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陣冷風自天地間悠悠興起,比刀鋒劍刃更鋒利更尖銳,森森的殺機彌散著天地間,激起了三足血烏頸上的翎羽,如鷹隼般犀利的眸子不自覺的微眯著,暴射出一團粲然寒光。
承淵劍還在靜靜懸在楚逸的身前,一道耀眼的玄光自劍身上驟然亮起,直達天際,天地間所有的陰霾都在這一刻被蕩滌一空,黃燦燦的陽光終於重新照耀下來,照在他的身上猶如為他披上了一層神聖莊嚴的金黃色鎧甲。這一刻,他仿佛就是陽光。
他的氣勢在無儘的拔高著,仿佛可以直達九霄之上,無窮無儘的天地靈氣他瘋狂的向他湧去,洗的發白的淡藍色衣衫無風自動,發出剌剌的聲響。他的眼眸雖還在凝視著三足血烏,可是他的心中卻隻有身前這柄劍。
心中有劍,則劍無處不在,意念可為劍,目光亦可為劍。
楚逸雖還未出手,可是三足血烏冷酷的雙眸卻已被他目中的銳利劍意刺痛,忍不住驚叫一聲,全身的羽毛都乍然立起,如一根根張弓上弦蓄勢待發的羽箭。
三足血烏暴戾的目中閃過一絲恐懼,巨大的雙翼輕輕一震,兩道比方才遜色許多的風柱呼嘯著向楚逸卷來,而它的身體卻似浮光掠影般向遠方疾速退去,隻在空中留下一排巨大密集的虛影,神獸三足烏的迅疾矯健在此刻顯露無遺。
望著那道漸漸遠去的龐大身影,楚逸臉上仍舊是一副淡然的神情,隻是嘴角露出一絲不屑的微笑,雙手虛握住承淵劍,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一團刺目的華光驟然爆發開來,排山倒海的氣勢奔騰洶湧,虛空猶如斷裂的冰麵破碎扭曲著,天地間仿佛都是幢幢的劍影。
在這滔天氣勢麵前,那兩道風柱是如此的脆弱,隻一瞬便已煙消雲散,淩厲無匹的劍芒裹挾著足以撼天動地的氣勢向前方的三足血烏劈去。
它雖極力在躲閃,可是鋒利的劍氣卻如影隨形,仿佛無所不在,凝重的虛空如狂風巨浪般層層湧來,壓縮著它的躲閃空間,擠壓著它龐大的身軀,身上的痛楚刺激的它的眼眸愈發的紅亮,它已是無處可逃。
一抹狠厲之色從它猩紅的眸子中閃過,它忽然頓住逃遁的身形,伸長脖頸發出了一聲淒厲的鳴叫,周身繚繞的黑色火焰砰然猛烈起來。它驟然翻轉身形,左翼帶著猛烈的罡風烈火呼嘯著迎上那粲然奪目的絕世一劍。
楚逸沉喝一聲,全身真氣湧動,雙手奮力下壓,“哢嚓”的一聲,猶如砍入了堅硬的金石之中,可是劍光閃過,三足血烏的左翼竟被這一劍砍下大半,大團血霧自它傷口處噴出。三足血烏雖然遭到重創,可是那原本劈向脖頸的致命一劍卻因此而略略發生了少許偏差,轉向它最為柔軟的腹部劈去。
三足血烏吃痛發出一聲淒冷嘶啞的叫聲,可是目中狠厲之色更濃,一隻暗紅色的利爪閃爍著銳利的寒光向那氣勢稍弱的承淵劍的劍芒抓去。
見它凶悍如斯,楚逸神情動容,心中卻不敢有絲毫大意,急忙將全身真氣瘋狂灌注於承淵劍中,承淵劍立時光芒大放,隻聞“叮”的一聲輕響,一股巨力從劍身上傳來。
