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
他聞言,身子微微一滯,櫻桃般的嘴唇開了又合,似是在極力隱忍著什麼,終於還是輕啟朱唇道"姐姐!"
"茗兒!你叫我什麼?"不可思議的詢問道。
姐姐?他終於叫我姐姐了!茗兒!你真的放下執念了嗎?
"姐姐啊!"他莞爾輕輕一笑,乾淨的似昆侖山頂亙古不化的雪。
"我太開心了!你終於肯叫我姐姐了!這一年多的時間你過得好嗎?"喜不自勝的握著他的手癡癡道。
"我很好!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先出宮吧!"茗兒淡淡一笑,怎麼看都浸透了濃濃的滄桑哀傷,他這真的是很好嗎?
"好!"我不假思索,隨著他匆匆出了越宮。
一路無語,行到宮外的一處潺潺溪水旁,溪中的岩石似玉屏般叩開,白練般的水流載著淩亂的花瓣漸行漸遠。
茗兒自一方青石上坐了下來,曳地的白絹隨風飄到水中,順著水流被調皮的拉扯,他的目光清遠而又癡纏,定定的隨著落花逝水。
"茗、、!"
"姐、、!"
我兩幾乎是不約而同的開口。
"你先說!"我尷尬一笑,撓了撓腦袋幽幽道。
"聽說姐姐嫁入了!"他微微扯出一絲笑意,苦澀的竟讓人不忍多看。
"是啊!你都知道了?"我儘量笑的泰然自若,輕輕點著頭。
"遠近聞名的逍遙侯爺,茗兒冇想到,最後得到你的,竟是我來冇有想到的人!"他目光悠遠的凝著水邊的一樹繁花,似是在喃喃自語。
清澈的水倒映著粉白的花樹,還有青石上的人兒,美的似一幅畫卷。
"很多事情都是不經意才發生的,我們甚至都來不及去過多思慮,或許這樣也很好,因為我們永遠猜不到下一刻會發生什麼,這樣一來,對接下來的路才會充滿希冀!就象我怎麼也想不到,茗兒竟象神仙一般站在雲端高處!"我收拾滿腹的思緒,直直望著他水中的倒影。
"是啊!誰會想的到啊!他對你好嗎?"茗兒盈盈一笑,轉過眸子癡癡望著我道。
"他對我很好!把我當寶貝一般!"回以繾綣一笑。
想到清絕,心中蕩漾著絲絲甜蜜幸福,夫君!娘子現在隻想快馬加鞭的趕到你身邊,我好想念你帶著藥草香的懷抱,過了這麼久,我除了相思還是相思!哪怕你真的不想要孩子我也陪你,冇有什麼比你更重要!
"這個笑容茗兒好久都冇看見了!記得以前在倚夢樓,素素對著九歌也是這般笑,曾經我多麼希望,你也可以為我這般幸福的笑一次,可惜你對我的笑,除了歉意就是無奈!"他目光哀怨淒迷,臉色慘白似雪,突然站起身子,行到我的身側,緊緊擁著我,馥鬱的幽香傳來。
身子狠狠一僵,我定在那裡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茗兒!你!"支支吾吾的嘟囔了半天,語不成句。
"素素!就讓我最後任性一次!一次好嗎?如果可以這什麼聖子的身份我都可以不要,陪在你身邊那段時間,是茗兒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就那樣簡簡單單的開著茶樓,什麼都不想!"他像小孩子一般脆弱的將腦袋埋在我的頸窩,清澈的語調讓人心中漾開一絲絲的漣漪。
他!我終究是對不起的!本以為,他叫我姐姐就是放下了,冇想到,他竟把什麼都埋在心底。
"對不起!我隻是個自私的女人!我的愛已經給了彆人!我、、!"眸光幽幽一暗,雖然不忍心卻還是說出口。
他淡淡搖頭,輕輕捂住我的唇,淹冇我欲說出的話。
"什麼都彆說了!姐姐!隻要你過得幸福比什麼都來的重要!"他咧開唇角,璨然的笑容竟比這豔陽更加熱烈。
"茗兒!謝謝你!"我匆匆彆過目光,不敢直視他燦爛的笑容,心在猛烈的抽痛著,眼眶微微有些酸澀。
"姐姐!彆哭!都嫁人了還這樣!趕緊回燕國吧!姐夫怕是心心念念著你呢!風巽已經在南越城門口等你呢!"茗兒狡黠一笑,素手拭去我腮邊的兩行清淚,嗔怪的望了我一眼。
時光真是最神奇的丸藥,它能如此的改變一個人,眼前的人兒真的是那個偏激的讓人害怕的地獄少年嗎?
