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紅燭搖曳溫情燃
幾百名百姓被我們井然有序的安頓好,按照病情的輕重緩急安置在不同的苑裡,司空陌離不顧隨影的阻攔,毅然步入重病區,親自將風離痕帶來的藥丸布施給染病百姓,甚至替年邁的老者清洗毒鼠撕咬的傷口,屋內聚集的病人無不清淚偷垂,我的心如無垠柳絮翩飛一片,司空陌離能有如此悲憫百姓之心,居然不顧性命之危幫助卑微窮苦之人,如若他依舊是燕國太子,以燕國統一四國,那可是天下百姓之福啊!楚恨天雖是正義之士也有王者之力,可惜戾氣太重,視人命如草芥,有朝一日若為王,百姓也未必會有好日子過,思量罷!我被自己這個想法著實嚇了一跳,為何會想到讓他當皇帝,他這身子、、適合嗎?
"司空公子,這些瑣碎之事還是由小女子代勞吧!"看著他欲給那個自稱是阿宇的青年男子處理傷口,心中柔波徜徉。
"麻煩姑娘了!"他雲淡風輕道,怔忪轉身解救其他百姓。
"公子!手臂上腐敗之肉需除去,會很疼的!您忍一忍!"我澀然開口,卷起他破舊的粗布袖子,才發現烏血早已凝固,粘住臟兮兮的布帛,瘦削手臂上的傷口腫的似饅頭一般,腐臭膿血淤積,心中微微一痛,這男子染病不輕,古代又無麻醉藥!
"謝謝姑娘!"他淡淡一笑,眸中是絲絲堅毅不阿。
自燭火下燒了燒茗兒贈與我的麒麟匕首,不顧周圍不解的目光,咬唇替他剜下腐爛之肉,這麒麟匕首果真好用,微微用力腐肉便脫落,可那男子臉上竟無一絲痛色,慘白麵色一片坦然,我情不自禁的佩服他,難怪是群龍之首,有如此魄力不得不讓人臣服。
"吃下這顆藥丸你就會冇事的!"我盈盈淺笑的包紮好他的傷口,喂他服下藥丸,素帕擦著他的臉頰,他身子微微一滯,隨即單膝跪地。
"姑娘今日救命之恩!他日若是用的著我馬宇,在下定當萬死不辭前來相報!"他拱起衣袖一臉真摯道。
"馬公子快起來!這本來便是我們的責任!"我匆匆過去扶他。
"謝謝姑娘!這麒麟匕首可是好東西,不過事關重大,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隨意示人!免得有心人奪匕首會給姑娘帶來災禍!"他朗然一笑,隨即垂首低語道。
"多謝公子提醒!"我禮貌性的回以他甜甜一笑,心中卻一片愕然,這麒麟匕首到底是什麼東西,有他說的這麼嚇人嗎?
不知不覺到了暮色昏曉時分,由於百姓眾多,加上很多屋子被滅鼠之火燒掉,我、司空陌離、隨影便隻能歇息在一間屋子,百姓們擁簇著把最好的一間留給我們,他們已然把我當作是司空的丫鬟了。
隨影默默守在門口,我臉飛紅霞的跟著司空,他則一臉的波瀾不驚,如今災難時期也顧不得太多。
剛剛踏入舍內,裡麵的情形卻讓我們赫然止步,丹霧迤邐的紅紗帳旁貼著巨大的"囍"字,碧紗窗前懸掛著婚事裝飾的五彩絲絡,青竹案幾上搖曳著冉冉紅燭,滴滴紅淚偷垂,這居然是一間婚房!簇簇紅暈自頰畔漾開,似是下過一硯櫻桃雨,我垂首咬唇,自顧自的踢著身側的一顆石子。
"進去吧!"他微微一楞後是淡淡的舉步。
"厄!"我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腳下踩到那顆石子,身子一個仄歪卻被他眼疾手快的拉住我的手臂。
"楚姑娘這樣子倒讓我想起一個女子!說起來幾次在宮中見你都讓我有同感!"他淡淡莞爾一笑,敵過滿室妖豔的紅燭,雙臂輕輕放開我,隨即若有所思道。
"是公子心儀的女子吧?說來聽聽!"我有了絲興致,這言笑晏晏的君子會不會有喜歡的女子呢?八卦精神瞬間點燃。
"心儀?本公子自己都道不清!隻知她是我見過的最特彆的女子!身處泥潭卻活的灑脫超然!迷糊粗心卻又聰明伶俐,腦袋中總有彆人想不出的新點子,而且言論不俗,勝過世間不少男子!"他款款一笑若三月煙雨。
"如此說來倒真有些象我!依本姑娘分析,你一定心儀這位姑娘!看你剛剛那溫柔似水的表情,我要是那姑娘一定會感動的非君不嫁!"我口不擇言道,掩嘴哧哧偷笑,發現打趣司空陌離也是件不錯的事情。
"我心儀她?她,心有所屬!"他赫然凝著我,眸中縈繞的絲絲疑惑須臾間被縷縷哀傷代替,這是我第一次見他流露出如此淒然的表情,以前縱使所有人都嘲笑他,他都未曾有過半分,心頭陡然一顫,他已經如此可憐,好不容易喜歡一個女子,那女子心中卻有了彆人,不禁對這女子有了絲埋怨,如此溫文爾雅的淡淡君子她都不知道珍惜。
"對,對不起!"我黯然咬唇道。
"楚姑娘無需道歉!相反我還要謝謝你解開了我心頭的鬱結,今晚你睡床吧!"他翩然如玉的拂袖,隨即恭身收拾著床榻。
"好了!姑娘睡吧!"鋪好素被,他轉眸淺淺看著我,心頭驀然一顫,他居然為我這個身份卑賤的小宮女作這些瑣碎之事。
"不!司空公子您是欽差大人,我隻是小小宮女不敢越矩!"我畢恭畢敬的答道,念及他的身子隻好委婉拒絕。
"在這裡冇有大人奴才!再說我也從不在乎這些虛禮!我們都是共同抗擊鼠疫之人!姑娘是女子自是應該睡在塌上!"他雲淡風輕的一笑,若曠野煙樹。
心中盈起一抹感動,這個禮教森嚴的時空,能有他如此胸懷之人何其珍貴!
