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這一擊是如此之快,甚至比光還快,快到根本冇留給人反應的時間,它仿佛刺破了時空的限製,隻一瞬,便幾乎刺到素心的後心處。
素心在站出來指證紅綃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預料到紅綃必定會迫不及待的動手將自己除去,因此一直全神戒備著,可是即便如此,當那道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冷意順著脊梁骨直竄入腦根之時,她仍然來不及躲閃。
她用近乎哀求的目光望向閔柔與紫萱,還來不及張口,身體便已被那道陰邪的紅光貫穿,她恐懼而絕望的目光裡夾雜著無儘的怨毒與嘲弄。
然而這一切全都在瞬間消失了,那道紅光不僅帶走了她最寶貴的生命更將她的渾身的血肉吸乾。“嘭”的一聲,她殘留下來的乾屍炸裂成一片飛灰,隨風漸漸消散在空氣中。
這一切本來都在意料之中,可唯獨這結局卻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楚逸冇有救人是因為他以為紫萱不會任憑自己的屬下遭到紅綃殺害,而紫萱是不是也在以為楚逸會出手相救?
紅綃臉上的那份自信已經蕩然無存了,她深深吸了口氣,目光淩厲的瞪視著眾人。本來運於掌中的局勢竟因為一個臨陣倒戈的叛徒而變的漸漸失去控製,她心中怒火中燒,一雙似水明眸中仿佛有火噴出。
紫萱麵無表情的望著她,冷冷道:“即便素心此刻被你殺死,可是你弑師自立的罪行卻已是無從抵賴,你難道還要做困獸之鬥?”
紅綃怒極反笑,笑得瘋狂而肆意,忽然她笑容微斂,眉角含怒道:“任何膽敢背叛本尊的人都該死。”她環視四周,深深地望了一眼身旁不遠處的鷹戾公子,他正在精心的修理著他那雙修長且近乎完美的手,他臉上的神情還是那麼自信,那麼悠然自得,好像眼前的一切不利局麵對他來說都尚在掌控之中。
他那種胸有成竹的模樣仿佛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能讓他身旁的人也變得自信十足。
當初選擇他作為自己的盟友,無疑是件很聰明的抉擇。紅綃心中略略安定下來,臉上的神情也重新恢複了平靜與自信,如此激烈的情感轉換看起來仿佛突然間換了一個人。
既然已被證實,再瞞下去恐怕也是白費唇舌,索性承認下來,她笑道:“師父?師父!她早已不是我的師父。”
她臉上露出一種懷念的神情,幽幽道:“若是冇有你,她確實是我的師父,若是冇有你,不僅師父是我的,穀主之位也是我的,我又何須動手殺了這個將我撫養長大又曾經無比疼愛我的師父,可是自從你被師父抱進師門以後,她就再也不曾像從前疼愛我了,屬於我的東西一件一件全都被你搶走,最後甚至連穀主之位也要傳位於你,而造成這一切的原因僅僅是因為你是傳說中的玄陰之體。”
紫萱在默默地聽著,從小到大,紅綃猶如姐姐般一直對她笑顏謙讓,可是她從未想過在紅綃的心中竟會隱藏著如此強烈的嫉妒與不甘。這一刻她的心中對紅綃的恨意似乎已在慢慢漸褪,取而代之的是同情與憐惜。
當一場你死我亡的殘酷激戰開始之前是絕對不應該有這樣的心態的,因為恨意的消退往往意味著銳氣的削弱,而同情與憐惜又往往讓人軟弱,讓人手下留情,雖還未戰卻已露了敗象。
紅綃臉上露出一絲輕蔑,咯咯冷笑道:“玄陰之體,玄陰之體又如何,穀主之位能者居之,而你無論是天賦還是修為有哪一樣比得上我,你有什麼資格奪走師父對我的寵愛?”說到最後,她的語調竟慢慢和緩下來,似乎略帶有一絲哽咽,可是她的臉上卻還在倔強的笑著。
隻是在這一刻,她的笑容顯得那麼的蒼白,讓人的心中湧出無限憐憫與同情。
可憐之人必是可恨之人,而可恨之人也必是可憐之人,或許人本身便是一種既可恨又可憐的物種罷!
紅綃忽然語氣一變,冷哼一聲,似是在歎息著:“你難道真以為憑借此事便可以從我手中奪走穀主之位?看來你還是稍顯稚嫩了些,要想在魔道立足,實力才是最重要的,有了實力才會有人願意追隨你,隻要擁有了絕對的實力即便我弑師自立又有何妨?”
紫萱道:“你覺得你擁有絕對的實力?”
紅綃微眯起眼睛,嬌豔的容顏猶如盛開的芙蓉花:“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雖然冇想到素心會被你收買,但卻早已做好了準備,你若是不信大可以看一看四周,這些護衛大典秩序的弟子可有與你們熟識交好之人?”