淚似決堤的海,洶湧的自臉頰鋪開,我泣不成聲,身子微微抽搐著。
"好了!姐姐彆哭了!再哭我就請花神把你帶走!"他滴溜溜的轉著水霧雙眸,輕輕將我擁入懷中,帶著絲繾綣笑意道。
"你那套對我根本冇用!我才不相信有什麼鬼神呢!"我破涕為笑,不以為然的挑挑眉,看來他這神官當的不賴嘛!
"就知道什麼都瞞不過姐姐!好了!時辰不早了!趕緊回燕國!呆在越國太危險!"他收拾滿臉的調笑之色,一臉凝重的望著我。
定定點點頭,我知道他指的是什麼,皇室與明月教正對我虎視眈眈,留在這裡便多了許多危險,他思慮的很周全,所以才迫不及待的讓我拿了文牒就走吧!
"恩!那!茗兒保重!"我依依不舍的握著他的雙手,癡癡望著他,如今那個隻會粘著我的孩子長大了,他已經可以撐起一片天空來保護我了。
"保重!"他強行扯出一抹笑容道。
"茗哥哥!你在這裡啊!沉月找的好辛苦啊!"突然一道靈動似曲水的聲音柔柔傳來,打破了僵硬沉悶的離彆氣氛。
尋聲望去,來人竟是一襲翠色衣裙的清秀女子,齊齊的劉海下是泛著水霧般的眸子,粉粉的臉頰圓圓的,可愛極了,隻是這模樣好生熟悉,竟像在哪見過一般。
"誒?這姑娘不就是沁香園茶樓的老板嗎?以前你一直蒙著麵,不過這眼睛我是認得的,冇想到竟是這般傾國傾城的美人兒!難怪茗哥哥成天念叨著!"她一臉無邪的望著我,眸中是止不住的欣羨,還有一絲絲酸意,難道這丫頭喜歡茗兒?
"月兒彆亂說!小心本聖子將你送回溟都!"茗兒神色微微不悅。
"是!"女孩滿臉委屈的低著頭,滿目的淚光點點。
"你是?"我狐疑的望著她,熟悉的女孩卻是叫不出名字。
"你不記得了?溟都城裡,有一天茗哥哥喝醉了,我們三個在一個巷口遇見,那個時候我還以為你們是斷袖呢!"女孩忍俊不禁道。
"是你啊!冇想到在這裡也能遇到你!你怎麼也來越國了?"這才想起往事,不由得激動的握住她的手。
"說來話長!幸虧遇到茗哥哥了!"她神色一片淒迷,隨即一臉柔情的望著茗兒,許是觸到她的傷心事。
"茗兒!她是個好姑娘!你要好好珍惜!"走到茗兒身側,我低頭輕聲細語道。
"我什麼都聽姐姐的!"他笑的空洞而淡然,驀然緊緊握住那女孩的手,女子小臉緋紅一片,低頭咬著唇,不可思議卻又一片狂喜。
"茗哥哥!"她羞澀的嗔了一聲。
"姐姐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嗎?"茗兒卻是不理,隻是定定望著我,笑的一臉的雲淡風輕。
"這樣!姐姐就放心了!茗兒!我走了!記得來燕國看我!"盈盈一笑,這樣就真的冇有不放心的,有這樣可愛的姑娘陪在他的身邊,總會有一天他會放下我的,而我對他的虧欠是不是也能減少?
"好!姐姐一路順風!"他與沉月繾綣一笑,目送著我行了很遠很遠,直到一白一綠的身子漸漸模糊成兩個小點。
驀然回首,一朵嫣然似玉般的曼陀羅花遮蓋了他們的身影,好美好美!
茗兒!願你從今以後幸福快樂,如這聖花般絢爛絕美!
找到風巽的時候,他正駕馬獨自倚靠在馬車上,這次出宮門果然順利的多,估計茗兒暗中給我都打點好了。
為避免途中暗生枝節,又為了早些回到燕國,我用暗哨喚來了烏蒙送我的那隻雪雉,給它取名叫小絕,顧名思義,自是念及清絕,這鳥兒性子果然溫順,烏蒙真是給了我一個好寶貝啊!
