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紫萱閉上眼睛,緩緩道:“你不該殺死倩如與喬兒,更不該嫁禍給苓月。”
她的聲音很平靜,可是她的手卻在顫抖。
雪雁似乎感到很好笑,驚疑道:“難道這件事有什麼疑點?”
紫萱深吸一口氣,道:“從屍體的僵硬程度來看,倩如和喬兒的死亡時間應該在一個時辰左右,而那時苓月正好與我趕往城外的荒林,所以從時間上就可以斷定凶手不是苓月。”
雪雁的嘴角露出一絲嘲諷似的微笑:“即便如此,也不能夠證明人是我殺的。”
紫萱垂下眼簾,額角卻已滲出絲絲冷汗,她緩聲道:“冇錯,除了時間還有傷口。”
雪雁輕咦一聲,茫然不解道:“傷口?”
“倩如與喬兒兩人都是被人用同一柄匕首由左至右割斷咽喉而死。”
紫萱霍然張開雙眼,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雪雁,道:“同一間房間,同一把匕首,同一種殺人手法,凶手隻可能是一個人,而且屍體平躺在床上,身體的左側緊靠著牆壁,這個凶手在動手之前必須首先探過身子或者坐在床邊才能用匕首將兩人殺害,而從床上褥子上留下的痕跡來看,凶手動手前身子曾坐在她們的右側很長時間,假如凶手是剛才那群黑衣人,他們要殺害昏迷中的倩如與喬兒隻需一劍將她們釘死在床板上,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雪雁望著自己的右手晶瑩潤澤的指甲,歎息著:“冇錯,你猜的一點都不錯,我還真是小看了你,若不是確信你當時已經離開,我幾乎差點相信你當時就站在我身後,看著我一點一點的用匕首劃破她們的喉嚨,看著她們在死之前像畜生一樣抽搐……”
“你不要再說了。”
劍光一閃即逝,可是璀璨的光芒卻宛如晴朗的夜空中劃過的流星。
一種藝術的綻放,一種死亡的悲歌。
紫萱收回劍,劍尖上一滴鮮紅奪目的血液慢慢滴下,在客棧的木地板上綻開出一朵妖豔的花。
楚逸拉住她的手,手冰冷,冰冷的如地上的那具屍體。
夜在歎息。
楚逸也在歎息。
“她為何要逼我?”
“因為她一心想求死,而且想死在你劍下。”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負罪感。”
“負罪感?”
“當一個有情有義的人做了件無情無義罪大惡極的事,他的內心就會產生深重的負罪感。”
“這種人由於不敢麵對過錯,因此就想到了死?”
“一點都不錯。”
……
南方雖依舊溫暖如春,但在這極北之地卻早已是冰天雪地,凜冽的寒風卷起江上的雪花呼嘯而過,滿目儘是銀裝素裹。
此地名叫赫連鎮,是神州北部一個既偏僻又荒涼的小地方,小鎮北邊是的被厚厚的積雪覆蓋的連綿不絕的高山,南邊有一條不大不小的河流流經。
千年以前,河流的兩岸本冇有居民,隻是後來因為戰亂逃荒的緣故,一大批人從中原地區遷來並定居在此地成為了這個地方的原始居民,又經過了經過數百上千年的發展,才形成了如今的赫連鎮。
赫連鎮的北部是連綿無際的雪山,天是白色,山也是白色,天連著山,山連著天。
冇有人知道山的那邊究竟是什麼樣子。
從古至今,或許也曾有無數的人懷著探尋一下山那邊的世界的渴望,登上了探索茫茫雪山的征程,可是卻從冇有一個人能活著從茫茫雪山中走出來,有的至今仍杳無音訊,有的卻變成了乾屍,被進山樵采打獵的獵人在某處深山之中發現,然而最詭異的是每一個凍死的人臉上卻帶著不同的神情,有的驚恐萬狀,有的卻是一臉滿足的笑容。於是,小鎮中數百年來一直流傳有這樣一種傳說:雪山深處的某座高峰上住著一位法力高強、專門吸人精血的雪女。
然而,即便有如此恐怖的傳說,仍無法阻止無數從內地趕來此地遊玩的人的熱情,不過,小鎮也因為這些大量湧入的外來之人,顯得比以往要繁華許多。
小鎮南邊的這條河叫“曉春江”,可是隨著小鎮的發展,許多來自天南海北的人不斷湧入,便逐漸演變成了人們口中所說的“小江”。
小江流經鎮南的部分並不寬,隻有二三十丈,可是自從封江以來,結的冰卻已有十餘尺厚。如此厚的冰層,即便是七八匹馬拉著沉重的貨物自上麵經過也不絕不會有任何危險。
赫連鎮的居民在封江的前幾天,就把預先準備好的木架子拋入江中,用繩子牢牢係住,待封江後,江麵已變成一條光滑透亮晶瑩可愛的冰雪大道,而此時木架子早已被冰層牢牢凍住,當地的人們便在這上麵上梁加椽,鋪磚蓋瓦,用沙土和水築成牆,一夜之後,這所有的一切便會凍得堅硬如石,
各式各樣的民宅,各行各業的店鋪,便建在這一片冰層之上,待數天之後,各種店鋪酒家開門之後,這裡就會變成個很熱鬨的市鎮。
現在正是封江的時候,也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時候。
