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遠處的戰團已有人在隕落,充滿痛苦的淒慘叫聲遠遠傳來,空氣中布滿了浸入人心的森森恐怖之意。
鷹戾冷冷的望了一眼,淡然道:“我們走。”
雖然心中早有預感,然而當親耳聽到鷹戾說出這樣的話,楚逸仍然忍不住怔住,一股離奇的憤怒湧上心頭,動容道:“你難道要將他們留下來送死?”
鷹戾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微笑,不屑道:“莫非你想留下來與他們一起死?”
楚逸當然不想死,可是這並不意味著他就可以拋下這些人的性命不顧。
鷹戾是統禦一方、殺伐決斷的梟雄,而楚逸則更像是一個普通人,因為有著普通人的情感,所以也有著普通人的缺點。
楚逸輕輕一笑,語調中卻略帶有一絲悲愴:“看今日情形我恐怕難以脫身,隻求你能將紫萱救出去,若有可能,請為我保護她的周全。”他的笑容中已冇有了往日的灑脫不羈,當一個男子的心中若存有了一個心愛的女子,總是灑脫不起來的。
鷹戾微眯起雙眼,凝視了楚逸好一會兒,淡淡道:“好,不過前提是你要儘力拖延住那頭血烏,為我們爭取離開時間。”
楚逸臉色凝重的點一下頭,他雖然精神疲倦至極,可是為了紫萱,他也隻得強撐,體內真氣的運轉陡然加快,承淵劍頓時光芒大盛,劍氣呼嘯間,人已化作一道虛影,似浮光掠影般迎擊向血烏。
望著楚逸遠去的身影,鷹戾目中閃過一種似忌憚又似輕鬆的複雜色彩。
無忌行者見楚逸已然離去,用眼睛瞄了一下昏迷中的紫萱,試探似地對鷹戾說道:“她留著遲早是禍患,公子難道當真要將她救出去?”
鷹戾霍然回頭,目光似刀鋒般冷冷的逼視著他,看得他抬不起頭來,過了許久,才移轉了迫人的目光,漠然道:“我們隻有帶著她,才可以讓楚逸心無旁騖的拚死糾纏住血烏,而且留著她才能使本座之前布置的一切更加渾融自然。”忽然他目光一冷,“更何況,她已服下了清源聖水,這清源聖水雖可解百毒,卻又偏偏是這天下最毒烈最神奇的毒藥,雖然服下之後與常人無異,然而待到第七日……”
他的聲音驟然頓住,雙目凝注,刺破虛空望向天空的深處,那裡仿佛有一個古怪的東西在動,一股與血烏相較也不遑多讓強大的氣息如海嘯般鋪天卷地的洶湧而來,天地間忽然響起了洪亮清越的美妙叫聲,叫聲曼妙婉轉,如金玉相鳴,似幽泉叮鈴,引得人心神搖曳,飄飄仿佛墜於雲端之中,舒泰非常。
鷹戾露出一種訝然的神色,緊繃的全身慢慢鬆弛下來,嘴角處掛上一抹隱約的笑意,悠然道:“想不到竟能將它引出來,看來我們已用不著離開。”
無忌行者仔細聆聽了許久,黑黝黝的老臉上也浮現出一絲驚喜的笑容,道:“它已有近千年未曾現身於世,卻冇想到竟然還活著。”
鷹戾歎息道:“它本是不死之鳥,又豈是那麼容易便死的了的,不過如此悠長的歲月,隻怕連女姹穀中的人也忘了它的存在了!”
說話間,原已被烏雲籠罩的天空竟在迅速的滌清著,藍天白雲與金燦燦的陽光自遠處擴散開來,大地上慢慢重回光明。
遠方的戰鬥仍然在慘烈的進行著,眾人中功力稍淺的三人早已命喪血烏利爪之下,而老奸巨猾的玉機子隻在遠處遊走,偶然突施冷箭,不過卻隻是隔靴搔癢罷了,因此隻有楚逸與周家兄弟還在苦苦支撐。然而在血烏如暴風驟雨般淩厲無匹的攻勢下,周家兄弟的情形卻已如巨浪中的一葉扁舟岌岌可危,哥哥周玉魔的左臂已失,而弟弟周玉佛的右腿上被血烏的利爪洞穿了一個猙獰恐怖的傷口,鮮血淋漓。
強大的氣勢已漸漸逼近,血烏已感應到那勢不可擋的強大威脅,渾身翎羽如羽箭般根根乍起,一聲淒厲的叫聲回蕩在天地間,似是在恫嚇來者。然而僅憑它此刻重傷殘喘的現狀又如何能恫嚇的住對方?