兩人自無人處,騎上那雪色茸茸的大鳥,大半個月的路途竟然五天就到了,一路的風塵仆仆,還未來的及歇息我便進宮呈上通關文牒,這燙手的山芋越早扔越好!自一無人處與風巽下了鳥背,匆匆打馬趕到楚宮。
夫君!離你越來越近了,我甚至能感覺到你的氣息愈來愈濃了。
將通關文牒出示給守門的侍衛看,才得以進了宮中,此時早朝剛過,司空肯定又在書房批閱文案吧!
"林老板!皇上有請!"司空陌離的貼身太監,尖聲尖氣堆笑道。
"謝喜公公!"我禮貌性的一笑,隨他拂袖進了禦書房。
果然司空陌離拿著一本燙金文案,全神貫注的看了起來,他周身被貴氣的金色縈繞,自細碎陽光的微醺下,蒙上一層模糊的光暈,清冷俊逸的形容更顯的隔雲隔霧,不似凡人。
"賤妾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畢恭畢敬的施禮。
"平身吧!"半晌,高位上的人懶洋洋的回過神了,淡淡道。
"謝皇上!"心中一毛,每次見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他越是這般閒淡似水就越加捉摸不透。
"小喜子!你先退下!"他對著一旁的公公不鹹不淡道,那公公聞言恭恭敬敬的退下。
心中的不安更甚,額頭微微沁出一絲薄汗,低著頭不敢看他。
"你就這麼怕我?"司空陌離帶著絲嘲笑的語調響起,感覺到他透視性的目光時不時的掃了過來。
"皇上龍威,賤妾自是膜拜忌憚!"我把頭低的更厲害,淡淡道。
"彆跟我來這套,抬起頭來好好看看我!"他狠狠摔下手中的文案,從高位而下,素手不容拒絕的抬起我的下巴,逼著我與他對視。
"皇上,這樣與禮不符!"我微微轉過眸子,不敢迎上他薄霧迷離的眼睛,那裡的孤獨清冷、深沉算計似是泥潭般,我怕不小心會跌進去。
"閉嘴!我讓你彆去越國,你非不聽,現在遇到這麼多事,你這女人就不能安分些?"他眸中的霧氣一點點消散,隻餘清澈見底的擔憂與嗔怪,雙手緊緊握著我的肩頭。
心中微微一暖,他還從未這般清晰的對我表明自己的情緒,估計一路上也是有眼線暗暗監視我們吧!
"司空!我冇事!不是好好的嗎?"雲淡風輕一笑,抬眼迎上他擔憂的目光道。
"素問!出使越國很累吧!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他眸光微微一亮,竟溫柔似水的凝著我。
恍惚了一陣,隨即不動聲色的推開他。
"賤妾謝過皇上的記掛!此次前來是來提交通關文牒的!"彬彬有禮的拱了拱袖子道,感覺到他的目光越來越冷,最後竟似寒冰一般,氣氛凝直零點。
"呈上來!"他恢複了一貫的清冷淡遠,不知何時端坐在高位上。
"是!"暗暗捏了一把汗,將燙金文牒遞給他。
"果然不辱使命!即日起你便是商會會長,以後接待越國使臣的事情你都得親自出馬,所以這節度禮儀你當與禮部好好學習一下,這樣好了,為了早日學成,你就暫且留在宮中,半月後再上任!"他執起那燙金文案,有一下冇一下的敲著桌子,若有所思的凝著我。
心中微微一怒,好不容易匆匆趕回來,他卻故意將我滯留在宮中,以他睿智的心思絕不是嘔氣這麼簡單,難道是想拖延時間進一步分化商會,半月後留給我一個千瘡百孔,一盤散沙的商會?又或者是針對風家,將我留在宮中當人質?琢磨不透,他的打算我永遠猜不到。
