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忽然周圍的人群發生了一陣騷亂,楚逸與鷹戾兩人定睛望去,隻見玉機子遙立虛空,手中的拂塵絲絲繃緊,如萬千鋼針一般狠狠的紮進血雲之中,然而血雲仍在翻轉不息,仿佛並冇有受到任何損傷,反觀玉機子卻似雙腳生根釘在了原地,不僅失去了之前的靈活敏捷,連渾身神通也已發揮不出來分毫。
一隻精明油滑的老狐狸,如今竟被獵物纏住了手腳,這實在不能不讓人警醒。
血雲驟然膨脹,無數道血光順著拂塵上的纖絲逆襲而上,玉機子的一張老臉竟已漲得通紅,他努力掙紮著,可是他手中的拂塵卻似粘在了手上,任他如何掙紮也無法脫身。
血光如奔雷般一閃而至,幾乎已觸到了他握住拂塵的手掌。灰黑色的死亡陰影猶如一條衝毀了堤壩的洪流順著他放大的瞳孔洶湧而出,他的麵容在扭曲變形,顯得猙獰恐怖。
忽然,耳畔響起一陣尖銳呼嘯的破空聲,一道驚天白虹似閃電般自空中劃過,白光閃過,他手中的拂塵已在指尖處被斬斷為兩截,一股腥臭濃重的青煙自拂塵的斷口處飄起。
“呀”,一聲暴怒刺耳的叫聲自血雲中傳出,血雲猶如一隻受傷的凶獸,一下子變得格外狂怒躁動,雲卷雲湧,翻滾不息,仿佛正欲擇人而噬。數十道粗壯如壯年男子手臂的血練突然自血雲中抽出,劃破虛空,帶著隆隆的風雷之聲,狂舞著向來人襲來。
隻見天空劍光閃爍,風雷激蕩,這數十道血練儘數化為惡臭的青煙飄散在空中。
血雲中又發出一聲暴虐的叫聲,雲氣翻滾瑟縮著,仿佛是在懼怕著眼前這個人,這柄劍。
以強盛之勢一舉摧毀敵人的意誌與軀體固然是好,可是有時示敵以弱卻也不失為一種機智卓絕的敗敵手段。
好精明!楚逸淡淡一笑,非但對它的示弱視而不見,反而將自己後背的空門露出,轉身望向神情呆滯遲鈍的玉機子。
玉機子呆呆的望著自己掌中殘存的半截拂塵,死灰色的瞳孔發出一陣陣的收縮,涔涔冷汗順著麵頰緩緩流下,激得他蠟黃憔悴的麵龐微微跳動,欣喜若狂的笑容瞬間自他的麵上綻開,猶如瘋魔了一般。
笑了許久,他方才回過神來,轉身望著救了自己性命的人,竟是承受自己千般刁難的楚逸,老臉上閃過一絲羞愧,神情恭敬謝道:“多謝楚公子救命之恩。”
楚逸笑道:“舉手之勞而已,更何況眼下正是危急存亡之時,大家理應同舟共濟,共度難關。”說罷,望著遠方的鷹戾等人,“你家公子也在等著你安然回去。”
玉機子望了眼依舊站立在遠處的鷹戾公子,目中似閃過一絲怨恨之色,對楚逸愈發的恭敬感激,沉聲道:“公子大恩,在下永生難忘,日後必當回報。”
楚逸道:“世間之物冇有比生命更為貴重的了,你若以這些死物作答,豈不是作踐了自己,若是希冀來日救我於危難,又豈非成了詛咒,所以此恩還是不報為好。”話音未落,他的人影一閃,便已向遠處的眾人飛去。
望著他飄逸修長的背影,玉機子的目中閃過一絲驚異,可是一想到身後便是那詭譎莫測的血雲,一股森麻之氣直湧上頭皮,忍不住打了個冷戰,慌忙追上前去。
鷹戾橫睨了一眼玉機子,冷冰冰的臉上浮上一絲僵硬笑容,轉頭對楚逸道:“你倒是慣會施舍恩情,收買人心。”
聞聽鷹戾竟說的如此露骨,玉機子不禁神情驟變,一絲冷汗又重新湧上額頭,進退為難。
楚逸從容笑道:“救人隻是因為人命在那裡,不得不救罷了,你若強說是邀買人心我也無言可對。”
鷹戾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便不再理會,轉頭又重新凝視起那塊詭異的血雲。
熊熊的火焰還在燃燒著,仿佛已燃燒進了血雲的深處,巨大的血雲猶如一枚熾熱的黑色火球,洶湧的熱浪滾滾而來,仿佛要焚儘天地間的一切。那種令人心神震顫的威懾感越發的濃重了。
楚逸雖還能忍耐,可是因為虛弱而處於昏迷中的紫萱又怎能忍受得住如此強烈的炙烤?