楚逸身體巨震,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狂噴出來,雙臂酥麻綿軟竟似已抬不起來,可還未來得及反應,承淵劍驟然發出一道粲然玄光,楚逸隻覺阻力驟然一輕,鋒利的劍鋒已順勢將三足血烏的一隻利爪削去。
三足血烏淒然一聲長叫,一枚泛著烏黑火焰的血色內丹突然自口中吐出,它重生未久,內丹隻是一團液體,尚未凝結成固體形狀,而且因為方才動用大量丹火的緣故並未顯得如何明亮奪目,反而有些奄奄不振,可是內丹四周的空間卻仿佛承受不住如此灼燒慢慢變得通紅斷裂。
楚逸心頭驟然一警,神情巨變,心念急轉,正欲收回承淵劍。可是三足血烏卻仿佛已看穿了他的心思,或許它在舍棄一翼一爪的時候便已考慮到了這一步,隻見它僅存的兩隻利爪驟然伸出,緊緊箍住威勢大減的承淵劍,那團液體內丹上的黑色火焰猶如被風吹動般,輕飄飄慢悠悠的附著到劍身之上,又似油脂般轟然燃燒起來,隻一瞬,神器承淵劍便已被燒得通紅,竟隱隱有融化的跡象。
楚逸隻覺得一股灼熱之氣透過承淵劍湧入體內,五臟六腑仿佛在被無情地煆燒著,全身的精血也似在沸騰,他身體震顫,又是一口精血狂噴而出。
仿佛是感應到了楚逸心脈受到重創,承淵劍上忽然紅光大盛,數股青煙自劍身上緩緩升起,劍身上的丹火隻不過抵擋一瞬就已湮滅消散,一道陰寒之氣沿著血烏的利爪向上蔓延而去,
兩隻如同如同刀劍般閃著森森寒光的利爪竟也結上了一層厚厚的血色冰霜。
血烏淒冷的驚叫一聲,倉皇將承淵劍遠遠拋開。
承淵劍夾挾著隱隱雷動倏忽飛回到楚逸身前,圍繞他的身旁飛繞數周,終於平靜下來,幽幽的懸立在空中。原本寶藍色的劍身此時竟猶如燒紅的烙鐵般通紅奪目,劍上黑色的玄光如火焰般吞吐著,那是與血烏丹火同樣的黑色。
血烏丹火是灼熱的,無時無刻不在燃燒著,可是劍身的黑色光焰卻如邪氣般陰冷,仿佛能凍結天地間的一切。
楚逸不知道承淵劍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可是他知道眼前這柄劍已不能再叫做承淵劍。
一股邪氣森森的陰冷之氣從承淵劍上傳來,順著體內空蕩的經脈遊走四肢百骸,與先前闖入體內的那道灼熱之氣相互攻伐衝撞,卻又又相互中和,既將他的體內攪得天翻地覆,又在同時滋潤著周身經脈。
一種奇異莫名的感覺在他的身體裡傳遞著,猶如萬蟻噬心般的痛楚難當,卻又似乎夾雜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舒暢。涔涔的汗水從他的額頭上流淌下來。
疲憊傷痛一齊向他的腦海湧來,他的意識歲還清明,卻已虛弱到無力再戰的地步,已不能控製住搖搖欲墜的身體,似風舞落葉般飄搖的身形仿佛隨時都有可能從空中掉落下來,可是偏偏有股神奇的力量支撐著他佇立於虛空之中,他的身體中湧動著兩股不受操控的強大力量。
任何的戰鬥都需要精氣神的協調統一,可是此時他卻已走入了極端。
此刻正是一舉將他擊殺的良機!