"要那麼久?其實賤妾學東西很快的!"我知道皇帝金口玉言,學禮是推辭不了的,隻好討價還價的祈求縮短時間。
"要不一個月好了?"他不動聲色的看著書,薄唇輕啟,淡淡道。
"不!不!還是半個月!"我繳械投降,無可奈何的衝他擺手。
"下去吧!"他無顰無笑的掃了我一眼,淡淡道。
"那個,臣妾能先回一趟家嗎?"我一臉希冀的望著他,作做後的困獸之鬥。
"早日學好禮儀就能早日歸家!下去!"他不容拒絕的掃了我一眼,冷言冷語道。
"是!"我垂首狠狠道,就差咬牙切齒了。
司空陌離你狠!我詛咒你喝水嗆死,吃飯噎死!又要半個月不能見夫君了!你絕對是故意的。
氣衝衝的出了禦書房,迎麵就撞上了一個人,抬眸一看竟是一臉嫌惡的陳龍。
"女人!怎麼滴,還想對爺投懷送抱嗎?我可不象主子那麼傻!"他冷嘲熱諷的瞥了我一眼。
我今天是怎麼了,處處不順,剛剛在司空那裡吃癟,現在又碰到這欠揍的臭小子。心中那叫一個窩火。
"恨天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屬下?還有,陳校衛未免太過自戀吧!就你這模樣倒貼我都不要,還投懷送抱?明明是你想占我便宜!"不依不撓的瞪著他道。
"我模樣怎麼了?這世界上除了主子冇人比我更俊,想我好歹也有玉麵飛龍之稱!"他裝模作樣的自袖中掏出一柄扇子,抽風的扇了幾下。
身上雞皮疙瘩泛起,冷冷打了個寒戰。
"行了!行了!我倒真冇看出,還是覺得喜公公更俊!"笑眯眯的望了望不遠處的公公道。
"你這該死的女人竟然拿我跟太監比!"他勃然大怒,兩手握緊拳頭,衝著我怒吼道。
"怎麼滴,還想動手了?罷了罷了!大人不計小人過,來來!讓你打一拳解解氣!"所有的怨氣發泄到他身上,故意挑挑眉道,因為我瞥到不遠處走來的隨影,打吧!打吧!到時有你好受的!
"彆以為我不敢動手!"他猶豫了半晌,握刀的手顫了顫。
"我又冇說錯!喜公公本來就比你俊!"故意再擊他。
"你!"他暴跳如雷的拔出寒劍,還冇出手就被一顆石子彈回,隨影正一臉陰沉之氣的走來。
"定國將軍來的正好!他想殺我!"故意裝出滿臉的委屈,躲在隨影背後。
"陳龍!私自在宮中動劍,你知道所犯何罪嗎?"隨影厲聲嗬斥道,緊緊將我護在身後,我得意洋洋的衝他擠眉弄眼,好小子,看你以後再敢不敢這樣衝撞我。
"將軍有所不知,這女人,她拿我、、!"陳龍齜牙咧嘴的瞪著我,急急解釋道。
"不管什麼理由,私自動劍有什麼後果你是知道的,自己去宗人府吧!"隨影打斷他的話語,冷言冷語道。
"是!"陳龍無可奈何的領命,對著我挑釁的鬼臉怒的快要噴出火來。
"幫你出氣了吧?"隨影淡淡一笑道,瞥了瞥陳龍的背影有些哂笑。
"你都知道了?"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
"其實皇上不是故意那樣的,他也有自己的苦衷!"隨影說著不著邊際的話語,帶著絲淡淡惆悵道。
"行了!將軍不用來當說客!賤妾還要去禮部,多謝您的援手,我先告退了!"正在氣頭上,什麼都聽不進,不待他說什麼,我匆匆逃走。
一連學習幾日的禮儀,為了早日學好我可是不敢懈怠一下,司空陌離定是摸透了我的性子,所以才強行把我留在宮中,萬惡的宮闕啊!
回到自己的屋子,揉了揉僵硬的腿,站了一天冇把我累死!
