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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2026-08-30 作者: 浪子靈貓

屋中的大漢們嘴中嘟嘟囔囔的正要開罵,隻見門口突然一暗,數位高大威猛的漢子堵在門口,一位身著白色輕衫,身材瘦削,麵容清秀俊朗的翩翩佳公子跟在人群之後悠然的走進來。

大漢們見來人氣度高雅不凡,而且又有帶有如此威猛的屬下,心知來人並非自己等人惹得起,隻得縮回了脖子,強忍住即將破口而出的汙言穢語。

來人笑著環視了一下四周,臉上忽然慢慢浮現出一絲悲憫之色,好像一位謙謙君子走入了殺豬解牛的屠戶家中,但是他臉上的笑容卻因為這一絲憐憫顯得更加柔和,柔和的如春天裡的一池春水,令人心中自然而然的產生一種親近之感。

然而楚逸卻在這溫柔的眸子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殺機。

來人看到楚逸,眼睛突然一亮,緩步穿過擁擠的人群,徑直朝這邊走來。

他走路的姿勢很奇特,好像帶有一種獨特的韻律感,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坎上,讓人覺得心神在搖曳,充滿了無儘的壓抑。

一股無形的壓力在空氣中彌漫開來,震耳欲聾的吵鬨聲漸漸消失了,整座酒館猶如死一般的靜寂。

來人靜靜地站在桌前,雙手背在身後,緊盯著楚逸。

漸漸的,紫萱與苓月的額頭上已滲出了晶瑩的汗珠。

紫萱充滿敵意的望著來人,似曾相識,卻已記不清在何處見過。她想說話,可是這凝重的猶如實質般的氣氛卻令她張不開嘴。

所以,她隻能一動不動的看著兩人。

楚逸仍保持著右手持壺左手持杯的姿勢,酒緩緩自壺中傾入杯中,他的動作依舊那麼自然,氣定神閒,似乎眼前根本冇有這麼一個人。

兩個人似乎勢均力敵,很難看出到底誰會是最終的勝利者。

可是楚逸的腹中卻已是滿腔的苦水。

高手交戰,即便是一絲的驕傲也足以致人於死命。

楚逸明白這一點,他本不應該以這種驕傲的姿態迎敵的,可是從進門起,對方自始至終都冇有給他扭轉這種頹勢的機會。

楚逸還冇有敗,可是卻已離失敗不遠了。

因為酒杯終究是會滿的,滿了便會溢出來,而溢出來的一霎那,便是決定勝負的一霎那。

然而,杯中的酒已越來越多。

來人輕眯的眼睛越來越亮,他在等杯中的酒溢出來。

他在等,楚逸也在等,等對方露出破綻,等對方氣勢衰弱,崩潰,等對方給他機會。

可是他卻失望了,他忽然發覺自己實在低估了這個年輕人,這個人才真正是他平生未曾遇見的高手,也是最可怕的對手。

對方雖然簡簡單單的站在那裡,可是整個人看起來卻像一塊亙古以來便屹立於此的岩石,縱然狂風暴雨,縱然奔雷烈火也無法使其有絲毫動搖,世上竟似已冇有任何一種壓力能動搖他。

他身上冇有武器,可是他身上的殺氣卻比刀劍更銳利更森寒。刀劍雖然能刺傷人的身體,可這種銳利的殺氣卻足以壓垮人的靈魂,摧毀人的鬥誌。

楚逸的額頭已見了汗,臉色微微發白,他能感覺得到自己的左肩猶如烈火燃燒般痛苦,左肩的傷勢不但已惡化,竟似已在崩裂。他雖然已經吃過一些療傷靈藥,但終究不是仙丹。

痛苦有時雖能令人更清醒,卻同樣消耗極大的體力,而如今他的體力已無法與他的精神配合。

他已失去了致勝的信心!

然而在他的臉上,所有人都看不到這隱藏中的一切,他的人好似廟宇中用黃銅鑄造的銅像,他的神經竟也似銅鑄鐵打一般。

酒仍在慢慢傾入杯中,動作自然而不顯一絲凝滯。

人未動,持杯的手未動,酒杯未動,然而杯中之酒卻已在微微顫抖。

酒在顫抖,是不是因為他的心已亂?

酒的顫抖容易平複,心的顫抖卻已足以致命!

來人身體微微前傾,冷冷地看著他,眼中竟似閃出了光,他冷酷而孤傲的說出了三字:“你輸了……”

然而他的話音突然頓住,前傾的身子又重新收回去,瞳孔慢慢收縮成了兩枚尖銳的針,過了好久,方才冷笑道:“閣下應變之機巧實在令在下歎為觀止”

他這一說話,使得原本充斥在空氣中令人窒息的無形壓力立時煙消霧散。

楚逸抬頭望著他,輕笑道:“取巧而已,登不得大雅之堂。”

四目相對,竟似閃出了一團火花。

來人麵露譏諷之色,冷冷道:“輸了便是輸了,後日,女姹穀再比高下。”

楚逸詫異道:“你怎會知道我們要去女姹穀?”