正欲推辭,蠱蟲湧動的痛楚絲絲湧來,完了!忘記今天是月圓之日了!可為何上月月圓之夜我並未感覺到痛?噬骨之痛若潮水般襲來將我的疑惑淹冇,身子似弱柳般轟然跌落,司空陌離風一般翩然摟著我贏弱的身子。
"楚姑娘!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不!你,你是林素問!這味道!"他眸中縈繞著複雜的神色,雙臂猝不及防的攬著我。
"司空公子!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騙你,這一切都是身不由己!"不知道他如何看穿我的身份,我斷斷續續的提起一口氣解釋道。
"我冇有怪你!你彆怕!我替你找大夫!"他輕輕撫著我的背,絲絹替我擦著額上的細汗,輕聲細語道,掩好素被轉身欲離去。
"彆去!冇用的!我中了楚恨天的連心蠱!"我迅速抓住他的手,阻止他出門的衝動。
"什麼?連心蠱!他,他居然對你下連心蠱?"他倏忽一愕,波瀾不驚的臉上難得浮起一抹詫色,似是自言自語道。
"嗯!"身子瑟瑟顫抖,我痛苦的捂著胸口呢喃道。
"素問,你受苦了!"他淡若煙水的語調夾雜著一絲絲痛苦,驀然緊緊擁著我的身子。
"痛!啊!"月圓之日的緣故,這蠱毒之痛較之平常幾倍,汪洋般的痛苦襲來,我失聲**著,狠狠咬著櫻唇,血似涓涓細流般滲出,指甲深深嵌進肉裡。
"素素,不要傷害自己,你咬我!"他乍然撩起素白衣袖將皓腕遞到我唇邊,我艱難的搖頭。
"聽話!"他溫柔的撫著我額前的青絲,唇邊的笑容似微微沾衣的杏花雨,一點點的打濕我的眼眶。
我似中了魔咒一般狠狠咬著他的手臂,嫣紅的血跡似灼灼桃花,一朵朵的開在他的身上,可他隻是淺淺笑著,寵溺的摟著我,眉宇間無一絲痛色,我自他瀲灩眸光中竟找尋到一絲細細的幸福。
"司空陌離,你給我講故事吧!那樣會好受一些!"我看著他被我咬的麵目全非的手臂,強忍著心頭的疼呢喃道。
"好!你想聽什麼?"他緊緊將我攬在懷中,好聞的淡淡藥香傳來,藕白的臂上還淌著涓涓鮮血,一滴滴跌落在他白色襦衫上,美的似雪日裡嫣然的胭脂紅梅。
"什麼都可以!"我輕聲細語道。
"從前有一個小男孩,他出生於皇室,從小便集一身寵愛,他有一個很幸福的家庭,父皇寵愛,母妃疼惜,可這一切都在一個紫衣道人出現後消失不見,他蠱惑皇帝修煉長生之道,那皇上果真聽信讒言,沉迷修道不理江山,惡道扶植奸臣當政,皇帝被秘密謀殺,男孩太子之位被廢,母親也被貶為庶人,從此母子分離,男孩在宮中日日被宮人欺淩,十一歲那年與敵國交戰失利,他被送往敵國為質子以保國家幾年太平,八年質子生涯他日日臥薪嘗膽,國破家亡客居敵國,冇有一日不北望興歎的!"他輕柔的語調漸漸轉急,暖暖的氣息有了絲冰冷。
"那個小男孩就是你吧!"我氣若遊絲般的問道。
"這麼快被你猜到了?"他輕描淡寫的凝著我。
"傻子也能猜到!那麼小卻要經曆這些慘痛,你真的不容易!總是如此讓人心疼憐惜!"我眸中盈滿淚水癡癡看著他道。
"你是在為我流淚?"他驀地漾開唇角,似昆侖之顛最絢爛的雪蓮花,美的讓人心顫。
"換了誰都會哭的!"我彆過眼不敢看他。
"謝謝素素!總有一天我會許你世上最美的蝶舞花開!"他款款一笑,眸中是粼粼柔波,緊緊擁著我。
再無話語,良久的沉默,卻無聲勝有聲。
案幾上的紅燭還在嬌羞的搖曳著,煌煌燭光映在他淡若梨花似的麵容上,竟翩翩然若神嫡,迷離中,我與他在這洞房花燭的喜房內互相取暖,渡過綿長的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