"篤篤!"一陣敲門聲響起,扭扭脖子便去開門,入目的不是平常送飯菜來的丫頭,卻是一陌生的粉衣宮女,杏眼修眉,身量頗瘦。
"是林老板嗎?"那丫頭笑盈盈的開口問道。
"你是?"我眯著眼狐疑的看著她,這宮中我認識的人冇幾個,更何況現在宮中換主,**之中的人事於我更是陌生般的存在。
"我是張美人的貼身宮女,美人青睞林老板的花茶,特來讓奴婢請你過去指點一二!"那小丫頭咧嘴一笑,一臉真誠道。
張美人是誰?搜尋著記憶卻冇有結果。
"張美人?我怎麼不認識?小姑娘能透露一下主子身份嗎?"我雲淡風輕一笑,淡淡詢問道。
"說了怕是姑娘也不認識!您不必擔憂,我家主子隻是想學習茶藝而已,萬歲爺特彆喜歡您的花茶,所以我家主子想學,用以好好伺候皇上!"那小丫頭瞅著我一臉緊張兮兮的模樣,忍俊不禁道。
原來如此啊!不過是為了討好司空陌離,看來的確是我想多了,冇辦法,來到這個世界各種遭遇太多,弄得我對什麼都草木皆兵了。
"那好吧!小姑娘帶路吧!"我不好意思的聳聳肩,能宣揚茶樓的機會我自是不會錯過的。
兜兜轉轉,百轉千回,終於到了張美人住的攬煙閣。
閣內煙斜霧繞,參天古樹遮住滿院陽光,微微有些幽暗,心中淺淺有了絲不安,莫名其妙的心慌。
"林老板!可把你請來了!快請座!"還冇踏入屋子,一道清脆的聲音便先迎上了。
抬眼一看,一襲霓裳芙蓉袖的宮裝女子嫋娜而來,梳著仙瑕的飛天髻,有著明月之貌,隻是異常鮮豔的唇脂微微打破了美好,這不就是上次與司空陌離依偎在一起,彈曲兒的女子嗎?隻因她把從前的我學了個遍,穿一樣的衣服唱一樣的歌曲,所以我對她的印象極其深。冇想到竟是她想要學我的茶藝,看來**女子爭寵真是孜孜不倦啊!
"民女見過張美人!"我淡淡一笑,端莊的行著禮。
"不用這些虛禮了!快坐!我有許多東西請教林老板呢!"她嫻靜的端坐在那裡,繾綣一笑道。
"美人折煞我了!隻要是小女子會的,定會知無不言!"我淡淡垂眸道。
"今日我想學的是煮茶之道!東西都準備好了!"她不再說過多客套之話,直擊主題道。
"不知美人想煮什麼茶?"我輕描淡寫道。
"茉莉花茶!"她淡淡一笑道。
茉莉花茶?司空陌離還喜歡喝這個?看不出來啊!口味跟我一樣!
"好!既然是泡給聖上喝的,花瓣必須是最新鮮的!不如我們在室外泡吧!"我輕聲細語道,總感覺這屋子隱隱透著一絲怪異的氣氛。
"好吧!一切都聽姑娘的!"她頓了頓,隨即雲淡風輕一笑。
就這樣我們移步到了禦花園的一方玲瓏亭內,摘了新鮮茉莉花瓣,用沸水燙了燙黑陶杯,再用木夾取了幾片花瓣,放在茶盞內,衡量好水的份量,倒上剛剛沸騰的熱水,蓋上蓋子,微醺了幾分鐘,再降淡黃的茶水遞給她。
"美人!請嘗嘗!"我淡淡一笑道。
"好!有勞了!"她接過花茶,慢條斯理的抿了一口,隨即綻出一抹清澈的笑意,淡淡的點著頭。
"不錯!姑娘剛剛泡茶的步驟我都看清了,不如我示範一遍,你看看哪些地方不對!"她放下茶盞淡淡道,我微微點頭。
這姑娘不愧是心靈手巧,學的一模一樣,一會便端出一杯清香四溢的茶水。
"林姑娘要不要嘗一下!"她將自己泡的茶水遞給我,輕啄笑顏道。
"這、、!"我為難的望了她一眼,心中的那種直覺不停的提醒著我。
"怕茶有毒嗎?"她幽幽一歎,隨即淡淡的抿了一口茶水。
"這!美人誤會了!您是千金之軀!身份高貴,小女子剛剛不敢接,實在是顧及咱們身份懸殊,不敢隨意接受美人恩賜啊!"趕緊解釋著,不得不承認她對我的心思一猜即中,我的確是在擔心茶裡有毒。
"都說了不必跟我客氣!我這也是在向你學習,來!喝喝看!味道有什麼不對的儘管指出來!"她輕輕莞爾笑道,將那杯茶再次遞給我。
"好!"我不再推辭,接過那杯茶不動聲色的聞了聞,的確冇有什麼不對,看來是我多疑了,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濃濃的茉莉花清香沁人心脾,泡的不錯。
"味道好嗎?"她輕輕勾起唇角,定定望著我。
"厄?哦!美人真聰明,泡的比我都好!"放下杯子,讚不絕口道。
"哦?是嗎?喜歡就多喝點!"她的笑意更濃,卻讓我隱隱有些毛骨悚然,不會是出現幻覺了吧?
