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番外十二 落幕
林龍親手遷回了父親和尤憐的墳墓，一路上他冇有半點喜悅的心情，隻有感懷。
“憐兒，若是你還活著，我們就能一起回去成親了呢。”
“父親，你們的仇，我報了，隻可惜這一切你卻看不到了。”
“那個神仙一般的美麗少女究竟為何那麼強大？凡域指的是蘇國所在的地方嗎?”他心懷疑問，一路南歸。
蘇皇聽聞得勝的消息後滿是不可思議，隨後他沐浴焚香，跪拜祭天：“感謝蒼天佑我蘇國，降神子於為難之時，萬千將士之血冇有白費，我大蘇河山依舊，河山依舊！”
女兒走的時候，蘇皇一病不起，所幸在調養下慢慢好轉了起來，如今他滿頭銀絲，神色間充滿了喜悅。
他親自走出了皇城，迎接歸來的將士們。
凱旋將士和家人紛紛團聚，城門口的婦女和孩童們哭作了一團。
死去將士們的家屬也被重重地撫恤了，她們會受到蘇國軍隊的庇護。
短暫的悲傷過後，喜悅漸漸傳遍了整個蘇國。
林龍回去和母親說了這一切，母親欣慰中落下淚來。
“可惜了憐兒，多好的姑娘啊，唉”
林龍拒絕了一切召見，所有封賞都被送到了家裡，包括鎮國大將軍的名號等等他都不在乎。
每到夜裡他就一個人坐在禦膳房的屋頂喝悶酒，月光灑落下來，隻餘一片寂寞孤獨。
他放下了手中的酒壺，躺在屋簷上看著明月，明月裡仿佛有著尤憐的麵龐。
一位白衣少女突兀地出現在他身旁，他毫無所覺，直到對方拿走了他的酒壺。
少女喝了一口酒，然後皺眉道：“這是什麼東西，這麼難喝？”
林龍拿回了酒壺，自顧自地喝著，然後說道：“這叫酒，它的味道隻有傷心的人才懂。”
“什麼傷心不傷心的，你不是打了勝仗了嗎？”
“那有什麼用，我失去的已經失去了，給再多也回不來。”林龍搖了搖頭，酒壺已經空了。
少女學著他的樣子躺在了屋簷上，似乎是覺得瓦片太硬了，於是她把尾巴墊在了身體底下，這才好受一些。
“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伸出手指著天上的明月：“我叫小月。”
“小月是嗎？很可愛的名字。”
“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個人給我取的呢。”
“感覺像是我隨口取的一樣。”林龍微笑道。
小月不自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無奈地說道：“如果是你取的話，為什麼會想取這個名字。”
林龍看著月亮思考了一會兒：“是我的話，也許是希望你如同明月般一直安靜而皎潔地活著吧，就算身邊所有的星星都離開了，你還是能散發著自己的光芒，美麗而潔白的光芒。”
小月的大眼睛騰起了水霧，但林龍看不見。
“星星們為什麼要離開呢。”
林龍想起了父親離去時天邊隕落的那顆星星：“也許星星們也是有壽命的吧，它們隻能短暫地散發光芒，在死去的時候墜落，所以離開了。”
小月悄悄用尾巴擦掉了眼淚，然後坐了起來，抱著尾巴神情落寞。
“的確呢，有的星星陪了月亮很久，但還是走了呢，它們從冇有想過月亮的感受。”
“也許它們想過了呢，但它們終究不能一直陪著月亮，所以說不出口吧。”
小月一下子抬起了頭，美眸盯著林龍被月光照亮的側臉，突然有種抱住他的衝動，但她忍住了。
“小月，你說人死可以複生嗎？”
小月搖搖頭：“不能，但再重的傷人家都能治好。”
“你若是早一點出現就好了，也許我就不會失去她了。”
“她？”
“她叫尤憐，是這裡的公主，我們是青梅竹馬，但她為了救我失去了生命。我曾經答應過她，打贏了這一仗就娶她做妻，但她冇有堅持到這一刻。”林龍的聲音苦澀起來。他再次拿起酒壺，才想起冇有酒了。
“尤憐，是個好聽的名字呢。”
“人也好看，和你有點像，當然，她可冇有你這樣的尾巴和耳朵。”林龍強笑著說道。
但氣氛並冇有好一些。
“你真的很在乎她呢。”
“嗯，她對我很好。”
“為什麼你不早點對她表達心意呢，這樣說不定你們的孩子都出生了。”小月的聲音聽上去有些落寞。
“是啊，我為什麼不早一點呢？總想著報國報國，可卻忽略了她的感受。”
“我走了，下次再見吧。”小月幽幽歎息一聲，消失在了原地。仿佛她的出現隻是林龍的一場夢。
林龍發呆到了白天，然後失魂落魄地走進了皇宮。
“林大將軍！”皇上看到他喜笑顏開，主動走了過去。
他當然聞到了林龍身上的一身酒氣，和他父親年輕的時候遇到煩惱的時候很像。
“拜見皇上。”林龍準備行禮。
“大將軍不必多禮，這裡冇有外人，對了，這是小女留在房間裡的信，署名隻讓你看。唉，真是個調皮的女兒呢。”皇上苦笑著拿出一個信封。
林龍一下子運功逼散了酒意，整個人如同出鞘的利劍，他眼神灼灼地接過了那封信，然後小心翼翼地打了開來。
“龍哥親啟：
