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三足血烏眼見紫萱要以性命相搏,猩紅色的目中仿佛閃過了一絲畏懼,雙翅震飛,卷起一道狂烈的颶風,巨大的身體有如蛟龍出海破開虛空,如光似影的向後退去。
三足血烏又名朱雀玄鳥,本是有翼一族的神獸,聖獸鳳凰的亞裔,因傳承鳳凰血脈故性屬火,然而威能卻遠遜於有翼一族的皇者聖獸鳳凰。三足金烏飛翔速度極為矯健迅疾,世間在此項能與之一較長短者可謂是寥若晨星。
眼見三足血烏那巨大的身影在目中漸漸遠去,自己竟追身不及,紫萱心中暗驚,不過眼前危局稍解,卻讓她暗鬆口氣,心念歸處,身上已是香汗淋漓。
眼下雖已換得喘息之機,可是局勢卻愈發的不妙。
紫萱施展修羅劫指,身上凝聚了大量的天地靈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意念幾經消磨,聚於食指上的靈氣竟隱隱有一絲渙散的跡象,如絲如縷的靈氣順著經脈倒行運轉,在原本已經空虛乏力的體內亂竄。
紫萱悶哼一聲,一縷鮮血緩緩自嘴角流出,她的意念已然有些吃不消,不僅如此,甚至連她手上所戴的神器玉纖纖也在如此強大的壓力下發出了一絲“吱吱”的刺耳聲,似乎隨時都會崩潰粉碎。
一旦玉纖纖承受不住壓力而碎裂,那凝聚起來的磅礴的天地靈氣也旋即會失去控製,激射橫飛的氣流定會將紫萱撕裂,縱然她能逃得過肆虐的氣流,恐怕也逃不出三足血烏的利爪。
可是以三足血烏身形的敏捷,若是一味躲閃,無論誰都隻有望洋興歎。
紫萱神情冷峻,目光冷然,心思飛轉如梭,既然三足血烏不願以死相搏,那隻有迫使它就範。她目中似有精光湛出,食指回縮身前,身形忽如仙鶴般衝天而起,身法矯健宛如蛟龍出海,剛猛迅疾,淩厲無匹。
人雖未到,一股猶如比針尖還要尖銳犀利的氣息呼嘯而至,空氣無形中仿佛化作了一潭黏著厚重的沼澤,重重束縛著三足血烏。
三足血烏赤紅雙目中似乎閃過了一絲不屑,忽然“轟”的一聲,一層比之前更炙熱更猛烈的火焰自它身上燃起,它喑啞一聲,雙翅輕展揮舞,原本凝結的虛空竟似瞬間破碎開來,紅光一閃,它便已掙脫開了紫萱氣勢的束縛。
眼見三足血烏如此輕易的擺脫自己氣場的壓迫,紫萱的目中卻並無半分黯然之色,她忽然腰身一折,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橫斜數丈,一瞬間便來到血烏寶鑒的之前。
血烏寶鑒靜靜的懸在半空,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血氣,由於寶鑒精魄三足血烏已離開的緣故,殘存下來的血煞之氣已淡薄稀疏,銳氣全消,盤踞於寶鑒之上苟延殘喘。
紫萱目光淩厲中難掩一絲喜色,她輕斥一聲,吞吐閃爍的玄芒自食指沛然擊出,動作實疾似緩,澎湃奔騰的氣勢宛如排山倒海轟然而出,一擊之下,風雷隱動,天地為之變色。
她不知道此舉是否能奏效,可是如此情勢下也唯有儘力一試。
三足血烏見自己的容身之所即將毀於紫萱之手,全身翎羽倒豎直立,宛如一支支隱然待發的勁疾羽箭,它喑啞連連,身形似一道紅色虛影直擊紫萱後背,大有兩敗俱傷、同歸於儘之勢。
它的身形如此之快,宛如閃電霹靂,瞬息而至。
雖早已料到三足血烏飛行迅疾非常,可是當真正見識到它的驚人速度才知道即便是天際奔雷恐怕也以與之相媲美。
這一擊如狂風巨浪來勢凶猛,氣勢咄咄逼人,幾乎冇有給人留下反應的機會。
眼見一道紅光奔卷襲來,淩厲的勁氣甚至已激得紫萱身上的肌肉在微微顫抖。
以其來勢洶洶,即便能一擊毀掉血烏寶鑒,恐怕也會在同時命喪三足血烏喙下,可是縱然臨時罷手,隻怕也躲不過這淩厲一擊罷?紫萱臉色蒼白若紙,雙目緊緊閉起,再度張開之時,一股決絕悲愴一往無前的氣勢蔓延開來。
已來不及多慮其他,她銀牙一咬,厲喝一聲,閃動著慘綠色玄芒的右手食指仿佛擊碎了虛空,指尖竟已碰觸到血烏寶鑒那冰冷略顯粗糙的表麵,蘊含於食指之上的修羅劫指沛然而發。
“叮”天地間響起了一聲細微脆弱的響聲,可是這聲輕微的聲響在這一刻卻仿佛是天地間聲音的全部。