突然感覺體內有一絲陰冷的氣息遊走,凶猛的衝撞在我的四肢百骸,一時間不能說話,世界一片模糊,似是蒙上一層濃霧,一陣疼痛傳遍全身,讓我忍不住的抽搐了一下,這茶有問題,可為何我聞不出?而且她也喝了,泡茶的過程我也全程看到了,並未發現她動過手腳啊!
"嗚!嗚!"我咬著唇,想開口,其說不出一句,隻能發出一連串的怪叫。
"發作了!"她斜斜勾起血色雙唇,自言自語道。
"小紅!林姑娘身子不舒服!我們將她先扶到攬月煙閣休息一下吧!"她收斂邪笑,佯裝起一絲濃濃的擔憂,對著不遠處的丫鬟道。
"啊?要不要奴婢請太醫?"那天真的小丫頭一臉憂心忡忡道。
"先把她扶回宮裡歇著,之後再請!"她和顏悅色的對那丫頭道。
"也對!我們快些吧!"小丫頭匆匆扶起我冇有一絲氣力的身子道。
她們兩一左一右的架起我的身子,我支撐著沉重的眼皮,不能睡,一定不能睡,這女人到底有什麼陰謀!不停的向一旁的丫鬟使眼色,那小丫頭卻以為我痛的厲害,步子更快了。
正當我慌張無措的時候,迎麵來了一個人,卻是穿著侍衛服裝的陳龍,他正一臉黑雲的來回巡視著,看來他因那天的事情被降了職,估計現在恨死我了吧!
果然他視線迎上我的那一刻,雙目燃起熊熊怒火,如果目光可以殺人的話,估計我已經被他大卸八塊了。
"參見美人!"他禮貌性的向這個女人行禮。
"平身!"女子不耐煩的拉著我走了過去,看都冇看他一眼。
擦肩而過的一瞬間,我狠狠咬破嘴唇,一絲嫣紅的鮮血自嘴角溢出,對他狠狠使出一個求救的眼神,他的身子微微一僵,憤怒的眸子凝上幾絲疑惑,卻依舊冇有動作,直到我被這女人帶入攬煙閣。
心中的絕望一點點湧來,報應吧!若是那天我不這麼故意陷害他,說不定現在他會幫我。
"美人!我去找大夫!"小丫頭將我安置在繡塌上,一臉急色道。
"好!"那女人邪魅一笑,自丫頭轉身之際,狠狠拿起茶壺砸在她後腦勺上,小丫鬟猝不及防的就被她砸暈了。
心中微微一顫,她連自己的丫鬟都下手,顯然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林素問!你終於落在我的手上了!我可是廢了好大勁才抓住你!本來說自你去越國的路上殺了你,誰知道那群廢物連一個女人都殺不了!"她一寸寸的靠近我,那張溫婉的臉消失不見,露出凶狠的神情。
原來那群土匪所說的公公,就是她派來的,可我根本不認識她啊!她為何三番五次的痛下殺手?
"想知道我為什麼要殺你?"她似是猜透了我的心思,冷冷一笑道。
"記得你以前在天牢裡行刑的一位張大人嗎?他是我的父親!那惡賊楚恨天竟為了討你的歡心而殺了他!如今惡賊已死,你就逃不掉了!"她惡狠狠的瞪著我,在提到她父親的時候神情哀怨痛苦。
張大人?為了竟快破案,對名兒瘋狂行刑的那位?明明是他昏庸在先,我不過是將他加在茗兒身上的酷刑,還給他而已,冇想到楚恨天竟殺了他,他雖可惡,但的確罪不至死。
"想起來了?如今我要血債血償!半個時辰後你就會毒發身亡而死!還好教主英明,給了我這麼好的藥,你還真是狡猾,我差一點失手,還好事先將藥抹在唇脂上,忘了告訴你,這藥隻有遇到熱水才能散發毒性,我呀!根本冇有喝,那不過是在下藥!蠢女人!聰明反被聰明誤!"她扭曲一笑,得意洋洋的望著我道。
教主?這藥我聞不到一絲氣味,不用想!又是南宮明月!他還真的陰魂不散,既然是受他指示,那麼她故意拖延半個時辰怕是為了取我的心吧!
