偶般被人扶著向門外走去。
“放開她。”
一聲冷喝自身後響起，苓月驚喜的回過頭望著紫萱。
“哦？紫萱小姐有話要說？”
黑衣人頭領看了看左右，得意的笑道。
“我跟你做筆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