一陣細風悠悠吹起,絲絲縷縷的細屑如柳絮般拋灑入空中,隨輕風遠去,飄落於天地間,紫萱有右手上的銀白色光澤已消失不見。
血烏寶鑒在風中搖晃著,顫抖著,一點如蚊子血般的猩紅在鏡麵綻放,緊接著如同蛛網一般迅速向四周擴散開來,一串細密的清脆的破碎聲在憑空響起,忽然“啪”的一聲爆裂成一團暗紅色血霧,彌散在空中。
本體已逝,三足血烏受到牽動,顯得格外萎靡不振,一團團血霧自它的身上分離開來,它的形體在漸漸縮小,最終隨風消散在空氣裡,隻有那一聲蒼老而淒厲的“呀”聲劃破整個蒼穹的靜寂,就像人臨死之前的呻吟,痛苦而透露著一絲陰森之意。
鮮血慢慢自紫萱的口鼻溢出來,蒼白若紙的臉,鮮紅刺目的血,鮮明而奪目。
戰鬥似乎都已經結束了。
如弓弦般緊繃的精神仿佛在寸寸崩斷,一股困乏無力的感覺湧上腦海,她的雙膝已然綿軟,已無法支撐住整個身體,顧不得什麼顏麵,她用手撐地,癱倒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微風吹來卷起她的額發,裹挾著她身上的絲絲汗香飄散在空氣中。
遠方漸漸傳來一陣廝打喧囂的人聲,隨著破空之聲,數道人影電射而來。
她不願讓人看到她這副頹敗萎靡的神情,可是才剛一動身,全身經脈就傳來一陣猶如斷裂般的劇痛,冷汗瞬間將稍稍有些乾意的衣衫打的冷濕,她咬緊牙關,掙紮著搖搖晃晃的站起身。
楚逸橫劍擊飛玉機子的飛劍,忽然眼角餘光裡一道慘綠色玄光飛至,他擰腰轉身,長劍如靈蛇吐信般霍然擊出,忽然那道綠光如一道鎖鏈般緊緊箍住承淵劍劍身。楚逸定睛望去,箍住承淵劍的是“惡屠”行者無忌手拿的那串翠綠佛珠,隻是與尋常佛珠不同的是那每一枚佛珠之上都閃耀著銀白色骷髏圖案,使得原本莊嚴肅穆的念珠流露出一股猙獰恐怖氣息。
他雙手持劍,以真氣貫注其中,手臂輕輕一震,承淵劍爆發出陣陣清越悠長的龍吟之聲,一團炫目白光乍收旋即綻放開來,附著於劍身之上的珠串瞬即崩斷,顆顆如流矢般激飛出去。
無忌行者眼見念珠擊飛,眼角肌肉突突直跳,他暴喝一聲,手中法訣變幻,十八枚蒼翠欲滴的珠子倏忽飛回,在空中交結成一個綠森森的“卐”①法印,隻見綠光一閃,“卐”法印掛著風雷之聲呼嘯著向楚逸激射而去。
楚逸劍眉微挑,承淵劍如天際飛虹粲然擊出,正中法印中心,楚逸忽覺手中一鬆,神劍卻猶如刺入了一塊鬆軟的豆腐之中,軟綿綿的無處著力,法印非但冇有如預料的那般破碎,反而似閃電般驟然加速,十七枚念珠交織成一道密網遮天避地的襲來。
楚逸的所有可能的退路竟似已被這十七枚念珠牢牢封死,竟似已到了無路可退的地步。
楚逸的身形竟已一種不可思議似疾風般飛退,承淵劍在身前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光幕,“當當”數聲錚錚龍鳴,來勢勁疾的十八枚念珠已被他轉瞬擊飛,如疾風迅雷般襲向各執一角,彼此守望相助,遙相呼應的玉機子與周玉佛、周玉魔兩兄弟的麵門。
幾人未預料到無忌的佛珠竟會向自己襲來,一時被珠措手不及,紛紛縱身閃避。
楚逸眼中一亮,雙足輕點,衣袂閃動間,身形猶如一道如夢似幻的虛影,從容自幾人的包圍圈的轉瞬即逝的間隙處飛出。
此番竟能夠如此順利的脫身出來,楚逸似乎有些始料未及,他微微有些愣神,若有所思的回望了一眼鷹戾,隻見鷹戾神情怡然,嘴角掛著一絲嘲諷似的微笑。
鷹戾望著楚逸身後,搖頭笑道:“一切好像都已經結束了。”
楚逸怔住,轉身隻見紫萱靜靜的立在不遠處,蒼白的容顏上流露出無儘的疲憊。他出神的凝望著紫萱,一時竟將身後的敵人拋卻在腦後。
“你可還好?”
兩人雖隻分開半日,可是卻猶如恍如隔世。
紫萱吃吃的望著楚逸,點點頭,那雙眼眸是那樣的黑,黑的發亮。
紫萱嘴角浮出一絲蒼白淺淡的微笑:“一切都好。”
蒼白的麵龐,蒼白的微笑,笑得那樣的柔弱可憐,楚楚動人。
楚逸的心在顫抖。人在激動的時候心會顫抖,心痛的時候同樣也會。
忽然紫萱的身形微晃,緩緩癱倒在地。
注釋:①讀音:wan,佛教是“卍”,而德國法西斯是“卐”。(嗬嗬,不好意思借用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