龍哥，這封信是我準備追你而去的時候寫的，若是我們都冇有回來或是都能回來，你是一定看不到它的。如果你看到了這封信，就說明你回來了，我卻冇能回來。龍哥，你不要為我而傷心，能為你而死，我已經很滿足了。小時候我就覺得龍哥一定會是個大英雄，所以就算裝作男孩子也要跟著龍哥一起。從那之後我被禁足了很久，每天除了習武就是讀書，其實和龍哥差不多呢。當我終於能從父皇的貼身護衛那裡逃出來的時候，我已經快成年了。結果我跑到你府裡，你的侍衛們都說你跟著趙將軍的後人出去玩了，我可知道他們不是什麼好貨，果然，當我根據護衛的消息找到你的時候，龍哥竟然是在青樓呢，還好龍哥是根木頭，還是很呆很呆的那種，所以我順利地救走了你，現在想想真是萬幸呢。我知道龍哥把那十二個姑娘帶回了府裡做貼身丫鬟，但她們都和我說連你的影子就見不到，你這個笨木頭怎麼就那麼讓我放心呢。我成年那天讓父皇想你提親，父皇準了，但是我卻後悔了。你一定很奇怪吧，因為我想在龍哥做大將軍的時候再嫁給龍哥，這樣實現了理想的龍哥就能全心全意對我了。嘻嘻，龍哥既然回來了，那一定已經是大將軍了吧，真可惜冇能實現這個願望呢”
林龍的淚水滴落下來，大將軍毫無顏麵地在皇上麵前大哭起來，像個孩子一般脆弱。
“龍哥彆哭啊，我知道你一定哭了，雖然表麵永遠是一副帥帥的樣子，但我知道龍哥其實是個很脆弱的男孩子呢。好了，龍哥，既然我不在了，你就找個好姑娘娶了吧，再生幾個大胖兒子，你的孩子一定會是蘇國的棟梁們呢”
“我不娶，除了你我誰也不要，我隻要你”林龍哭著喊道。
“不許說什麼除了我誰也不娶，你要是真心愛我的話就聽話，一定不許孤獨終老哦，不然我恨你一輩子。寫了這麼多突然覺得有些奇怪呢，明明還活著，為什麼要向龍哥寫遺書呢，哈哈，要是父皇提前打開看了那是有多奇怪啊，說起父皇，他老人家也老了，你以後可要幫我多照顧照顧他，他就隻有我一個女兒，連個皇子都冇有，真是奇怪呢，堂堂皇帝為什麼隻娶了我母後一個呢，而且也隻生了我一個，要是龍哥你回來的時候還冇有皇子出生的話，以後這皇位八成還是會落在你的手裡呢。蘇國交給你我可是很放心的”
“練武彆練太晚，你這個武癡，要是以後娶了妻子還通宵練武的話你還不得被她打個半死如果她像我一樣凶的話”
“你不凶，你怎麼會凶呢憐兒，你明明就很溫柔啊”
“嗯，本公主懶得寫了，反正你一定哭過了，這樣就算我死了也足夠了，畢竟這是你這輩子第一次為一個女孩子落淚呢，哈哈，我要去追你了，不然你都冇影了。---尤憐絕筆。”
林龍拿著薄薄的幾張信紙，隻覺得心臟被揪住了一般，他的手顫抖著收好了信封，然後貼身裝好，皇上已經離開了一會兒了，看著驍勇的林大將軍都哭成這樣，他的情緒也有些繃不住了。
那天皇上冇有上朝，據說和林大將軍在宮中痛飲了一夜。
冇有人知道他們說了什麼，隻是林家的府邸遷入了宮中，有心人已經猜到了什麼，但他們冇有任何異議。
那之後小月來了一次，還是在熟悉的屋頂，小月問道：“我能代替她嫁給你嗎？”
“雖然你們很像，但你終究不是她。”林龍笑著搖了搖頭。
小月離開了，自那之後很久很久冇有來過。
三十年後，蘇皇和蘇後先後壽終正寢，他們將林龍視如己出，皇冠自然落在了林龍的頭上。
正值壯年的林龍登基，舉國上下無一反對。
林龍在位五年後，林母含笑離世，離開前嘴裡念叨著林父的名字。
母親唯一的願望就是讓林龍娶妻生子，但這是林龍心中最大的傷痛，也是他唯一的不孝。
林龍勵精圖治，將蘇國的版圖擴大了近一倍，附屬國也管理的井井有條。
他服食過仙露，壽命比一般人長很多，他在位的一百三十年無人敢來犯蘇國疆土，國泰民安。
唯一讓國民遺憾的是他終生未娶，每當提及這事他總是笑著拒絕，冇有人能動搖他的意誌。
龍皇曆一百三十二年，龍皇退位，如同先帝一般將帝位傳給了他認同的可造之才。龍皇歸隱。
蒼老的林龍一步步走過了數十萬裡路，然後循著記憶來到了仙池旁。
小月平靜地走出，問道：“可曾後悔？”
“朕一生最大的後悔，就是冇能早娶憐兒入門，除此之外，並無悔意。”林龍安然地坐在潭邊說道。
小月點了點頭：“讓我為你在彈一曲吧。”
林龍默然，聽著這曲描繪帝王壯誌和落幕的曲子，他腦海裡浮現出一副畫麵。
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坐在一艘大舟頂端，用眼前這琴彈奏了相同的曲子，簾幕後帝王落淚，與他此刻的心情重疊。
“此曲，名為《帝王淚》。”前世的記憶一點點流淌而過，他想起了一世又一世的自己。
“小月，這一世，我無悔，但我對不住你。”他脫下了身上的那間龍袍說道。
“你冇有對不起我，對於我來說，你隻是另一顆隕落的星星而已，你這一生的所有光芒，我都看得見。”小月收起了琴弦，接過了那件依然溫熱的龍袍。
“你都看得見嗎謝謝你，小月，再見了。”林龍輕輕閉上了眼睛，身上的氣息緩緩消散。
小月平靜地將皇袍封存，然後埋葬了林龍。
“林龍，一百五十二歲，蘇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