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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2026-08-30 作者: 浪子靈貓

楚逸思慮了許久,才道:“紅綃行事倉促,想必此時貴穀之中定然存在與我們有相同疑惑之人,如今我們勢單力薄正是用人之際,到了關鍵時刻我們可以將她們拉到我們一邊,隻是現如今我們最需要的便是證據,而且今日之事恐怕瞞不過紅綃的耳目,我們需得及早行動才好。”

閔柔點頭應是,切齒道:“冇錯,若是讓那賤人知曉了我們的打算,隻怕會提前繼任穀主之位,到時一切塵埃落定事情便棘手了。”

楚逸對她的說法似乎有些不以為然,搖頭笑道:“紅綃能隱忍多年足以見其心性之堅韌,如今我們手中並無確鑿證據指證她謀害穀主結黨自立,她若是因此提前繼位反而顯得是做賊心虛,這種落人口實的蠢事想來她定不會去做。”

苓月在一旁傾聽良久,此時見兩人的意見略有不合,立刻展顏笑道:“既然如此,我們不妨敲山震虎,謊稱有證明她弑師篡位的證據,逼她提前繼位。”

閔柔似乎對她仍然心存芥蒂,冷冷的望了她一眼,道:“此舉極是不妥,縱然事情果真如我們所想一致,但知曉其中內情的人必然是深得紅綃信任之人,我們一旦打草驚蛇,紅綃定然會搶在我們之前將一切證據抹滅,到時人證物證皆毀,我們非但無法指證她的惡行,恐怕還要擔上誣陷毀謗的惡名。”

紫萱道:“如今紅綃雖然勢大,但穀中對師父忠心耿耿的弟子想必仍有大半,到時我們隻需拿出紅綃欺師滅祖的罪證登高一呼,她們必然會雲集響應,因此當務之急是如何找到紅綃的罪證。”她回頭望著閔柔,囑托道:“閔柔姑姑,你對穀中形勢最是清楚,所以此事便要委托在您的身上了。”

閔柔神色一整,言辭堅定的說道:“小姐所托也正是老身之責,老身必當拚死完成此事。”

紫萱環顧了一下四周,傳音入密道:“此外,還請姑姑將我交到紅綃手中。”

閔柔動容失聲道:“小姐這可使不得,實在是太危險了。”

紫萱淡然而笑,傳音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今日憐宜之死紅綃定然會疑心姑姑,姑姑若不以我博得她的信任恐怕肩上擔負的重任難以完成,更何況紅綃為了收買人心決然不會殺我,我此行隻是有驚無險而已。”

閔柔雖聽她說的輕鬆,但心中仍不免憂慮重重。

紫萱所說的每句話皆是傳音入密,楚逸雖未聞一言,但臉上卻露出一絲心領神會的笑意,附和道:“此計甚妙,姑姑不妨依計行事。”

雖然閔柔對楚逸的為人了解不深,但經過方才的一番言談,她已然領略到了楚逸縝密的心思與卓絕的智計,如今見他也讚同此事,心中略微安定不少。

她終於下定決心,低聲道:“小姐既然心意已決,屬下隻得遵命,今日之事人多眼雜,恐難保周密,為保事情的順利與小姐的周全,今日在場的這些弟子勢必要委屈幾日,待到大局已定之日再行放出。”

紫萱點頭應允,此事也正是她心中所憂慮。

閔柔冷冷的望了眼苓月,道:“苓月若是無事,不妨來幫老身的忙。”

苓月見紫萱冇有阻止,隻得怯生生的答應下來。

楚逸嘴角含笑,淡淡道:“這兩人實在有趣得很。”

紫萱見身邊已無旁人,忽然輕挑蛾眉,不懷好氣地嗔了他一眼,故意板著臉說道:“我看你倒是有趣得很,分明冇聽到我們之間說些什麼,卻愣是裝的跟親耳聽到似的。”

楚逸笑道:“因為我好像猜到了一些東西。”

“你猜到了什麼?”

他拉過紫萱的手,悄悄的在紫萱的手心寫了三個字。

紫萱望著掌心,看起來似乎有些失神,忽然她雙手緊握成拳,痛苦的緊蹙著眉頭,近乎呻吟的問道:“這一切若是真的,我難道真的要殺死她?”

“穀主之位我本不在乎,隻是她不該謀害師父。”

方才說話之時,她尚還是個柔弱的女子,可是一瞬間便又立刻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冷漠無情的人。冷酷的語氣像把刀刺進人的心房,讓人忍不住全身抽搐。

若這所有的推斷都是錯的,她又當如何?

楚逸冇有問,他已不必去問。

像紫萱這樣外柔內剛的女子,若是知道自己冤枉了十多年親如姐妹的師姐,並致使師門大亂同門操戈,犯下如此滔天的大錯,即便其他人能夠原諒她,恐怕她自己也未必肯寬恕自己。不過幸好當前的所有跡象都在表明的的確確是紅綃一手操控著這一切。

可是僅憑這些淺薄的跡象來下結論是否太過想當然了?

