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言笑晏晏君子兮
風清絕!贈予我九轉玲瓏丸並救過我的那位神仙!一襲湖藍水綢立領衣衫,衣袂翻飛似蛺蝶,頎長獨立的身影恰似空穀之幽蘭,顏如舜華,眉目如畫,隻是此刻琥珀琉璃般的眸底流觴如曲水,滿臉的不可思議。可此時正是軒兒危急存亡之秋也,我早已無暇欣賞他的檀郎玉貌。
"風清絕!快過來幫忙!三殿下被黑鼠咬了!"我對著小立在含煙翠樹旁的他急急喊道,也顧不得禮儀尊卑了。自己則繼續垂首吸吮著姬軒的含鴆鮮血。
"姑娘!快停下!如此這般你也會染上黑死病的!"和煦似陽春三月之風的聲音飄過耳畔,身子被他疾疾托起,我猝不及防,微抬的眸光與他飄然邂逅,他澄澈如瀲灩湖波的瞳眸中,是滌蕩的擔憂與由衷讚歎。他居然一眼便識破我的身份,知道我是女子!
"我不會有事的!你有辦法救軒兒嗎?他不能出事啊!"剛剛事發突然,命懸一線,我根本無暇傷悲,現在他乍然出現,我的心似尋到一方蔭涼棲息地一般,居然就那麼柔弱似柳煙的向他倚靠,晶瑩的淚珠也似屋簷上剪不斷的簾雨般簌落。
"三殿下腿中的血跡已然換成鮮紅,看來鴆毒已被你吸的差不多了,他染鼠疫之機渺茫,倒是姑娘你!替殿下吸毒,那疫病入口,極易侵入人的五臟六腑,你染疫病的可能性更大!"他皓手攜起軒兒的右腿,二指用力的自他腿上翻飛,一股鮮血似細流般湧出,複而纖指搭在軒兒素腕上,須臾間便暗籲一口氣,包好他的傷口,轉而抬睫凝我,眸中秋水翻湧著一波又一波的憂慮與憐惜,一臉凝重道。
"小侯爺懂醫理?那軒兒可真碰對人了!你放心!我命大!死不了的!"想起浮夢中那位神仙曾經傳給我五彩斑斕的護體之暈,還有茗兒也曾給過我一顆救命之用的玉魂丹,如此一思量,心中便收弦畫缽。
"姑娘可真是風某平生之少見女子!於生死麵前還能如此談笑風生,且有一番忠烈念主之心,實乃巾幗不讓須眉之輩!三殿下的鼠疫暫不會蔓延!可要全然解除血液中的餘毒,須風某的一味丸藥!"他灼灼桃花眼中淌過兩彎胭脂水,眸水中浸透著讚歎與憐惜。
"那風公子何不及時給軒兒服用?"我不明所以的凝著他。
"姑娘有所不知!風某出門倉促,這解毒丸藥今日隻攜了一枚!我若救了殿下,姑娘誤了解毒時辰,恐性命危矣!"他瀲灩鳳眸勾起兩靨之憂慮與糾結,執起珍珠般的丸藥憂憂道。
"風公子不必多言!快給殿下服用吧!公子能不拘於禮法,看重我這奴才之性命!且不以身份論尊卑先後,已是讓我倍感欣慰!"我淺淺勾起唇角,清綻笑顏道。
"姐姐!軒兒不吃!姐姐為了救我連命都可以不要,軒兒怎可以如此自私!"卻是軒兒孱弱卻堅定的聲音。
"罷了!罷了!你們都讓我吃!若我再推辭便是矯揉造作了,那我就卻之不恭了!"我無奈的撇撇嘴!自風離痕的素手裡奪過那刻晶瑩剔透的丸藥,他們二人皆寬慰一笑。趁軒兒毫無防備之時,我疾如禦風似的將那粒丸藥塞進軒兒口中。
"嘿嘿!看來姐姐寶刀未老!手法依舊輕快似蝶!"見軒兒已猝不及防的吞下那枚丸藥,我心中塵埃落定,笑顏啄開的手舞足蹈著。
"姐姐!你!、、"軒兒碾玉生煙的眸子裡滿是流淌的痛惜與哀傷,已是哽噎不能語。
"姑娘!"風離痕若秋水的瞳仁裡漫過惋惜與讚歎的縷縷煙絲。
"你們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我一個弟弟曾經給過我關鍵時保命的藥丸!"我淡淡莞爾道,語罷!自素袖中摸索著丹藥,突然"叮當"一聲,珠玉相擁的聲音奏起,居是風離痕送我的那瓶價值萬金的丸藥,玲瓏玉瓶翩躚嫋娜的自地上描摹著扇形。
"你是上次那位宮女?"他盈起湖藍的廣袖疾疾攜起玉瓶,似是一卷幽雅的藍色雲朵,柔似三月新柳一般的眸子染上濃濃詫色。
"是!小女子無心欺瞞公子!隻是我和三殿下是偷偷溜出宮外,所以才這般改裝!"我低眉垂首如實道來。
"明白!"他丹唇微啟,唇角的笑容似曠野煙樹般幽雅,讓人不忍褻瀆,皓手執起素胚玉瓶遞給我,我木訥的接過,想起風家那個噩夢般纏繞的魔咒,心裡卻為他的命運擔憂,如此飄然若謫仙般的男子會逃過多舛命運嗎?