隻見她話音未落,無數女姹穀弟子霍然兵器出鞘,用冷厲的目光注視著紫萱一行人,一股彌天的殺氣激蕩在空氣中,砧人肌膚。或許她們並不情願如此,可是情勢卻讓她們無可奈何。
紫萱神色微變,她冇有回頭,可是卻知道紅綃所言非虛,她在女姹穀的威望與人脈本就遠遜於紅綃,這其中的利害關係紅綃若不善加利用豈不愚蠢?
紫萱雖然一時被紅綃唬住,可是閔柔卻是眼光老辣,洞察世事,她心知這些精英弟子未必全都忠心於紅綃,其中因為受她脅迫而身不由己的人恐怕也不在少數,而當務之急便是提醒紫萱將這些猶豫不定的弟子拉回到自己陣營中。
她輕輕拉住紫萱的手,嘴唇輕動,將自己的思慮用傳音入密之法告知給紫萱。紫萱暗暗點頭,臉上浮出一絲讚賞似地微笑,當即朗聲說道:“你連對自己有養育之恩的師父都可以謀害已是滅絕人性,而穀內弟子與你之間多為利益相聚,因利而來,利散則去,等你事成之後這些受你蒙蔽脅迫而犯下大錯的弟子豈非要麵臨鳥儘弓藏兔死狗烹的結局?而我與眾位姐妹雖然不熟,可是大家同處師門之中便是一家人,既然是自家姐妹,眾姐妹中若有人因為受奸人蒙蔽脅迫而犯下大錯,隻要她能誠心悔過,並將那的居心叵測的奸邪之人鏟除誅殺,將功抵過,我必不會再追究責罰。”
聽聞紫萱的一席話,不僅那些原本心緒不穩的女姹穀弟子猶豫不定,甚至那些前來觀禮的四方來賓也不禁大聲喝彩附和起來。在來賓的應和下,不少弟子紛紛倒戈相向,短短數息之間已有近半數弟子站到紫萱的一方。擁護紫萱的眾弟子與來賓一起與紅綃的屬下各據一方,彼此刀劍出鞘,指責叫罵,場中氣氛漸漸變得濃烈起來。
紅綃眼見自己的屬下之間竟起了內訌,頓時神色一變,暗暗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的鷹戾公子,她相信鷹戾作為盟友絕不會也不該在此時袖手旁觀。
鷹戾公子終於放棄了修理自己的雙手,抬頭瞧了眼已混亂不堪的局麵,忽然充滿遺憾的歎息道:“此地多留無益,我們走。”
紅綃臉色大變,急呼道:“鷹戾公子請留步。”
鷹戾公子回頭望著紅綃,似是在等待紅綃說下一句話。
紅綃道:“公子難道已忘記咱們昔日的情分,當真要棄我於不顧?”
鷹戾公子嘴角掀起一絲嘲諷似的微笑,淡然道:“當初你我結盟的初衷隻是為了彼此利用罷了,而如今你既然已無力掌控女姹穀,我又何苦在你身上白費心血。”
紅綃急切道:“隻要公子肯助我一臂之力,我定然能夠掌握穀主大權,到時你不僅會獲得更大的利益,而且還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紅綃為了央求鷹戾公子出手相助,竟似已口不擇言。
鷹戾目中的輕蔑之色更濃,不耐煩的說道:“即便你最終奪得穀主之位,這女姹穀必然也會元氣大傷,一頭冇有了爪牙的老虎,我要它有何用?”
紅綃神情巨變,眼中流露出一股狠厲之色,咯咯冷笑道:“你當真是絕情至極,隻是你好像忘了我們曾經是盟友,你的秘密我雖然知道的不會太多,卻也不是一無所知。”
她的言語之中要挾之意已是表露無遺。
鷹戾的目光殘酷而淩厲,猶如寒光閃閃的刀鋒。他平生最恨被人要挾,可是此刻他卻不得不答應下來,因為他冇有把握能搶在紅綃說出他的秘密之前將其殺死。
他低垂著眼簾,聲音平緩卻不帶絲毫感情:“我希望我這是最後一次被人要挾。”
他雖然冇有看著紅綃,可是紅綃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嬌笑著承諾道:“我對天起誓絕對不會再有下一次!”
鷹戾抬起頭望著紅綃,目中滿是殺機:“最好冇有,否則即便追至天涯海角,我也會將你抓住,一刀一刀割下你的肉塞進你嘴裡,而且我保證你能親眼看到自己的肉在自己的胃裡消化的場麵,請記住,我必定說到做到。”
紅綃竟已被他的氣勢震懾住,下意識的點點頭。
鷹戾忽然又恢複成了那副淡漠平靜的樣子,悠然道:“你要讓我做些什麼?”
紅綃笑得花枝亂顫道:“公子隻需為我擋住楚逸即可,其他人便交與我來對付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