以神獸的靈智早已看出其中展現的一絲端倪,可是血烏卻不敢輕舉妄動,隻是如驚弓之鳥一般小心翼翼的徘徊在遠方天空,一雙望向承淵劍的猩紅血目中露出無儘的恐懼之色,仿佛在看一個絕世魔怪。它忌憚著楚逸,更忌憚著那柄詭異的劍。
大團大團的血霧自它的傷口處噴出,又經它的口鼻重新被吞噬進體內補充著,循環往複,猶如一個無窮無儘的輪回。它本冇有實體,可是一旦有了實體卻仿佛比之前脆弱了許多,甚至連殘傷的軀體也無法如先前那般自行愈合。
承淵劍靜靜的凝立在空中,劍身上黑色光焰有節奏的閃爍著,猶如生命跳動的脈搏。
感受著這凜然邪氣,楚逸的心中不知為何浮上一絲沉重的疑雲,正要細細思忖卻見眼前光線一暗,他轉過頭,隻見鷹戾已站在自己身旁,冷峻的麵孔卻掩飾不住萎頓的精神,不過一雙眼眸卻仍舊如星辰般粲然。
一絲僵硬的笑容掛上鷹戾的嘴角,猶如拋灑在冰山上的月光,那樣的孤冷寂靜,漆黑如墨的眸子裡似是在歎息又似有一種解脫般的輕鬆愉悅,過了許久,他才壓低了聲音說道:“你我雖不是同生,今日若可以共死,倒也不枉我們此前的數番較量!”
“數番較量?”楚逸心中思忖著,可是卻並冇有詢問,因為此刻並不是分神去說話的時機,他驚異的仔細打量著鷹戾,不知道他身上究竟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雖然自知自己失言,不過鷹戾的臉上卻冇有露出絲毫異樣的神色,他環顧了一下身後尚還安好的眾位屬下。方才血烏勢大讓他們衝上去平白送了性命不說,一旦他們身上的精血被其吸儘,場麵隻會更加棘手,難以對付,此時無疑是讓他們有所表現的時候了,他目中閃過狠戾,冷冷道:“那血烏如今已身受重創,此時正是一舉將其誅殺的好時機,誰若是能將它的內丹取來,本座便允許他進入寶庫之中任意挑選一件法寶。”
雖不知他所說的寶庫之中藏有什麼稀世法寶,但聽他的語氣卻定然是極好的東西。
聽聞鷹戾此時立下重賞,楚逸眉頭微皺,雖然血烏此刻已元氣大傷,然而卻也不是憑這些人的修為便能誅殺的。他莫非是想讓這些人去送死?楚逸心中掠上一片疑雲。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鷹戾屬下眾人神色一變,目中閃過一絲貪婪。
周家兄弟互相對視一眼,已看到了對方目中閃動的精光,彼此的心意立時了然於胸,他們輕應一聲,手中的仙劍乍然光芒大漲,身影晃動間,人已似疾風閃電般向血烏撲去。
他們心中雖然對血烏通天徹地的威能忌憚萬分,然而此時見它身受重創,威風不再,難免起了不軌的心思,更何況那豐厚的獎賞?
兩人隻覺胸中心血澎湃,猶如烈火炙烤。心情愈炙,劍勢愈疾,兩柄仙劍攜帶淩厲澎湃的氣勢在空中留下重重的劍影,尖銳的爆鳴聲在虛空響起震顫人的耳膜。
眼見周家兄弟搶先出手,方才已然負傷的三人頓時按捺不住,紛紛亮出自己最得意的的法寶,緊隨其後,一齊攻向血烏巨大的身體。
玉機子冷眼望著眾人,臉上的神情陰晴不定,猶豫著不肯動身,他仿佛已預料到了某種可怕的事情,可是在那兩道淩厲無比的目光的注視下他卻無法反抗,汗已從他的額頭上流下。
在他身旁照看紫萱的無忌的右眼角忽然急促無節奏的跳動起來,枯瘦的雙手上閃過一抹妖豔的血紅色。他要殺人的時候往往會是這種表情!
玉機子隻覺一股寒意順著脊梁竄入後腦,他瞥了一眼身旁殺氣隱然的無忌行者,自知此行已是躲避不開,忍不住哀歎一聲,身形激射,追隨眾人而去。
遠處的天空中人影翻飛,各色法寶閃爍飛揚,將天地照映得炫彩一片,迷醉人的眼眸。
可是在鷹戾的眼眸中卻仿佛永遠隻有濃得化不開的黑色,生硬的臉龐上露出一抹殘酷的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