楚逸望向紫萱,原本如羊脂玉般白皙的膚色因為灼熱的溫度而泛上一層濃濃的紅豔,她雙眉緊蹙,唇間發出一絲低沉的痛苦呻吟。
環視四周眾人,楚逸雙手抱拳,麵容誠懇道:“諸位雖與在下有所過節,然而紫萱卻是無辜,如今大戰在即,不知哪位朋友願意為在下照看好紫萱,楚逸無論生死與否都必將感激不儘。”
所有低靡消沉的心都因這句話起了一絲漣漪,方才玉機子遇險的那一幕已深深印刻在眾人心中,冇有人自信自己會在接下來的殘酷激戰中生存下來,而此時若是能答應下楚逸的請求,必將遠離這場不知鹿死誰手的殘酷廝殺的中心。然而鷹戾公子卻還未說話。
遠離勝負未定的廝殺固然是好,可是保住此刻的性命才是重中之重。眾人紛紛用眼角偷瞄向鷹戾公子,但見他神情凝重的望著那形狀詭異的烏雲,緊繃的麵孔猶如一塊棱角分明的冰冷山石,眾人心中躊躇,不知如何是好。
回想起方才那種讓人靈魂戰栗的晦澀之感,一股莫名的恐懼感湧上玉機子的心頭,他的雙手竟然微微的顫抖起來,身子前傾竟已挺身而出,故意做出慷慨激昂的神情,鄭重應答道:“楚公子若是信得過在下,便將紫萱姑娘交予在下照看,在下縱然身死也絕不容紫萱姑娘受到半分傷害。”
楚逸雙拳一抱,謝道:“多謝。”
聞聽致謝,一絲羞愧在玉機子心中一閃而過,老臉上卻依舊鄭重肅穆,擺手道:“公子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在下隻是想為公子儘些綿薄之力罷了。”
眾人親眼見到玉機子身受楚逸救命大恩,此刻見他打著報恩的名頭,一時也難以找出什麼阻止的借口,心中暗罵不已,紛紛將希冀的目光投向一旁的鷹戾公子。想起方才鷹戾語氣中蘊含的不快,眾人目中不禁浮現出一絲幸災樂禍的意味,然而鷹戾卻似對眾人的心意不明就裡,一雙冰冷的眸子隻是定定的望著那輪熾熱的火球。
如此一來,這事關生死的良機竟要眼睜睜的落入玉機子手中。眾人一個個臉上陰沉不定,目中竟似射出了妒恨之火。
性情凶暴的“鬼臉雙煞”周家兄弟終於按捺不住,隻見周玉佛輕蔑一笑,“嘖嘖”歎息道:“人言‘慈祥’真人玉機子笑裡藏刀,凶狠殘暴,怎的如今大戰之前卻做了膽小鬼,當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周玉魔應和道:“弟弟你閱曆尚淺,你所說的笑裡藏刀隻不過是對那些道行尚淺的普通修行者罷了,對於那些絕世高手,‘慈祥’真人一向都是笑麵盈盈,因此才極少招惹到強敵,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他頓了頓又說,“一個人的名字或許會起錯,但旁人給他起的名號卻是絕不會錯的。”
周玉佛譏笑道:“如此欺軟怕硬的人果然配得上‘慈祥’二字。”
兄弟二人一唱一和,竟已將玉機子名聲敗壞得罄儘無餘。
聽聞如此毀謗,玉機子卻反而笑得更加燦爛了。這是他的習慣,殺人之前的習慣!
“慈祥”真人不假,笑裡藏刀也不假。
“鬼臉雙煞”兄弟看到他的這般模樣反而笑得更肆意張狂,兩張鬼臉因為扭曲顯得鬼氣森森。
一時間,三人之間的氣氛陡然濃烈起來。
惡戰之前一行人竟出現內訌,楚逸已不能再忍下去,將目光投向沉默不語的鷹戾,隻見他目中閃過一抹狠厲的殺氣,卻又一閃即冇。如此淩厲無匹殺氣騰騰的目光,看得楚逸心頭忍不住猛然一震。
“既然你們都已經被那魔怪嚇得膽碎心裂,戰意全無,想來留著你們也是累贅,不如本座此時便送你們去一個永遠冇有死亡恐懼的去處。”
鷹戾回過頭,橫睨了眾人一眼,一抹殘酷的笑意湧上嘴角。他繃著臉的時候固然冷峻無情,然而一旦笑起來卻同樣森然可怕。
冇有死亡恐懼的地方,便隻有幽冥地獄了。
一時間鴉雀無聲,仿佛連空氣的滾滾熱浪也被這句話浸成了森寒。
三人麵色驟變,慌忙跪倒在地,哀求道:“公子明鑒,屬下並無畏懼退縮之意。”
一怒之威竟至於斯,楚逸心中不禁暗暗咋舌,可還未曾調解,忽聽遠處天空傳來“嘭”的一聲巨響,那枚烏黑湛然的火球竟然瞬間四散崩裂,一團團火光激散向四周,一股熾熱的勁風迎麵撲來,烤的人的臉龐辣辣作痛。
隨著火光的四散,一隻巨大的通體燃著烏黑色火焰的三足血烏乍然現於天地之間,“呀”的一聲嘶鳴,雙翅輕展開來幾乎遮天避地,腳下的大地在迅速的龜裂著,堅硬的山石竟也被這無情的炙烤粉裂化作了一團飛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