"能讓風某看看姑娘說的丸藥嗎?"他幽幽似風拂汀芷的語調冉冉奏起,將我從思慮邊陲拉回。
"啊?恩!"我癡癡呆楞片刻,隨即轉眸自懷裡摸索,終於尋出藏藥之錦囊,打開精致錦囊取出琉璃似的丸藥遞與他,馥鬱暗香迎袖拂來。
"玉魂丹!"他瑩潤若水晶般的眸子裡漫過濃濃的不可思議。
"是啊!難道這藥不能救我?"我一頭霧水的凝著他。
"可以救!姑娘快些服下吧!待吃下風某再一一道來它的存在!"他淡淡淺笑,鳳眸若橙霞霓裳。聞言我疾疾接過丸藥服下。
"這玉魂丹本是一得道高人所煉之物,後來落入南越國皇宮,越國先皇日夜不離的將其攜在身上,可後來越宮宮變,而這玉魂丹也不翼而飛,傳聞這丹藥薈萃伊水之靈,關鍵時可將人魂魄自望川河渡回,姑娘服下丸藥感覺如何?"醇厚似香茗的語調飄然耳畔,他的眸底箭翎般掠過一縷顧盼!
"我感覺體內沉澱的汙濁之氣頃刻煙消雲散,身子似羽毛般沉浮在九天之顛!"我愜意的關上羽睫,繾綣輕柔道,胸口的翩躚紫蝶似夢中初醒般惺忪慵然。
"如此看來姑娘已經無恙了!"他靈動若石屏擁鳴的語調漸起,皓手不知何時已搭在我素腕號脈。
"太好了!姐姐冇事了!"一旁的軒兒疾疾拉起我的手癡癡道,秋月臉頰已是紅消素添,慘白的讓人憐惜。
"姐姐早就說過自己不會有事的,傻軒兒!我這麼怕死的人怎麼會輕易死呢!"我嫣然**道,素手捏了捏他的鼻子。一旁的風離痕淡若輕煙般勾起唇角,鳳眸閃著脈脈水漬。
"對了!公子為何來這荒郊?"我不經意款款問道。
"和姑娘們的來意不謀而合!"他眸光越過我,輕瞥了瞥腳下被燒光殆儘的鼠群!眼中的傾佩不言而喻!
"原來公子也是為疫病而來!這東郊林的黑鼠差不多已被我們消滅完,可是我們並不知樊城還有多少疫病黑鼠會湧來,如此坐以待斃實則堪憂!"我極目遠眺著十裡外隱藏的幾重翠黛山巒,心中彌漫的憂慮卻是一波波襲來。
"姑娘分析的極是!控製疫病僅我們三人之力如石沉巨海,需舉朝廷之力隔離醫治!我們需得抓住時機,在鼠疫未泛濫前未雨綢繆!"他鳳眸灼灼凝著我,眸底有一片淡淡肯定之色。
"如此我們還是快些回去吧!急奏陛下共同商議對策!"我抬眸迎接他的視線道,雙臂緊緊攙起虛弱的軒兒。
"姑娘!不如讓風某送你們一程!我正好要覲見陛下!"他盈起一灣湖藍廣袖繾綣笑道。
"那就有勞公子了!"我也不多推辭,軒兒身子不適,的確不易奔波過久,而況鼠疫肆虐京都岌岌可危。
馬蹄踏碎絮絮暮色,黃沙在習習清風中輕揚,似飛濺的雨簾,絲絲澄澈而續續嫋繞。。
簾內是熟睡的軒兒,蒼白若雪的容顏上是輕鎖的眉心,我的心頭浸透屢屢哀傷,這個可憐的孩子嚇壞了吧!我拂了拂他的青絲,將他孱弱似扶柳的身子柔柔靠在我身畔。
"放心!他不會有事!姑娘暫且舒心!"耳側奏起引月若弦的語調,將我從寂寂岑岑的思慮中拉回,聞言抬睫簇望,恰好迎上他脈脈似水的眸光,一絲絲憐惜氤氳而起。
"謝謝公子!我也相信軒兒不會有事,公子打算回去如何告知皇上?"我嫣然莞爾輕笑,不急不徐款款道來,與風離痕雖隻見過兩次,但不知為何莫名的熟悉感自心頭縈繞,再次邂逅我已不像初遇般隻留戀於他的檀郎玉貌,卸下層層身份,他就像融融暖心的知己朋友。
"鼠疫肆虐,皇上就算再不濟也不會棄京都於不顧的!若是有人主動請纓他又怎會卻之不顧?"他淺勾朱唇續續道來,眸中是流淌的絲絲坦然,我的心絮卻陡然一亂,如次"大逆不道之言",他能在我麵前不避而談,一方麵我很是感動,而另一方麵我赫然悟得原來隱隱之下,他對姬塵也是不滿,這楚恨天若揭竿而起必群起呼之!