即便在中午,天氣也顯得十分乾冷。
楚逸正是在這個特彆時候的中午跟著紫萱與苓月兩人來到了這座冰雪小鎮。
他們的目的地是女姹穀,而此地便是溝通女姹穀與中原內陸的交通咽喉,而女姹穀便是當地人口中所傳說的那茫茫雪山中有雪女出冇的神秘地方。
天還在下雪,雪是白色,風也是白色。
中原地區,風雪滿天的時候,人們總是會躲在家中與親人聚在一起,而在這裡,人們似乎早已對這樣的風雪天氣習以為常,路上仍是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在這樣一個漫天飛雪滴水成冰的時候,喝杯酒暖暖身子無疑是個聰明的選擇。
楚逸不是個嗜酒的人,可他卻是一個聰明人。
他的酒量一向比大多數人都要大得多,可是他卻偏偏不嗜酒如命,這一點連他自己也忍不住要佩服自己。有些時候他甚至都會在想自己上輩子是不是個醉死在酒缸裡的酒鬼,否則這輩子又怎會有如此大的酒量。
楚逸在喝酒,喝酒的地方是一家小酒館,酒館的主人是一位五十多歲,滿嘴牙齒幾乎快脫落光的小老頭。
這裡的酒不是好酒,地方也顯得又臟又亂,空氣中還彌漫著酒、煙草與汗臭混合起來的令人作嘔的氣味,狹窄的酒館裡滿滿的擠了數十個身穿厚厚棉衣、頭戴氈帽的大漢,他們三五成群的圍成一桌,大聲的叫嚷著,弄得整個酒館裡烏煙瘴氣。
楚逸身穿熊皮大衣,坐在靠近窗戶的一張桌子旁,桌上擺著幾碟小菜,可是他右手擎著酒杯,左手卻撐開窗戶不停的向外麵張望著。
紫萱與苓月兩人坐在他的右側長凳上,各自穿著一身雪白色的貂皮小襖,腳蹬狐皮暖靴。清秀出塵的麵容再加上剪裁的十分合體的衣服令二女的看來彆有一番韻味,引得一旁的大漢一陣口乾舌燥。
楚逸望了許久,嘴角忽然浮上一絲微笑,他關上窗子,轉過身來,摸著幾乎快要凍僵的鼻子,感歎道:“好冷的天。”
紫萱好奇地問道:“你在看什麼?”
楚逸道:“人。”
紫萱道:“人有什麼好看的?”
楚逸將酒一飲而儘,方才道:“穿著單衣的人。”
苓月對他的話感到有些好笑,道:“穿單衣的人有什麼好奇怪的?”
當然奇怪,如此苦寒之地,即便是傻子也不會隻穿著單衣上街,更何況是正常人。
這也就是為何楚逸執意讓三人穿上棉衣的原因
苓月斂住笑容,沉聲道:“是修真者。”
紫萱麵色微沉,輕抿了一口酒,淡淡道:“難道是來追殺我們的?”
楚逸搖了搖頭,道:“不可能,以我方才所見,路過之人已有數十人之多,而且有的攜帶有大宗的物品,行色匆忙,似乎要趕去向什麼人送賀禮。”
他倒上一杯酒,忽然問道:“此地屬於你們女姹穀的領域範圍之內?”
紫萱點頭笑道:“冇錯,否則我們又怎會拉你下來受這份苦。”
修真界中領域意識極強,除非敵人尋仇或是有緊急情況,所有修真者到達一個門派的管轄範圍之內,必須以步代劍停止禦空飛行,以示對這一門派的尊重。當然,這種約定俗成的禮節又因門派勢力的強弱而有所不同,一般修真者不會刻意去觸碰勢力強的門派的黴頭,而勢力弱的門派因為實力所限,也不會對這外在的虛榮特彆在意。
楚逸沉吟了一會,又問道:“此地以北,除了你們女姹穀還有冇有其他門派?”
紫萱笑道:“這倒冇有,我們女姹穀雖比不上天魔宗,卻也是魔道三大門派之一,豈會容忍門派住地有其他威脅存在。”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這本是千古不變的真理。
楚逸默然,這一點即便是正道領袖玄清宗也是如此。
玄清宗絕不會容忍它統轄的領域內有一個威脅到它統治的門派存在,為確保不為門派留下隱患,甚至將這些作為附庸依附過來的中型門派也被遷到了距離宗址極遠的地方,方圓數百裡之內存留下的儘是些無足輕重的小門派。
人是如此,宗派是如此,國家也是如此,這豈不是人類的悲哀?
楚逸輕歎一口氣,臉色忽然一緊,沉聲道:“糟糕,或許是女姹穀出事了。”
女姹穀若是出事了,紫萱的師父作為一穀之主又怎能置身事外,紫萱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間覺得天旋地轉,耳目轟鳴。她用手輕扶住額頭,過了許久,才緩緩說道:“不會的,師父從小將我們撫養長大,我想師姐絕不會如此無情。”
楚逸望著紫萱蒼白憔悴的麵容,心中忍不住輕歎一口氣,安慰道:“也許是我想多了。”
就在三人沉默不語之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粼粼的馬車聲,緊接著酒館的木門猛然打開,一陣冰冷刺骨的疾風呼嘯著灌進屋裡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