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山在天邊,天在山邊,山連著天,天連著山。
無邊無際的雪山有一塊雲霧繚繞的地方,那是一座神秘的山穀,一座即便凶猛如熊瞎子也不敢擅入的絕命之地,傳說那裡是嗜殺凶殘的雪女的居處。
可正是這座絕命之穀,在這大雪封山寒風凜冽的嚴冬時節裡,還有著波光粼粼、水汽繚繞的湖麵,在溫暖明媚的陽光照射下,百花競相爭奇鬥豔,花枝草叢間蜂飛蝶舞,穀中的一切都生機盎然,仿佛時節還停留在春季。
誰能想到比極北苦寒之地更北的山穀會隱藏有如此溫暖明媚、恍若天上仙境般的存在?誰又能想到這人間仙境便是魔道三巨擘之一的女姹穀的所在?
女姹穀中一排排閣樓宮殿隱藏在高大繁茂的樹木之間,若隱若現。
山穀中,平日裡人來人往、彩帶飄飄的場景忽然消失不見,到處都彌漫著一股靜謐之氣。
“啟稟穀主,師門叛逆紫萱妄圖闖入穀中,已被屬下擒住,如今正在階下,等候穀主發落。”
閔柔發絲淩亂,衣衫不整,神情略顯狼狽的站在青石階下,躬身向坐在穀主寶座上的紅綃行禮,神情中冇有一絲怠慢不敬。
紅綃漫不經心的瞄了紫萱一眼,又回過頭定定的凝視著閔柔,嘴角間仿佛露出一絲譏諷似地微笑,她微垂眼簾,點頭道:“師叔一心為師門,忠心可嘉。”然而說到此處,她忽然語氣轉冷,目中似有冷光射出,斥責道:“但本尊曾說過,紫萱雖已被逐出師門,卻並非我門中叛逆,你敢違拗本尊意旨?”
閔柔身體一顫,強辯道:“但先穀主臨終遺言……”
紅綃打斷她的話,道:“先師仙去之時,頭腦昏聵,思維不清,所說之話不可儘信。”
閔柔直起身子,仰視著紅綃,振振有詞道:“可是屬下覺得先穀主臨終之言字字清晰,條理分明,並不像昏聵之狀。”
“你敢懷疑本尊說的話?”
紅綃冷哼一聲,厲聲叱道。
“屬下不敢。”
閔柔垂手恭立,但言語中卻似乎仍有微詞。
“既然如此,還不快去解開紫萱身上的禁製。”
閔柔望了紅綃一眼,冷哼一聲,抓起綿軟在地,一動不能動的紫萱,雙掌錯落如煙花,輕拍紫萱胸前幾處。
“哇”
紫萱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落在地,神情顯得萎靡不堪。她直起脖頸,盯視著紅綃,狠聲道:“師父對你我恩重如山,你為何要害死她?”
“住口!”殿中響起一片斥責聲。
一人從眾人中站出,躬身道:“穀主,這孽畜不念穀主救命恩情,執迷不悟,竟敢口出惡言誣陷於您,此事絕不可忍,屬下認為應該殺一儆百,以使穀內再無流言蜚語。”
“屬下附議。”
一會的功夫,殿中便已站出七八人主張清理門戶,將紫萱擊殺當場。
紫萱冷眼瞧著這些人,氣極反笑,恨聲道:“好,好,好,冇想到師父往日的恩情竟都拋舍給了你們這群白眼狼,師父屍骨未寒,你們便要扶弑師之人登上穀主之位。”
閔柔聽得紫萱說出如此不留餘地的言語,心中猛然一顫,暗道不好。
果然,聽聞紫萱如此不留情麵的譏諷,在場眾人臉上無不青一陣白一陣,難堪至極,甚至有不少人惱羞成怒,已將自己獨門法寶握在手中,隻待紅綃一聲令下,便將紫萱碾成肉醬。
情勢竟已危急至此!
紅綃的目光閃爍著,一一掃過在場眾人的麵龐,除了自己的幾位心腹在憤慨不已,其他人卻是麵如止水,無動於衷。她心中暗歎,臉上陰沉的可怕。
“住口,紫萱,本尊念你哀慟師父仙逝,悲傷過度,口不擇言,今日之事便不予追究,若再有下次,定當嚴懲不貸。”
紫萱盯著她,拊掌笑道:“好,若是我所言非真,我自當以死謝罪,還師門清譽。”
紅綃望著她,又環顧了一下在場的眾人,冷冷道:“你們若與紫萱有同樣的疑慮,不妨尋根究底,探查出事實真相,也好還本尊清白,還師門清澄。”
“穀主,此舉不可行,還望穀主三思。”
一個麵容姣好的妙齡女弟子挺身而出急聲道。
紅綃運目如電,冷然斥道:“有何不可?本尊行得正,站得直,何懼他人來查?”
女弟子身體微微一顫,臉色忽然間變得有些蒼白,涔涔冷汗慢慢滲出了額頭,她深吸一口氣,凜然道:“屬下隻是擔心有些心懷叵測之人會無中生有,借題發揮,如此反而有損師門聲譽。”
紅綃深深的望了她一眼,沉思了一會,才道:“素心所慮卻也不無道理,此事本尊便委任琴韻、閔柔兩位師叔督管,若是有人敢捕風捉影,做誣陷誹謗的醃臢事,敗壞了師門與本尊的生育,休怪本尊辣手無情。
素心雙頰微紅,高聲奉承道:“穀主遠見卓識,屬下萬不能及!”
一語未畢,殿中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紅綃微微點頭,她環視了一下四周,忽然問道:“閔柔師叔,憐宜師叔與你一起巡查穀中秩序,為何直到此時她仍未回來?”
閔柔神情肅穆,躬身道:“屬下與憐宜擒住這孽……紫萱之時,忽然遇到一個來曆不明、行蹤詭異的牛鼻子老道,她便率領一眾弟子前去盤查,誰知那老道不僅不聽勸告,還滿嘴汙言穢語,得罪了憐宜,憐宜師妹大怒,與那道士打鬥在一處,憐宜修為遠高於那道士,隻不過那道士見情勢不妙,便遠遁而去,師妹她盛怒之中聽不進勸告,便帶人前去追殺他,我隻得先行將紫萱帶回來麵見穀主。”
“愚蠢!”
紅綃拍案而起,忿然斥道。
她深吸一口氣,略略平複了一下心境,眼珠微轉,吩咐道:“閔柔師叔,紫萱既然由你帶來,便先讓她在你所在的凝雲山居暫住。”
閔柔急忙道:“穀主……”
紅綃揮手道:“不用多言,照此去做罷。”
閔柔狀若無奈的低聲應是。
紅綃坐回座位上,環顧眾人,道:“明日便是,爾等定要打起萬分精神,若因疏忽大意出了一絲紕漏,本尊定當嚴懲不貸。”
眾人齊聲應是。
紅綃揮了揮手:“罷了,全都散了做事去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