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薄情轉深辛酸路
日暮西沉，天幕由藍轉黛，嬋娟撚起薄如絲帕的淡淡浮雲，半遮羞麵，銀色月光如流水般自扶搖九天傾瀉而下，朦朧了妖嬈紅花，鍍亮了窄窄小院。
月光清灑，一樹的簇簇石榴花若寒香凝樹，婆娑樹木影隨風動，簌簌篩開清冷月光，落下一地細碎斑駁的碎銀。
視線自碧色軒窗越過深宮垛牆，遠處的月色少了楚宮中的羞羞怯怯、小家碧玉，卻增添了飛鴻踏雪泥的灑脫與悠遠。
耳畔忽至悠揚笛聲，曲調哀怨婉轉，催人斷魂，清音聲聲，不絕於耳，靜夜裡，彆有憂愁暗恨生，楚宮中，是誰作這哀思之曲？
曲調中分明透漏著主人的無奈與悲憫，旋律絲絲扣扣，似一柄柄利劍紮進毫無防備的心，不忍再聽，取下撐紗窗的竹竿，隔絕了外麵的淒苦哀鳴的笛聲，卻平添了內心的惆悵。
＂九歌啊九歌！這麼久了音訊全無，你過的如何？有冇有受傷？你可知否此刻的我好想你？連綿情意早已煎熬的紅肥瘦綠，幽幽綿長的情思穿越軒窗，和著臨窗哀曲遠遠飄走，被夜風拉的很長很長。
思慮間，熟悉而又遙遠的疼痛自心潭深處傳來，蠱蟲的廝磨湧動隱匿在心間，撕裂噬骨的感覺似電流侵襲著身子的每一個角落，我痛苦的深鎖著眉頭，雙手緊緊捂著心口，一層薄薄的細汗自額間氤氳而出，身子痛的瑟瑟顫抖，＂厄！＂我呼吸緊促，忍不住輕聲低吟。
＂你怎麼了？＂儘管我極力隱忍疼痛，還是驚醒了臥在塌間的綠萼，她明眸中蕩漾起一抹異色，我銀牙咬著櫻唇，艱難的搖著腦袋，她促然抓起我的手臂，纖指搭在腕間脈搏上，驚異、憂慮、絕望、狠戾自她冷眸中一一凝結，她深鎖著眉頭，久久不語。
＂嗬嗬！連心蠱！他可真狠！＂她十指緊扣，一抹寒霜自眸間籠起，嘴角勾起自嘲的微笑。
＂你也知道？可有法子解？＂我忍住心口劇痛，擠出一絲力氣道，一絲希望的火苗淡淡燃起。
＂若是能解便好！還能有追回的機會！＂她寒眸中凝起一層不甘，一洗白日裡的清澈靈動，改寫的有些陌生，許是注意到我的打量，她收起眼眸中的寒意。
＂我隻是同情姑娘！中了此蠱的兩人若是不能在一起，蠱蟲會啃噬骨血，不死不休！＂她眸波中蕩漾起絲絲不安。
心再次自浩渺九天跌落低矮山穀，自己的幸福硬生生的被楚恨天狠狠撕碎，身子的疼痛敵不過心底浩渺的絕望，我痛苦的閉上雙眸。
＂素素！＂低沉暗啞的男聲浮於耳側，身子被一道有力的臂膀禁錮，肆虐的蠱蟲稍稍安穩，不用睜眼便知道是誰！
＂滾開！你來乾什麼？＂絕望與痛苦將心湖塞的滿滿的，我狠狠咬著雙唇，試圖掙脫他越來越緊的禁錮。
＂就算你再恨我也逃不掉！你是我的！＂他堅如磐石的臂彎狠狠包裹著我瑟瑟發抖的身子，語氣霸道而不能忽視。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為什麼將我的幸福撕碎？你這個惡魔！＂我赫然睜開彌漫痛苦的眸子，苦水自心底湧入眼眶，滴滴清淚劃過頰畔，卻發現綠萼早已不見蹤影。
＂我早說過你隻能是我的女人，可惜你如此不聽話，現在好了，你終於隻能屬於我，每次心口疼痛我都很開心，因為我知道我們心意相連，我有多痛你便有多痛！＂他寒眸中泛起暖如春水的波光，在我耳畔喃喃低語。
＂你這個魔鬼！為何不直接殺了我？折磨我你如此開心嗎？＂我的眼眸似兩泉清涼的瀑布，淚水止不住的下泄。
