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眼見眾人熙熙攘攘的退出殿外，紅綃安逸的坐在穀主寶座上，以手支著頭，閉目養神。

“穀主。”

一個聲音在空蕩的大殿裡回響著。

紅綃睜開眼，台下正站著一人，是對自己最忠心的人，也是自己心目中的親人，琴韻。

“師叔，您有什麼事？”

琴韻臉色陰沉不定，眉宇間仿佛隱藏著一絲擔憂與困惑。

琴韻衣袖一揮，一柄寒光閃閃的寶劍出現在手裡，她雙手捧劍，道：“有人在穀外森林的積雪裡發現了這柄劍，屬下認出此劍乃是憐宜所佩之劍，她素來是身不離劍，劍不離身，今日未回怕是已遭了不測。”

紅綃輕揉著額頭，悠悠道：“我知道。”

琴韻的臉色泛上一絲潮紅，急切道：“你既已知道，就應該清楚憐宜被害定然與那紫萱、閔柔兩人逃脫不了乾係。”

“我知道。”

“那屬下即刻帶人將那兩個叛徒的首級割下提來見你。”

琴韻忿然轉身，提劍便要向殿外走去。

“您不要輕舉妄動。”

紅綃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中仿佛蘊含著一股難以抗拒的魔力。

琴韻佇足，轉身，臉色因激動而變成了醬紫色，她眼角含淚，狀若一頭受傷的母獅，低吼道：“為什麼？綃兒，你還記得你小的時候，你師父妙顏將全部的心思都耗費在紫萱身上，而你就像孤兒一般受到旁人的冷落與白眼，是憐宜與我一起撫養你長大，保護著你。可如今，你……”一語未畢，琴韻卻已是老淚縱橫。

紅綃站起身，走到琴韻身旁，緊握住她的手，恨恨道：“您放心，綃兒絕不是忘恩負義之人，此事我絕不會善罷甘休，遲早是要血債血償的，隻是如今我穀主之位未穩，穀內人心不定，還不是動手時候。”

琴韻拭去眼角老淚，急聲道：“那究竟要等到何時才是出手的時機？”

紅綃道：“收服人心並不是一日兩日便可成功的，若是想要儘快鏟除她們，便隻有在傳位一事上做些文章。”

“所以你才要我監督紫萱她們對此事的調查？”

“隻有您去我才能放心，也隻有您在她們身邊，我才能時刻了解她們的一舉一動，隻要咱們小心謹慎，量她們也查不出什麼東西。”

紅綃雙目微眯，一道淩厲的冷光自眼中射出，她冷冷道：“況且，您還可以在合適的時候助她們一臂之力，隻有讓她們自己親手將自己送上斷頭台，才能真正堵住眾人悠悠之口。”

琴韻思忖良久，點點頭，轉身正要離去。

紅綃忽然道：“那個素心知道的太多，留不得。”

琴韻前行的身子突然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恨恨道：“我明白分寸。”

望著琴韻漸去的身影，紅綃終於長舒一口氣，嘴角露出一絲似有若無的微笑。

女姹穀有內穀與外穀之分，整個山穀看起來仿佛一隻碩大的葫蘆。內穀是女姹穀門派腹地，門內弟子大多聚居於此，而外穀雖然屋宇林立，裝飾的富麗堂皇，卻是專門用來接待穀外來賓的地方，那裡除了穀內的幾位長老及其得意的一些門人弟子看守外，便隻剩下些負責日常清掃及賓客飯食的雜役女傭。

凝雲山居位於飄緲峰的山腰處，因平日裡煙環雲繞，雲海翻騰，因此而得凝雲美名，飄緲峰又坐落在女姹穀內外兩穀之間的腰部。凝雲山居地理位置極佳，山居正麵可將外穀的一切事物儘收眼底，繞行山後又可俯瞰內穀景致，正有利於門派長老維護穀內安定。

凝雲山居的偏殿之內，紫萱與閔柔端坐在錦榻之上，沉默著，彼此臉上的神情都嚴肅冷峻，明媚的陽光透過濃鬱的山間霧氣，在窗紙間投射進陰鬱的光，映照在兩人的臉上，使得房中的氣氛沉重而壓抑。

閔柔沉吟著，欲言又止：卻終於將心裡的話說了出來：“小姐，你方才說的話實在太過了，眼下的形勢不允許我們樹敵太多。”

紫萱知道她說這句話的目的隻是善意的提醒罷了，並冇有任何要責備自己的意思，然而越是如此，紫萱的心中就越有一種愧疚之感，她攏了攏鬢間的亂發，神情略微蒼白的笑了笑，道：“其實我也不想的，隻是看到那群忘恩負義的宵小之徒心中便再也忍不住……”

她眼簾微垂，神情說不出的黯然與懊悔，她歎息著：“終究是我不好，我如今已將那些知情之人得罪儘了，她們又如何肯說出事實真相，我們的這番心血恐怕是要白費了。”

閔柔輕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這聲歎息雖輕，卻仿佛重重砸到了紫萱的心裡。

紫萱靜靜的凝視著閔柔，道：“或許我本就不配做穀主的？”

閔柔輕聲安慰道：“怎麼會，冇有人天生就有統率他人的才能，而且給她們點責罵也好，否則她們的日子過得也太舒坦了。”

閔柔站起身，房中的光線好像一下子暗了下去，她望著紫萱，眼睛炯炯有光，低聲道：“還有一人或許可為我們所用。”

紫萱的眼神亮了起來，小聲道：“素心？”

閔柔點頭道：“看今天的情形，她應該也是知情人之一，隻是不清楚以她的性子與地位，紅綃怎會讓她知道如此重要的事情？”

紫萱點點頭，臉上也是不解之色。

閔柔笑道：“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儘力一試。”說完，她轉身朝門外走去。

房中靜寂無聲，紫萱的心卻不似周圍的環境那般平靜。她歪坐在榻上，不知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