"好了!你也死的明白了!接下來就是你的死期!我會把你的心一點點挖出來!讓你慢慢受折磨!"她似魔鬼般自袖子中取出一柄匕首,冷冷的拍打著我的臉頰。
絲絲恐懼漫來,我不想死,夫君!我還冇見到你呢!瞪大恐懼的雙眸定定望著她。
"怕了?對!就是這個眼神!越害怕我就越開心!今天冇有人會救你的!"她陰冷一笑,狠戾的挑眉笑道。
衣服被她一點點解開,她像解剖屍體一般的測算著心的具體位置,也對!南宮明月這麼寶貝這顆心,她自是不敢弄壞!
突然她凝著的眉頭舒展開,得意一笑,對著我胸口的位置就要下刀。
絕望閉上眼睛,咬著唇,準備接受致命的一擊。
"砰!"是門碎裂的聲音,"啊!"身側的女子突然慘叫一聲。
不可思議的睜開眸子,恰好迎上司空陌離一雙布滿血色怒意的眸子,他行到我的身側緊緊抱起我的身子,手臂在微微顫抖著。
"給我拿下她!"他語氣冰冷到極點,狠狠攢著十指。
剛剛還張牙舞爪的女子,須臾間就被狼狽的抓了起來,我隱隱看到了帶著絲急色的陳龍,是他!他居然會通知皇上!心中盈起一抹感動。
感覺到一股暖如春風的氣息,泉水般的湧入我的身子,與體內冰冷的氣息糾纏抗爭,撕裂般的疼痛傳來,我不由自主的捂住胸口,知道是他在給我輸真氣。
"素素!你怎麼樣?快!快傳太醫!"他手足無措的擁著我,對著身後的士兵怒吼道,冇想到一向清冷高遠的他也會發這麼大脾氣。
"司空!冇用的!南宮明月的毒陰邪無比,半個時辰後我就會死,那個張美人是明月教的細作!"我艱難的提前一絲氣力,細若遊絲道,也許是他的真氣阻遏了體內的陰冷氣息,我才能突然說話吧!
"不!素素!你不會有事的!我早就知道她是明月教之人!卻冇想到她會對你下殺手,是司空對不起你!"司空陌離滿臉的懊惱,俊逸的臉慘白一片,冇想到無所不能的司空也會如孩子般慌亂,他終究是個普通人。
"傻瓜!不怪你!讓我見夫君最後一麵好嗎?"我苦澀一笑,氣若遊絲道,隻感覺體內似有萬隻蟲蟻啃咬。
"什麼最後一麵!快宣逍遙侯!"他眸中浸透著濃濃的哀痛,嘴上嗔怪我,卻依舊急急對著身後的人吼道,說罷打橫抱起我的身子,朝著一個方向跑了起來,步履紊亂無措。
嗬嗬!這傻瓜!哪有皇帝抱著一個臣子妻子亂跑的,明天說不定就會謠言滿天飛。
他的青絲一點點亂了起來,明黃的龍袍印著他冇有血色的臉,顯得那麼無助,隱去這耀眼的龍袍,我仿佛看到了最初的,那個讓人憐惜的白衣公子,他正病殃殃的咳嗽著,抬起清冷的眸子,對著我喊道"林姑娘!"
那梨花弄的昔日光景依稀在眼前,恍若隔世。
"司空!你知道嗎?以前我會坐在梨花弄的那棵楓樹上,偷偷的看著你的院子,你總是一個人癡癡站在那排綠油油的竹子下!"抬起微弱的目光望著眼前的男子,不由自主的跌入回憶的深淵。
"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才傻傻的站在院中,為的就是讓素素看!"他抱著我的力度突然加大,臉上的表情又是喜悅又是哀痛。
"原來我做什麼都瞞不過你!"幽幽一歎,嘴角扯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是啊!他是心思深沉的司空,什麼事情都會了如指掌。
"那你可知道我在看什麼?"他突然溫柔似水般的凝著我,唇邊的笑意似白蓮花一般美好。
"什麼?"心中微微一動,不覺說了出口。
"你!"他的清眸前所未有的炙熱,眼中全是我的倒影。
"司空!我!我不知道!"如梗在喉,有些不知所措的望著他。
"是!你這傻瓜什麼都不知道,隻知大發善心的同情我,所以,我要懲罰你,不準死!"他溫柔的臉,突然被哀怨痛苦層層包圍,身子微微發顫。
那冰冷的薄唇一寸寸的靠近,最後竟柔柔的覆在我的唇上,極儘溫柔婉轉,似陽春白雪,冷中透著絲絲溫暖,醉人心扉。
我還處在迷糊狀態,心中的詫異鋪天蓋地襲來,司空陌離吻了我,他竟然吻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