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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2026-08-30 作者: 浪子靈貓

口舌既廢,楚逸隻得雙手抱拳示謝。

鷹戾雙目緊盯著那團血色雲霧,看也不看楚逸,冷冷道:“你用不著謝我,因為我心中比任何人都希望殺你!隻是此刻你卻還不能死。”他霍然轉頭,目中冷光閃爍,猶如毒蛇窺視著獵物的陰冷眼眸。

楚逸微微一怔,旋即浮上一絲苦笑。他與鷹戾雖然僅僅見過兩次麵,可對方卻仿佛將他視為了不共戴天的仇敵。這難道便是天生的對手?

急促雜亂的呼吸聲打斷了楚逸的思維,懷中佳人已是性命垂危,他拋卻開所有的雜念,將清源聖水抵於紫萱嘴唇,慢慢喂與她服下。

清源聖水方一入口,便見青黑之氣漸漸由紫萱秀美的麵龐上褪去,急促的呼吸聲也已平複,楚逸瞄了一眼紫萱腰間的傷口,傷口處已不再流膿血,紅潤粉嫩的新肉自傷口處長出,紫黑之色漸漸褪去,轉瞬間竟已恢複了原本光潔白皙的膚色。

如此神效簡直讓楚逸喜出望外,他抬頭感激的望向鷹戾,卻隻見到那張生硬無情的麵孔閃著如麵具般的冷光。

楚逸搖頭輕笑了笑,低下頭望向懷中的紫萱,精氣神耗竭,身體虛弱不堪,已讓她陷入了沉沉的睡夢中,那輕柔平穩的呼吸聲縈繞在耳畔,宛如世間最優美的曲子。世間還有什麼能比心愛之人的平安順遂更令人心情愉悅呢?

一直高懸的心總算慢慢落下來,楚逸凝注著睡夢中的紫萱,目中說不出的柔情,心神鬆弛,方才發覺身上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濕,涼颼颼的。

紫萱的中毒症狀雖已緩解,可是瓶中的解藥卻近乎罄儘。

空中的血雲已完全變得濃黑如墨,猶如一滴巨大的雨滴高懸在空中,空氣已被熾熱的氣流蒸騰得扭曲,滾滾熱浪撲麵而來,直欲將人蒸爛煮熟。

汗水如泉湧一般自周身毛孔中湧出,衣衫轉瞬間便已被濕重的汗水浸濕。

楚逸目凝如注,一場驚天惡戰即將來臨,戰與不戰已非他能操控,而他唯一能做的便隻有迎戰。迎戰雖未必生,但怯戰卻一定死。

他望了望懷中的佳人,睡態慵懶甜美,如絲般輕柔的黑瀑飄散於空中,露出清秀精致的麵龐,嘴角處似乎還掛著一泓淺淺的微笑,神態靜和安然,宛如一幅讓人陶醉的美人春睡圖,讓人愛不釋手。

在如狂風暴雨般的激烈戰鬥中,在鐵與血的殘酷廝殺中,一切都是奔騰洶湧針鋒相對的,在這種殘暴喧囂的力量麵前任何的柔弱靜美都會被一瞬間吞噬湮冇,隻有鐵與血才是此間永恒。廝殺永遠充滿著殘酷無奈的悲涼。

瓶中尚還剩下數滴源清聖水,楚逸不作遲疑仰麵飲下,一股清涼的感覺順著咽喉迅速散至周身,原已受劇毒侵蝕的口舌竟也恢複了往日的靈活自如。

楚逸心中雖喜,卻不敢有絲毫大意,意念下沉丹田,巡查周身四處,那絲竄入體內的毒氣雖已消失不見,可是全身真氣隨意而動間卻仍然略顯沉滯,身上所中之毒雖已解除,可是中毒之後的後遺症卻似乎還有所殘存。

他站起身來,目光炯炯的望著那黏重的烏雲,無形的壓力如山呼海嘯般撲麵湧來,幾位修為較淺的人竟已承受不住,腳下踉蹌,鮮血慢慢自口鼻中湧出。

忽然“嘭”的一聲,烏雲的四周邊緣竟燃起了一團紅色火焰,鮮紅刺目,高照半空,昏暗的天地竟被這道火光照的有如晴日一般。

眾人仰望著幻化不定的火焰,似乎隻一瞬,又似乎漫長如幾個甲子,這火焰的竟已紅得發黑,黑得發亮,黑亮如墨,一聲蕩人心魄的喑啞的叫聲自火焰中響起,瞬間響徹天際。

楚逸頓覺心神有些搖曳,暗道一聲不好,慌忙用真氣封住紫萱雙耳,可是卻已稍遲了一步,隻聽紫萱悶哼一聲,雙眉緊蹙,一縷鮮血緩緩自嘴角流出,額發間的絲絲冷汗映襯著她蒼白憔悴的容顏顯得嬌弱可憐,牽動人的心弦。

楚逸暗暗責怪自己大意,不過眼見紫萱的神情慢慢舒緩下來,心中總算安穩一些。他輕輕歎氣,溫柔的用手輕柔的拭去她嘴角流出的血跡,一絲莫名的似有若無的幽香飄入鼻腔令人迷醉,楚逸竟微微有些心往神馳。

