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濕雲壓峰鼠疫來
自重華門前分道而行,我與軒兒回到舞陽殿,匆匆潛入屋內換了一番裝妝扮,舉步到整殿之內,一屋的鶯鶯燕燕焦急一片,寧雅太後正滿臉憂色的來回踱步,見我帶著軒兒回來,臉上的陰雲緩緩散去。
"軒兒!你總算回來了!皇奶奶急死了!"寧雅太後蓮步生風的行至我身側,眸中是絲絲憐愛。
"軒兒你這是怎麼了?你這丫頭快告訴哀家,三殿下為何昏迷不醒?"她看著闔上雙眸的姬軒錯愕道。我將事情的經過一一道來,隻是省略了密道的部分。
"什麼?你這丫頭好大膽子居然私自帶殿下出宮!你明知外麵鼠疫肆虐卻還慫恿殿下去往疫病區!若是軒兒有個三長兩短哀家定不會放過你!我就知道琉璃宮來的人不是什麼好人!說!你居心何在?"寧雅太後一改平日的慈眉善睞,清婉的臉上不怒自威,我知道她是太過寵愛軒兒,而且對琉璃宮有著深深的厭惡,才會遷怒於我,看來我還是早日出宮的好!
"太後娘娘息怒!殿下待奴婢如此好,奴婢怎會生出二心!現在不是追究責任之時,太後娘娘還是快些安頓殿下吧!待殿下無恙,奴婢願接受任何懲罰!"我急急轉移注意力道,心裡卻思忖著,那個時候我早逃之悠悠了,反正我的任務完成了。
寧雅太後這才恍然,急忙宣太醫。須臾後有位老公公疾步而來,說是皇上傳我去甘露殿。
"哦?劉公公可知是何事?"寧雅太後安頓好貴妃塌上的姬軒,一臉慈眉善目道。
"奴才聽到逍遙侯爺請願皇上,前往樊城抵禦鼠疫,他要求帶上楚姑娘!"那黑衣太監畢恭畢敬道。
"帶她?楚丫頭!既然逍遙侯爺如此看的起,你就快快隨他去吧!切莫丟了慈寧宮的臉!"她微微凝眉思忖,隨即展顏輕笑。我當下了然,她如此爽快答應了,想必也是希望我送死,軒兒如此依賴我這個身份卑賤且來自琉璃殿的宮女,已然觸動她的底線,縱使她人再和藹慈祥,可在軒兒身上她不肯出絲毫差錯,如今有這麼好的機會,如果我死於瘟疫,她的顧忌就全然不在了。
"諾!"我垂首施禮道,回眸望了眼貴妃塌上深眠的軒兒,隨著劉公公碎步而出。
穿花徑,過回廊,饒九曲回橋,踏綿長石階,眼前飛閣流丹的巍峨宮闕便是我屢次瞻望的甘露殿,冇想到臨走前還能踏足於此。
跟著劉公公踏至姬塵書房,裡麵的情形卻讓我心頭微顫,明黃案幾旁端坐著一臉縕色的姬塵和一臉桀驁不馴的楚恨天,下邊是儒雅似春風的風離痕和蒼白孱弱的司空陌離,怎麼這幾個人都聚在一起。
"奴婢參見皇上!"我頷首款款施禮道。
"起來吧!"姬塵輕描淡寫道,眉間有化不開的鬱結。
"風愛卿!你要的人給你帶來了,樊城鼠疫就靠你和司空愛卿了!"
"皇上言重了!鼠疫肆虐,風家定會舉家之財力來抵禦!"風離痕淡然淺笑,眸如幽蘭湖水。
"如此甚好!有風家財力支持事情定會事半功倍!司空愛卿!朕給你一個領功受碌的機會,這次樊城之行的滅疫欽差大臣朕派你!你可有異議!"姬塵雲淡風輕一笑,我的心頭微微一顫,這不是讓他去送死嗎?司空陌離身子本就弱,樊城裡尋常人都染了疫病,而況他!
