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塵埃漸起枝節生
第二日，窗欞外啾啾鳥鳴將我從莊生曉夢中拉回，懶懶披起外衫趿鞋而起，信手執起一杆翠竹輕輕撐起紗窗，濛濛霧氣頓時湧入，院中梨花籠在淡淡迷霧中，飄飄渺渺，朦朦朧朧，霧綃縈繞身側，輕如嫋嫋薄紗，竟讓人如墜仙境蓬萊，癡然佇立窗前，任雲遮霧繞。
＂姑娘，清晨微涼您還是多披一件衣裳吧！＂耳畔傳來紫鳶輕描淡寫的關切。
＂冇關係！我身子好著呢！＂我轉眸凝望她。
＂楚姑娘！你起的可真早呀！＂西林蘭軒在小蘭的虛扶下，嫋娜的挑起丹霧紗簾。
＂鶯歌燕舞，臨窗而鳴！我實在無暇入眠！西林姑娘也是一樣的早啊！＂我莞爾淺笑道。
＂今日是交畫給聖上的日子，我可是徹夜難眠，早早便醒，剛剛姑娘撐窗我便起身梳妝了！待一會兒用過早繕我們便一起交畫給王嬤嬤！可是好？＂她眸光蕩漾泛起漣漪。
這宮牆內的女子果真是朝思暮想聖顏，每個人都是依附鬆柏的淩霄花，一朝鬆柏枯，藤蔓轉蕭條，便是紅顏衰敗落難尋之時。
＂好呀！我們一同交畫！＂我淺淺盈笑道，草草用過早繕，西林蘭軒便拉著我出門。
剛剛踏出門檻，迎麵便走來一個麵生的宮妝丫頭，來人中庸之姿，但唇紅齒白自有其動人之色，眉宇中絲絲傲然之色硬生生破壞這最後的美感，她揚眉睥睨著我們，＂你們誰是楚錦瑟？＂聲音中夾著幾絲不屑。
郝然止步，我凝眸微怔道＂小女子便是！不知這位姑娘有何指教？＂心裡卻思忖著這陌生女子的身份。
＂不是我找你！是我們顧貴妃有請！跟我去琉璃殿吧！＂她的眼眸寫滿鄙夷，主子沐浴盛寵，做奴才的也囂張跋扈了起來，我不由得搖頭苦笑，自古無情帝王家，恩寵偏愛能幾時？
＂姑娘！我陪你一起去！＂紫鳶寒眸凝雪，眼中掠過一抹擔憂。
＂好個大膽的奴才！娘娘玉顏啟示隨便一個阿貓阿狗可以得見的！＂她不屑一顧的瞥了紫鳶一眼。
紫鳶冷眸中寒意更濃，一抹狠戾淡淡從眼中閃過，她十指緊緊握在一起，我有了一絲擔憂，立馬柔聲道＂姑娘！請帶路吧！丫頭不懂事，請姐姐莫怪！＂算了，能少樹敵便隱忍一絲。
＂你還算知禮數，我便不與你計較，快點走吧！休讓娘娘久等！＂她昂起高傲的頭顱道。
＂如此便麻煩姑娘帶路了！＂我微笑著輕聲慢語道，回頭給紫鳶一個放心的眼神，她的眸光冰寒，閃過一抹擔憂。
越重門，經長廊，走花徑，沿九曲橋，蓮步輕移，過湖心島，穿太湖石堆砌的假山迷洞，入眼的便是層樓巍峨的琉璃殿，耳房女牆依傍東西，數十根立柱，一根根圖寫**，畫彩仙靈，沿著長長的回廊，一路行去，隻見庭院中，植滿了斑斕富貴牡丹，夭夭灼灼，開的妖嬈爛漫。
到了檀木雕刻成的門扉前，帶路的宮女揚了揚手，示意我停下，我了然的點點頭，赫然止步，隻一會兒，那宮妝女子緩緩移步從門扉走出。
＂貴妃娘娘讓你進去！注意禮數，可彆驚擾了玉顏！＂她眸含鄙夷道。
我忍住心頭簇簇燃起的火苗，微微點頭，移步進入房內，屋內富麗奢靡，碧色琉璃瓦，丁香塗牆，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甜靡之香，鏨金懸鉤大紅撒花軟簾後，顧傾城輕依在美人塌上，身畔跪著幾個伺候的宮女太監，有的捶玉腿，有的捏纖臂，不愧是沐浴聖寵，日子過的如此奢靡！
＂奴婢楚錦瑟見過貴妃娘娘！＂我曲下雙膝，交疊素手，跪拜時額頭微貼手畔，自己是恨及了這古時女子跪拜之禮的，奈何位高權重者貪婪這些虛榮，還好在將軍府被芳嬤嬤**過。
＂抬起頭來讓本宮瞧瞧！＂慵懶輕呢的聲音自上方傳來，我直起身子，微微抬起半遮的嬌麵，眼眸淡淡流轉，靠在塌上的女子身子高挑豐韻，容貌如花嬌魅，聲音清波蕩漾，此刻她柳眉輕挑，唇角斜勾。
＂不錯！有些蒲柳之姿！又知書達理！＂她杏眼微眯，遮過傲然眸光，輕啟朱唇道。
＂娘娘謬讚了，奴婢慚愧！＂我垂睫輕聲細語道，心裡卻柳絮亂飛，思忖著她說這話的意思。
＂你這小丫頭為我作的那首詩，連皇上聽了都讚不絕口！看來你也頗懂詩詞歌賦！＂她微微打開雙睫，輕輕掃了我一眼。
＂那日奴婢胡亂縐的，並非有意褻瀆娘娘！＂我趕緊解釋道，這消息流走的可真快！莫不是她今兒個是為難我的？我的心湖一片驚濤駭浪。
＂本宮並非指責你的，反而還要謝謝你，皇上可是從未給任何女子寫過隻言片語，本宮是第一個，全因宮中流傳的這首詩！我瞧著你聰明伶俐，今兒你就回去收拾收拾，來這琉璃宮伺候著，本宮要了你了！＂她皎若深潭的眸子裡閃著熠熠波。
我的心裡卻驚起一圈漣漪，頓時暮靄沉沉，這突生枝節讓我有些不知所，應了吧！楚恨天的計劃就完全絮亂，不應吧！眼前女子可以象捏死螻蟻一般對付我，心中兩排波浪對峙著，爭執不休。
＂怎麼？你不願意？要知道這機會可是很多女子要都要不來的？跟著我身邊保證你榮華富貴！＂她端起牡丹花瓷茶杯，輕啜了一口茶水，微抿著唇角。
＂奴婢不敢！隻是初來軋到不懂宮中規矩，怕失了貴妃娘娘的麵子，奴婢怕是難消娘娘錯愛，懇請娘娘收回成命！＂我趕緊低頭行禮道，眉心卻薄汗沁凝。
＂本宮這雙眼睛不會看錯人的，你回去準備準備去吧！＂她再次合上眼睫，向我擺擺手，聲音氤氳出一絲慍色。
＂是！＂我知道自己再無退回的餘地，隻好行禮緩緩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