忽然兩聲如受傷發狂的野獸一般的吼叫聲劃破虛空,楚逸收斂心神,抬頭向望去,隻見鷹戾屬下之中有兩人臉色灰暗,滿目猩紅,形容呆滯的立在那裡。

“不好,他們已經邪氣侵體,快將他們製住!”楚逸心中一驚,急忙呼喚出聲。

眾人神情一變,還未及動手,那兩人竟狀如瘋癲,跌跌撞撞的向那道詭異的火焰中跑去,可還未及奔到近前,忽然化為一團血霧被那妖火吸入其中。

如此威勢當真是先聲奪人,眾人心中俱是一凜,臉上浮現出一絲恐懼之色。

眼見兩名屬下死得如此詭異,鷹戾公子臉色陰沉不定,他回頭輕瞄了一眼玉機子,道:“趁它尚未變化成形,你且上前試探一下這惡畜的深淺。”

此舉試探是假,振奮士氣是真,若是眾人未戰先怯,縱然強迫他們出戰恐怕也隻是凶多吉少。

玉機子人老成精,豈能不知鷹戾的心意,右手拂塵輕揮,禦劍向烏雲深處飛去,然而還未至近前,便覺一股沛然巨大的吸力向自己席卷而來,他神情微變,手中拂塵輕掃如風,一股澎湃的勁氣呼嘯而出,然而卻如泥牛入海般消失的無聲無息。

心知自己根本無法與之匹敵,但如此灰頭土臉的回去未免失了顏麵,玉機子心思電轉已有定計,腳下遙遙立定,手中拂塵如疾風驟雨般撲散開來,一條條瑩白的細絲帶著淩厲無匹的勁氣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向烏雲勒去,烏雲瞬間便如如刀口下的豆腐被切割成無數份。

眼見玉機子輕而易舉的便將這濃密的烏雲割裂,眾人一時神情舒緩,原本凝重的氣氛也漸漸變得寬鬆起來,甚至已有人在竊竊私語,意欲群起圍殺此怪。

鷹戾臉上的神情依舊緊繃,忽然扭過頭望著楚逸,道:“你怎麼看?”

楚逸搖了搖頭,苦笑道:“此時還不是時機!”

鷹戾道:“依你之意,我們應該何時出手誅殺此怪?”

楚逸道:“等,等它變化成形。”

鷹戾目中似有精光閃出,雙目凝視著楚逸,一絲惋惜之意自臉上一閃而過,道:“為何?”

楚逸望著他,笑道:“你何必明知故問!”

鷹戾淡淡一笑,卻也並不尷尬,過了許久,才道:“無形無質,便無跡可尋,無生無滅,一旦成形化質,便無法圓滿,有生有死。”

兩人既像是在談論眼下局勢,又像是在交流彼此對天地之道的領會,仿佛整個世間便隻剩下了他們兩人,又好像他們兩人便是整個世間。

楚逸望著他,他也望著楚逸,兩人相對而笑。

所有人都在驚異地望著他們,冇有人知道他們為何會在如此嚴峻的形勢下發笑,可是他們的笑聲卻仿佛帶著一股莫名奇特的魔力,如春風化雨般悄悄潛入每一個人的心中,所有的恐懼與陰霾都在自信的笑聲中消融。

他們就是擁有如此神奇的力量!

鷹戾的目光漸漸轉冷,如利刃般望著楚逸,歎道:“從未想過我與你也會有交談甚歡的時刻!”

楚逸臉上帶著一抹輕笑,道:“或許是因為我們此時已是朋友。”

鷹戾冷冷道:“不,因為我們是對手,天生的對手。”

冇有恩怨情仇,隻有爭鬥與廝殺。天生的對手,爭鬥一世的對手,上天不願讓人專美一世,故而譴下一世相爭的對手,你的對手是我,我的對手是你,如此簡單!

楚逸笑容微微停滯,卻又燦爛地笑起來。

誰說對手便不能是朋友?誰說朋友便不能是對手?

望見楚逸的笑容,鷹戾卻也不在意,自顧自的說著:“無論在修為上還是在智謀上你都是我一生的對手,而我同樣也是你的對手,人活一生,爭鬥一世,至死方休。”話說到最後竟宛如仇敵死前立下的噬骨詛咒,卻偏偏帶著種莫名傷感的情緒。

楚逸竟似乎被他話語中的情緒感染了,慢慢收斂笑容,品味道:“至死方休!”

鷹戾嘴角又浮現出那種殘酷的笑意,冷冷道:“所以你千萬不要如此輕易的便死了!”

他的話中似乎隱藏有另外一層楚逸未能明白含意。

楚逸也不去深究,淡然笑道:“死亡若不來找我,我自不會去尋它。”

鷹戾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心中暗自讚歎一聲,可是目中卻似閃過一絲惋惜與悲涼,輕歎道:“生命總是有許多情非得已,你是如此,我亦是。”

這或許便是人的悲哀罷,楚逸輕歎一聲,默然凝視著遠處天空中的激烈戰鬥,時間總在流走,而激戰也總會發生,無法阻止。既然如此,無愧於心便好了,一絲坦然的笑容浮上楚逸的麵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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