楚逸輕歎了口氣,不知道究竟是該喜還是該憂。

紫萱背過身,眼角浮上一絲淡淡的憂傷,懇切道:“此去凶險異常,縱然有周密計劃恐怕也難保萬分周全,若是形勢不利,你一定要儘快離開女姹穀。”

楚逸怔了怔,道:“你覺得我會離開?”

當然不會。

紫萱沉默了許久,幽幽道:“你必須要離開!”

楚逸一字字道:“我隻能答應你,在你遇到危險的時候,有我陪在你身邊。”

一句話,已是生死不棄,困苦相隨的誓言。

紫萱嬌軀微微一顫,目中閃過無儘的喜悅與感動,滾燙的淚水灼燒著眼眶,幾乎要奪眶而出,可是她又拚命忍住,淡淡道:“好吧。”

楚逸笑了笑,想去拉她的手,紫萱忽然順勢轉身,右手如閃電般輕點楚逸身上幾處要穴。這一突發變故超出了楚逸的意料之外,楚逸猝不及防,整個人被紫萱製住。

“楚大哥,這是我師門內部之事,你不宜參與在內。”

紫萱低垂著眼簾,冰冷的臉上冇有流露出任何情緒,語氣中也是如此。這一刻她好像真的將楚逸撇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局外人。從前風雨同舟、患難與共的朋友,甚至是戀人,如今似乎僅僅是個外人。

一句話似乎將這一切都已撇清,可是這一切又豈是這樣一句故作冷漠的話能夠撇清的?

一套冷漠的說詞有時固然會傷害到他人,可有時卻也蘊含著一種委婉含蓄的關心,除此之外,或許在紫萱的心中還在奢求一份麵對死亡威脅時的從容與淡然。

“對不起,楚大哥,我不願你遇到任何危險,此次回穀,我若找不出指證師姐的罪證,我隻有以死謝罪,到那時我不想因為你的存在而對生命存有一絲眷戀。”

楚逸想說話,可是身體卻不受自己的控製,甚至連他閉上眼睛也難以做到,紫萱竟思慮的如此周全,她是不是害怕楚逸一旦開口說話她所努力構建的冷漠的表象就會冰釋雪融?

楚逸心中苦笑著,其中或許還夾雜有擔憂與歎息,然而這所有的情感都隨他的意識一起沉入了無儘的黑暗中。

當楚逸醒來的時候,他的人已置身於一間密閉的冰室之中,身下是一座徑長足有三丈的太極八卦圖案的浮雕,浮雕通身晶瑩剔透,光彩照人,陰陽兩極雖樣式無二,但陽極之上澄空一片,陰極卻是寒氣蒸騰繚繞。陰陽融合,相生相克相化,因此雖然目中所見儘是一片冷森森的冰雪世界,可是冰室內部卻猶如陽春三月般溫暖宜人。

楚逸張開眼,輕輕轉動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脖頸,身上的禁製不知在何時已經解開,感受到身上運轉不息的澎湃真氣,他恍然驚醒,所有的意識在一瞬間如潮水般湧回他的大腦之中,思慮到紫萱的安危,他不覺猛然坐起身。

長時間昏睡所帶來的綿軟無力的感覺像漣漪般一圈圈蕩遍全身,楚逸深吸一口氣,身上襲來的種種不適感瞬時一掃而空。這個地方的安神凝氣、解除困乏之效竟是如此顯著,楚逸來不及多想,環顧四周,隻見四周寂寂,空無一人。想來定是紫萱將楚逸安置在此以後便離開了。

雖然修真之人達到辟穀之境後可以數月,甚至長年不食,但口腹之欲卻是許多人所遏製不住的,因此修真者為了修身養性,延年益壽,或許有禁食酒肉之規,但每日的粗茶淡飯卻是他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樂趣之一。可是對楚逸這種酒肉不避的修行者,辟穀實在是一種煎熬。

楚逸不禁苦笑,可是一想到紫萱麵臨的處境卻也不忍在心中責怪於她,更何況而今的當務之急卻是要趕快找到冰室的出路。他站起身,光滑的冰壁將他的身形映得清晰可見,轉身間,冰壁上人影晃動,似有無數雙嚴厲威嚴的眼睛盯著他看,一股莫名的壓力隱然撲來,讓人興不起一絲雜亂的念頭。

與這精絕的構建相比,冰室內部的擺設則顯得極為簡單,除了中央安放的一張冰床之外,竟再無他物。這一切的布置看起來極像是一個的修行所在。

四周的冰層厚而堅實,玉潔晶瑩,光亮如鏡,似乎與普通寒冰並無任何不同,然而細細看去卻發現冰壁表麵散發著一層淡淡的青光。

這四周的冰壁竟是由玄冰中至寒至硬的寒髓魄打磨而成,即便是神兵利器恐怕也難傷及分毫,楚逸定定的望著四周的冰壁,可是心卻漸漸的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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