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綠萼新凝撩心弦

　　第二日一早，紫鳶為我淡淡梳妝，輕整羅衫，草草用過早飯，素手接過她收拾好的東西，隻覺手壓千斤。

　　回眸素院深廂，晨風滿塌，驕陽照冷屏，粉色煙霧紗簾隨風飄渺，斷斷續續的檀香在空氣中嫋娜，屋中陳設一切依舊，雖是小住兩日，但有絲不舍的清泉自心澗澹澹流出，順著心房的縫隙湧入身子的每一個角落。

　　＂姑娘！去吧！＂紫鳶星眸澹澹流露出若有若無的憂慮，我微微頷首。

　　＂楚姑娘！你真的要去琉璃殿伺候？＂西林蘭軒從門簾內急轉而出，頰畔愁雲殘淡。

　　＂是的，正準備走呢！＂我折疊好眸中的情緒，強扯出一絲淡淡微笑。

　　＂姑娘！怎麼會這樣！昨個才交畫給皇上，明兒個就會有結果，你這一進琉璃殿，前途不是被毀了嗎？＂她眸中是急轉的旋渦，不解、憂慮、無奈一一卷出。

　　＂不打緊！是福是禍嫣能知否？＂素手微微拍著她的肩頭，心裡卻輕歎著，自己何嘗憂思這些，不過是不想在這宮裡的泥潭中越陷越深，浮華轉瞬空，富貴不過黃粱夢，待到事情水落石出，自己定要從這宮牆紛擾中抽離。

　　＂姑娘啊！就你看的開！進琉璃殿伺候不過是為奴為婢，雖說沐浴恩寵不易，可待在這儲秀宮咱們還有機會，一入琉璃殿，貴妃娘娘怎會讓皇上恩寵於你？＂她秀眉深鎖，憂色之詞從朱唇中跳躍，我急忙匆匆捂住她的嘴。

　　＂西林姑娘！宮中是非之地最忌口不擇言！你的擔憂我心領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無論前方是荊棘刺林或是曲徑通幽，我唯有風雨兼程！＂我眸光無波淡淡說道，她之所思與我之所憂截然不同。

　　＂姑娘！我為你不值啊！若是以後我有幸被皇上看上，我定不會忘了你！＂她眸中的愁雲更濃了。

　　她的話語象是三月的弄晴霏雨融化了我心底的堅冰，＂謝謝姑娘記掛！錦瑟也不會忘了姑娘！離彆之前我有一言相告，願姑娘以後收斂直白的性子，落人口舌將會是血雨猩風！＂

　　＂我知道了！姑娘一路走好！＂她身子微微一滯，驀然頷首。

　　不再話語萬千，我孑然轉身，正好碰上琉璃殿前來催促的宮女，跟在她身後，將上次的足跡一一拾掇。

　　亭台水榭依舊，黃鶯婉轉淺唱，清晨的夏風如酒，撲麵微寒，繞過花徑，偶遇桃花初妝，淡淡的胭脂點點暈開，無暇眷戀虛設的良辰美景，曲曲折折，兜兜轉轉，終於抵達琉璃殿。

　　＂可是儲秀宮的楚姑娘？＂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嬤嬤從回廊深處走出，喃喃道。

　　＂正是！＂我微微頷首，風清雲淡道。

　　＂跟我來吧！＂她驀然轉身，深入回廊內側，一根根紅漆柱子麵無表情的佇立著，看不到儘頭。

　　入紅木圓拱門，踏青石徑，來到一個偏殿，寒煙衰草已凝出碧色，院落中幾株石榴樹綻出簇簇朱丹，灼灼夭夭，卻難掩滿園擁擠的清冷寂寥。

　　＂楚姑娘就跟綠萼姑娘一起，住西間的屋子！＂她遙指一間素雅簡單的廂房，目光越過丹霧桃林，觸及那簡陋的暗色房間，我點點頭。

　　＂貴妃娘娘對你是喜歡的緊！其實來這裡也無事讓你做，琉璃殿的奴才數量僅次於皇上的甘露殿，你隻需替貴妃娘娘解解悶兒就可以！＂她和藹的笑著。

　　＂如此便有勞嬤嬤了！＂我輕輕一笑道，她擺擺手，將門的鑰匙遞給我便緩緩離去，接過鑰匙，來到緊閉的門扉前，門環惹銅綠，黑漆剝落斑駁了門檻，速速打開銅鎖，推開兩扇門，屋內陳設浮於眼簾，一床，一塌，一案，一幾，雖極儘簡陋卻乾淨整潔，收拾的井井有條。

　　＂可是錦瑟姑娘來了？＂一陣清脆如鶯歌的聲音傳來，轉眸淡淡看去，一個靈巧的十五六歲的姑娘正眸光含笑的看著我，身穿淺綠衫裙，亭亭如風中之荷，又如弱柳扶風，更憑添了幾分清婉秀麗，隻是這笑意有些熟悉，總感覺哪裡見過一般。

　　＂正是！你是綠萼姑娘吧？＂我慵然淺笑道。

　　＂是的！姑娘真聰明！＂她唇角漾起笑意。

　　＂紫鳶姑娘托我代她寒暄幾句，姑娘可好啊？＂我眸光微漾，輕輕莞爾道。

　　＂紫姐姐還惦記著我這個妹妹呀！我一直都很好！紫姐姐呢？＂她清澈的眸波裡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她也很好！你不必掛心！＂我凝眸蹙望著她道。

　　＂姑娘初來乍到，有任何不懂的便來問我，＂她莞爾淺笑。

　　突然靠近我身側耳語道＂何況姑娘是楚爺的心頭肉！我自不能怠慢姑娘！”

　　我怔仲而立，心弦被猛烈的撩撥了一下。

　　＂嗬！那多謝姑娘了！＂這女孩子遠冇有表麵那般清澈如水，卻嗅到了一種陰邪的氣息。

　　＂如此！姑娘睡床我睡塌，＂她收斂唇角的邪笑，眼眸恢複清澈。

　　＂這不好吧！我怎可後來居上！＂我趕緊推辭道。

　　＂我可是怕被人責罰哦！＂她眨起水波粼粼的眸子戲謔道，邊說邊幫我放下包袱，拗不過她我隻有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