"臣領旨!謝主隆恩!"他慘白若雪的臉頰無一絲波瀾,輕描淡寫的施禮,孱弱的身影似風中破敗的柳絮,我的心頭酸澀一片,他屢次給我溫暖,我決不能讓他出事!
"好!朕命你們即刻出發!"姬塵爽朗一笑,輕拍案幾徐徐道。
楚恨天的眸光從未離開過我半寸!鷹隼般銳利的眸子裡是濃濃的憂色與不安,隻是如此場合他不好發作,聽到姬塵如此一說,我如獲大赦般隨風離痕離開。
出了巍峨宮門,我們三人並肩,融融銅月瀉下泠泠露華白,將我們的影子題在青瓦白牆複又折回,頗有對影成三人之勢。綿長欄杆下是一襲墨衣的隨影,習習夜風翻飛著他的衣袂,似翩飛的蝴蝶。
"既然我們是一起前往樊城的,今日就不要拘束,同坐風某的馬車吧!"風離痕指著遠處頂篷朱車款然笑道,有錢人就是不一樣,坐的華蓋馬車比司空的油壁輕車要大上一倍。
"小侯爺!你可來了!小的等急死了,回去定會被老太太罵!"卻是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小跟班。
"風清!回去告訴老太太,本公子去往樊城了!讓她不必記掛!"風離痕唇角淺勾道。司空陌離什麼都冇說隨著我們默然上車。
簾內氣氛尷尬一片,由於我是帶著麵具,司空與隨影不識我的身份,隻冷若冰霜的凝著簾外倒退的風景。
"風公子,到了樊城你打算如何安排?"我澀然開口道。
"我們兵分兩路,一部分安撫未感疫病之人,另一部分救治感染疫病之人,楚將軍的鐵軍隨後便到!"他淡然開口,眸若潺潺流水。
"那我選擇第二路!我略懂些醫理!"我不假思索道。三人眸光皆抬起凝著我。
"不行!你一個女子怎能以身涉險?"風離痕瀲灩眸中凝起難色。
"公子忘了小女子跟你說的一番話了?"
"在下並無看不起姑娘!否則不會帶上姑娘前往,隻是這件事你必須聽我的!"他收斂一貫清澈的笑意正色道。
"罷了!公子如此說來可是有法子治療瘟疫!"我不再無謂掙紮。
"自是有!不過本公子先想聽聽你的方法!"他不急不徐道。
"要控製瘟疫我們必須從三點做起,首先是傳染源,也就是染病的黑鼠和人,老鼠生來怕蛇、鷹,可期限不足,可以以投毒的生肉吸引鼠群,待鼠群集中,我們再用火來對付,這一點交給帶甲鐵軍,第二多就是切斷傳播途徑,此時正值酷暑,鼠毒遇高溫便加速擴散,且樊城戰事多,自古白骨無人收,古道無人清理,更是有利黑鼠繁衍,我們必須要清理環境,用火燒光沾染老鼠的東西,再焚艾草灑石灰粉,第三點便是保護易感人群,將染病之人與未染病之人隔離,指導未染病之人加強防護,這就交給我與司空大人!隻是有一點我有些猶豫,我冇有徹底治愈鼠疫的藥,那些已經染病之人,我恐怕、、,要是找到清絕公子就好!"我努努嘴,淺淺盈笑,娓娓道來。三人聽罷眸中皆漾起清波似的光暈,臉上是滿滿的不可思議。
"姑娘的措辭真是彆致,但大概風某還是領略了,蛇與鷹交給風家,一日內必運至樊城,至於清絕公子嗎,不請也罷!風某有治愈瘟疫之藥,姑娘放心!"他朱唇揚起燦若星辰的笑意,似初雨下輕綻的新荷。
"如此甚好!去他的清絕公子!妄為第一神醫,國家有難都不出現!哼!"我情不自禁呢喃道,眸中是濃濃的不屑與嗔怪。
"扼扼!"風離痕絕代的臉上凝上一抹複雜的神色,眸光閃爍著。
一路寂靜無聲,隻有班班車輪碾壓青石管道的聲音,和夜鶯幽幽低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