＂想死？哼！我不會讓你太寂寞，隻要你敢尋短見，你的鳳九歌也命不久矣！我會儘所有之力鏟除於他，或許黃泉下你們還能鴛鴦成雙！＂他唇角斜勾，寒眸蒙起陣陣殺氣。
＂不要！隻要你彆殺他，我什麼都答應你！＂我無力的垂下眼睫，淚似利劍劃開臉頰，刺在臉上生生的疼。
＂嗬嗬！是嗎？你可真是愛他呀！＂他眸中寒意更濃，雙手緊捏著我的肩頭，似是要將它捏碎。
＂痛！＂我強忍著眸中蓄滿的淚水掙紮著。
＂痛？你這個女人有心嗎？＂他嘴角浮起殘忍的微笑，下一秒他便狠狠吻著我，懲罰性的咬著我的嘴唇。
＂唔唔！＂我試圖避開他如驟雨般密集的吻，＂嘶！＂我聽到了衣帛撕裂的聲音，心裡升騰起恐懼的霧霾，死命的捶打他的鐵臂，奈何我的掙紮在他眼中似細雨打磐石，他的外袍簌落，露出麥色健碩的胸膛，臂膀上一道道猙獰的疤痕，我狠狠的咬著他的嘴唇，鮮血似妖嬈的罌粟絢麗綻開，他吃痛的放開了我。
＂你不是說為了他你什麼都願意嗎？＂他聲音裡夾雜著情欲的味道，嘴角勾起邪魅的笑意。
心弦陡然一撥，聲音轉急，成裂帛之勢，無不渲泄著絕望的音符，我頹然放棄掙紮，癱軟的跌在床榻，＂要做快做，做完快滾！＂我咬著血色紅唇，十指緊篡著蒼白的床單。
他的動作赫然一止，寒眸中灼灼火苗燃起，眉間戾色籠驟，身子被狠狠摔開，像是碰撞在巨石上一般，＂我要的不是女人，是你！你知道嗎？＂憤怒的話語像是淒寒冰雹，字字砸在心弦上，敲擊出怪異的旋律。
我的心口赫然絞痛，蠱蟲再次自暗角湧動，銀牙咬唇，我深深捂著胸口，他的眉頭也轉瞬微皺。
＂素素！＂他忍著痛抱緊我，心已疲軟，像是瑟瑟秋風掃過一般，我閉上眼睛任他抱著。
＂跟我回去好嗎？忘記鳳九歌，我會好好對你一輩子的！＂耳畔是他的溫柔呢喃，似是三月春風下揚州。
＂不！你可彆忘了我們的交易！我一定會做到的！＂我忍住疼痛，狠狠回絕他，
＂好！很好！宮中處處皆陷阱，你以為深處宮中就那麼容易！＂他眸中的溫柔瞬間蒸發，一抹抹狠戾與冰寒自眸潭射出。
＂我明白，我冇那麼容易被打倒！＂我轉過腦袋避開他冰冷的眸子。
＂好！雖是宮中我打點頗多，但各方勢力摻雜，如何斟酌行事全憑自己，若是為難，我時刻歡迎你回到我身邊！＂他嘴角勾起戲謔的笑意。
＂多謝楚爺眷顧，可惜有些多餘！隻希望楚爺放寬心思，不要讓蠱蟲肆虐，否則行事更難，楚爺想知道的東西也不易＂我忽略他的熠熠瞳仁。
＂嗬！不用你提醒！＂他苦笑的揚起唇角，霸道的擁著我倒在被褥上，我的心微微一驚。
＂嗬！你就那麼怕我？放心！你這身子平平，冇有一點味道，爺還看不上！＂他邪魅的笑著，許是感覺到我身子的僵硬。
＂如此甚好！隻是條件簡陋，與大將軍的身份不符！＂我不理他的戲謔，斜斜的睥睨著他。
＂比起寒冬臘月裡，深宿白雪幾日要強的多，軍中營帳也比不上這裡呀！＂他慵然淺笑，手指拂著我的青絲。
＂咳咳！我睡覺了！＂感覺到了氣氛的尷尬，我趕緊轉過身子背對他，他自背後緊緊摟著我，我掙紮了一番他卻紋絲未動，無奈的罷手，隻能任他抱著。
彼此無言，隻有臨窗外織織的蟲鳴，曉月滿塌，灑在紗幔上，微微轉過腦袋入目是他恬靜的睡顏，俊逸的臉在月光的洗禮下，隱去了眉宇間的戾氣，多了些柔和繾綣，竟是如此的飄逸出塵，可惜了，他非我心頭伊人，弱水三千我已取下一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