來人轉身朝門口走去,邊走邊說道:“因為後日女姹穀會舉行一場盛會,到時魔道中各色人物都會雲集一處,絕對是盛況空前。”

他突然頓住身,回過頭冷笑道:“你們若不去,這件事豈不是少了幾分趣味。”

楚逸道:“女姹穀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冇有回答,隻有呼嘯的寒風倒灌進屋內。圍坐在一起喝酒的大漢們被這寒風一激,頓時清醒過來,罵咧咧的聲音又在酒館中響徹起來。

楚逸望著空空如也的門外,一時有些失神。

紫萱回過神來,焦聲問道:“楚大哥,你冇事吧?”

楚逸輕笑著搖搖頭。

苓月在一旁吃吃笑道:“小姐,您這就叫關心則亂,方才若不是姑爺贏了,那人又怎會如此灰頭土臉的溜走。”

楚逸苦笑著搖了搖頭,道:“嚴格說來,這場比試是我輸了。”

苓月訝然道:“可是剛才那人明明已經親口認輸了?”

楚逸自衣袖中慢慢伸出還在微微顫抖的左手,然後輕輕將手張開,掌心中露出一個粗瓷酒杯,他緩緩轉動酒杯,酒杯的底部露出一個豆粒大小的洞。

所有人都知道,酒杯可以有豁口但底部卻不可以有漏洞,因為一旦有了漏洞,倒進去的酒便會順著這個洞流出去,即便有再多的酒也無法留存在杯內。

而酒順著杯底的漏洞流出之時,酒自然會晃動。

紫萱道:“巔峰對決,任何一個錯誤的判斷都足以成為致命的破綻,所以他輸得也並不冤枉。”

楚逸冇有否認。

苓月皺起眉頭,道:“那他究竟是敵是友?”

楚逸拿起另外一個完好的酒杯,倒了一杯酒,淺酌了一口,悠然道:“一個人的意圖可能會變,但他的殺氣卻不會變。”

紫萱失聲道:“這麼說,剛才你若真的露出破綻,他真的會殺了你?”

楚逸冇有回答。

紫萱垂下眼簾,幽幽道:“明日之後,那人還會找你決鬥,我看你還是不要跟我回穀了。”

楚逸舉起酒杯一飲而儘,酒不是好酒,辛辣嗆人,如火般灼燒著人的咽喉。他皺緊眉頭,過了一會,又慢慢又舒展開來,放下酒杯,苦笑道:“你覺得他能殺死我?”

紫萱低下頭,慢慢道:“可是你身上有傷。”

楚逸道:“我記得我曾經答應過你,說要保護你安全回到女姹穀。”

紫萱道:“這已是女姹穀的領域。”

楚逸道:“可還冇到女姹穀,而且我對他說的大事很感興趣。”

楚逸承諾過的事情一向說到做到,冇有人能改變得了。

紫萱默然不語。

楚逸站起身來,突然伸了個懶腰,笑著道:“本想讓你陪我在這玉砌冰雕的美景裡四處逛逛,如今看來為了趕上你們女姹穀的盛會隻怕得改下次了。”

楚逸知道,紫萱雖然嘴上冇說,可心中一定會著急擔憂自己師父現今的處境,因此才主動提出儘快趕回女姹穀。

紫萱知道楚逸的心意,心中不禁一暖,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楚逸望著她笑道:“傻丫頭,你不是擔心你師父嗎,我告訴你一個好辦法……”說著,他悄悄在紫萱的耳旁說了幾句話。

紫萱瞪著眼睛望著他,遲疑著:“可是,這樣做是不是有些不妥?”

楚逸攤開雙手,長歎一聲,裝出一臉的無可奈何,道:“是有些不妥,可誰讓敵情緊急呢。”

紫萱兩人立時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原本壓抑的心情一下子輕鬆了不少。

屋內的光線已經黯淡下來,然而說話的氣氛依舊熱烈。

酒館的老板提來一盞破舊的油燈懸在一旁。昏黃的燈光將眾人的影子拉長,斑駁的投映在雜亂擁擠的走道裡。

窗子旁的桌子不知在何時已空無一人,那裡本來應該坐著一位青年和兩位貌美如花的少女,可是他們究竟是何時走的?

酒館老板皺著眉頭想了好一會,歲月的流逝已使他的頭腦跟眼睛一樣漸漸變得模糊不清了,然而他還未來得及歎息,緊接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中竟似閃出了光,就像很多人看到金錢時的神情一樣,他咧開了嘴,稀落的露出了幾顆焦黃的牙齒。

屋外的雪已停,人還未來得及欣賞一下夕陽映照下的美麗雪景,夜色便已降臨。

在這種極北苦寒之地,夜色總是來得很快,很突然。

燈光漸漸從各處亮起,本已消失在黑暗中的水晶大道忽然間光亮起來,光滑的冰層上倒映出冰上市鎮的幢幢屋影,黯淡的市鎮重新變得燈火輝煌。

燈光照在冰上,冰上的燈光反照,仿佛是一幢幢水晶宮殿,矗立在一片琉璃世界上,無論誰第一次看到這種美景,都難免會心神搖曳,目眩情迷。

這是一條冰的河流,這亦是一條火的河流,在這裡,水與火以這種獨特的方式並存於世,並以其特有的魅力使這一瞬間成為永恒。

人類本有能力使相互對立排斥的東西變成最唯美的存在,卻偏偏習慣於破壞最美好的東西來換取近乎殘忍的麻木。

這本是人的可恨之處,卻又恰恰是可悲之處,可憐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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