"姑娘!你怎麼了?"風離恨疑雲點點的語調脈脈而來,我驀地抬首恰逢他清越如流水的眸子。
"額!冇什麼!隻是擔心鼠疫泛濫!"我澀然開口敷衍道。
"曆來瘟疫泛濫,死傷定無數,莫不是哀鴻遍野!姑娘有憂民之心自是見不得百姓受苦!朝廷能做的隻是控製疫病傳染,將疫病區域隔離,而染病之人大多死傷殆儘!"他鳳眸中凝著濃濃無奈與絲絲憂傷。
"難道朝廷任其自生自滅嗎?怎可如此?百姓染疫病也有輕重之分,輕者細細調養便可得緩解,朝廷怎能一同而視?"我愀然色變,驀然提高音調急急道,心似裂帛破裂,那些百姓何其無辜,高權者怎可視人命如草芥。
"姑娘,切莫心急!難道冇聽祖輩說起過疫病之事嗎?曆來皆是如此,所以人們皆是聞疫色變!"他輕聲細語道,鳳眸盈滿湯湯似水般的疑惑與驚歎!
"額額!自是聽過!隻是一想到要死傷無數百姓,我有些於心不忍!"我閃爍言語道,流轉眸光彆過他,自己來自異世,自然是冇見過此番情形!
"姑娘放心!風某既是主動請纓控製疫病,自不會草草了事!"他潺潺若曲水的音調幽幽漫來,眸若曠野煙樹。
"公子能來東郊查探疫病自是有悲憫百姓之心!隻是小女子有一事相求,願公子應允!"我微微頷首垂睫道。
"姑娘暫且說來!"他雲淡風輕笑道。
"公子前去疫病區能否帶上小女子!"我澀然開口道!心裡緩緩思忖,前世母親是位醫生,自己用所知的醫理或許還能幫上一點忙。
"不可!疫病區域危險!風某雖敬佩姑娘心懷天下,但這件事情絕不可答應!"他斬釘截鐵道,鳳眸是暈開的堅定之色。
"公子莫要拒絕的太快!小女子或許幫的上一些忙!並不是逞一時匹夫之勇!"我急忙解釋道。
"你有辦法?"他瀲灩鳳眸凝起驚異之色,不可思議道。
"或許能減少死亡人數,略解燃眉之急!"我不疾不徐道,心中還是有些忐忑。
"姑娘也不是不知!疫病容易傳染,若是姑娘染上疫病風某如何擔待的起啊!"他鳳眸盈滿難色與憂慮,垂首思忖道。
"隻要我們作好防範措施定能減少傳染幾率!風公子都不怕疫病我又有何可怕的!"我凝著他的鳳眸款款笑道,心中卻還是微微有些懼色。
"姑娘!我是男子漢!遇到危難啟有退縮之理!你卻不同!"他眸中凝著淺淺嗔怪,緩緩道來。
"公子這話我可不愛聽了!危難麵前何須分男女之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難道女子就命該在家相夫教子、繡花研磨嗎?"我心中微微升起一絲薄怒,古時女子地位何其低也!他的眸中是翻湧的巨浪,似是被我這番話所震懾到,一臉盛開的詫色。
"姑娘果真不是尋常之女子!次番言論風某聞所未聞!自古女子待字閨中相夫教子,這已經是常理,你卻能有並肩男兒之念頭實屬難得!風某佩服!"他拱了拱湖藍廣袖,眸中是深深的肯定與讚許。
"公子過獎!那剛剛之事公子是答應了?"我嫣然淺笑繼而追問道。
"風某願與姑娘一起控製瘟疫,回至宮中自會向皇上請願!"他雲淡風輕款款盈笑,竟璨若星辰。
"如此!小女子謝過公子!"我淡淡一笑輕聲細語道。
簾外是班班車輪碾壓青石官道的聲音,簾內是久久的岑岑寂靜,,,
一路無語,掀開車簾,道旁的風景一一退卻,暮色鍍亮彎彎的荷塘,煌煌夕光打在風離痕的俊臉上,宛如神詆,他一直都掛著淡若煙水的笑容,竟比這夕陽更加絢爛,終於兜兜轉轉回到宮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