強敵即將當來,而身旁這些惱人的修真者卻似蒼蠅般一味糾纏不清,血烏目中忍不住閃過一絲狠厲,尚存的巨大翅膀霍然扇動,一排閃動著寒光的翎羽夾雜在紛飛激射的氣流中刺破虛空,呼嘯嘶鳴著刺向周家兄弟。周家兄弟身受重傷,是這幾人中最孱弱的一環,它自然分辯的出。
一隻閃動著血芒的利爪隱藏在巨翅之後悄然抓去,利爪破空引發的風雷之聲被翎羽激發的呼呼勁氣掩蓋住,電光火石之間竟無人發覺其中湧動的殺機。
周家兄弟傷勢極重,此刻縱然眼見血烏來勢洶洶雖有心閃避,卻是有心無力,無奈隻得固守原地。他們兄弟二人心意相通,全身真氣沛然而發,意念運轉如飛,操控起法寶在空中交織成一道光芒璀璨炫目,密不透風的防線。
根根翎羽嘶嘶輕鳴,似勁箭疾矢般飛來,擊打在璀璨的光幕之中,發出清越的叮當之聲,然而一瞬間光幕便被壓扁,卻又霍然炸裂,周家兄弟如勁風橫掃起的落葉倒飛出去。血烏目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利爪去勢愈疾,兩人眼看便要喪身在那淩厲凶狠的利爪之下。
楚逸霍然一聲清嘯,瘋狂的將全身真氣灌注於承淵劍中,承淵劍瞬時光芒大放。強大的負荷已讓他的意念接近崩潰,他猛然一咬舌尖,一種尖銳的痛楚湧上腦中,神智倏忽清明,劍隨心而動,人劍合一,猶如一道長虹直衝向血烏。
血烏猩紅的雙目中流露出一絲恐懼,它的左翼與一隻利爪便是被這一人一劍斬斷的,電光火石間,血烏的利爪驟然變抓為拍,避開劍鋒,重重拍擊向劍身的一側。
楚逸暗道不好,意念轉動,慌忙調轉承淵劍劍鋒,然而血烏這一擊來得如此迅疾,勢大力沉,根本不容他做出任何改變便已拍實在劍身之上。承淵劍倏地一下便已橫飛出數丈,一股不可抵抗的巨力轟然湧來,楚逸心神俱震,整個人如失去了翅膀的鳥雀般由高空直墜而下,重重的摔在地上。全身骨骼仿佛在這一瞬間便要斷裂,一股腥鹹的味道在口鼻中蔓延開來,楚逸張開嘴,血從口中湧出,滴得他的衣襟上血跡斑斑。
原本在體內莫名湧動的真氣此刻幾乎罄儘無餘,意念、真氣與身體上的虛弱感如海浪般連番向腦中湧來,盤踞在他周身各處,他已虛弱的連一個手指也無法抬起,堅硬厚實的土地硌得身子發疼發麻,可是他隻能忍受。粗壯的神經似乎已修煉到令他自己驚歎的地步,然而在死亡之前,在折磨人的痛苦麵前,昏迷無疑才是一種解脫之道,他隻得苦笑。
眼見幾人中最難糾纏的楚逸此時竟已傷重不能動彈,血烏發出一聲略帶有喜色的鳴叫,拋卻了周家兄弟,直奔楚逸而來,堅硬如鐵石般的利爪上血芒吞吐,撕裂空氣發出嘶嘶的爆鳴聲。
周家兄弟眼見血烏直奔楚逸而去,互相對視一眼,卻看到彼此目中那抹溫情與豪邁笑意,不用多加言語,兩人身形如飛鶴衝天同時掠出。二人心意相通,法寶也各自呼應,在天際劃過一道美妙的弧線,重重砸向血烏的頭部。
在即將報自己受傷之仇時,卻被這兩個如蒼蠅般糾纏不清的人阻撓,血烏簡直怒不可遏,猩紅目中冷光乍然,霍然止住前進的身形,巨翅翻轉呼嘯,“轟”的一聲與周家兄弟擊來的法寶撞擊在一塊,一道剛猛強勁的氣流在瞬間迸發。
血烏巨大的身形微震,一道血光驟然自翼上發出,光芒閃耀間,激散的氣流四射,雙方不過相持了一瞬,兩件法寶便已如流矢般被擊飛到遠處。然而周家兄弟的來勢非但不減,反而趁著機會更加快了幾分,一個閃身便已來到血烏的身旁。
二人目眥欲裂,眼眸中露出一抹瘋狂,一股狂亂的氣息自他們身上發出,體內殘存的真氣似山呼海嘯般激蕩著,隻聽轟然兩聲霹靂巨響,二人身體倏忽爆炸開來,化為漫天血霧隨著奔騰肆虐的氣浪滾滾而逝。強大的衝擊如利刃一般刺破血烏剛硬如鐵的羽毛,在它的胸脯上剜成巨大駭人的創傷。
血烏吃痛不禁發出一聲刺耳高亢的叫聲,然而一道婉轉悅耳的聲音似從天邊傳來,聲音雖不甚響亮高昂,然而血烏的叫聲卻被其完全掩蓋住。
楚逸轉目望去,隻見一道龐大的身影翩然自天地相接處飛來,遮天蔽日的巨大翼展輕輕揮動間卻不帶起一絲風聲,仿佛它已與這天地,與這世間最靈動無常最逍遙不羈的風兒融為了一體,因為它本就是操控著風的精靈——神獸冰鳳。天地間的輕風縈繞著它,拂過它瑩白勝雪的翎羽,頭上的冠翎隨之招展開來,如蛇頸般蜿蜒的長頸優雅的向前舒展著,清越悠揚的叫聲自它頸中發出。
這一刻,它仿佛便是天地間最炫目璀璨的所在,縱然陽光燦爛無比也掩蓋不住它的光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