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落儘繁華夢成空
一個月後,素問突然接到皇上的口諭,喧她入宮覲見,她有些惑然,卻依舊整裝入宮。
回想這一個月裡,鳳九歌以門內有事為借口離開了,楚恨天每日讓自己陪著他到處遊山玩水,對自己是格外的溫柔細膩,連畫眉穿衣都要親力親為,整個轉換成一個標準的好男人,素問獨自一人在馬車內偷笑。
"順華夫人,到了!"一道尖細的聲音傳來,女子這才回過神來,收斂唇邊笑意。
"今兒個怎麼這麼快就到了?"素問好奇的開口問道,車簾子被人掀開,她淡淡下了馬車,卻發現扶她的人是司空陌離。
此刻他褪下金色龍袍,一襲白衣翩翩,三千青絲僅用素色發帶係起,俊逸清冷的麵容跟初遇時一模一樣,女子有了一絲失神,往昔種種,恍若隔世,這白衣公子曾是她心頭的一株柔弱浮萍,隻要一點風吹浪打,自己就會心生憐惜。
可世事總是如此難料,誰能想到,七年前的孱弱公子,居然成了一統四國的霸主,他!自己從未看懂!
"賤妾參見皇上、、!"素問趕緊收斂神色,恭恭敬敬的準備行禮,卻被司空陌離擋了回去。
"不用了!今日我不是皇上,你也不是什麼順華夫人,陪我到京都走走,好嗎?"司空陌離一臉希冀的凝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絲祈求,雪白的衣袂似蝴蝶般自風中翻飛,美如畫卷。
"好!"素問狐疑的點頭,他的心思自己永遠都猜不透,流轉眸光,這才發現這地方不是皇宮,倒像是西郊梨花弄。
"還記得這裡嗎?素問!"白衣男子咧嘴盈盈一笑,純潔的像是孩童一般,素問徹底驚呆了,這冰冷深沉的男子,也會這般肆無忌憚的笑?
"哦!記得!"她趕緊點頭附和道。
"住慣了這麼多華麗的殿堂,還是這裡最舒心啊!"白衣男子閉眼展開雙臂,唇角勾起一絲繾綣笑意。
"那當然!這裡可有龍虎之氣哦!"素問猜不透他的心思,隻好趕緊拍著他的馬屁道。
"我說的,不是這個,而是留在這裡的日子,你,不會明白的!"司空陌離垂下眼睫,悵然若失道,轉身便飛快離開。
"啊?你不進去看看?"女子惑然的摸著腦袋,這才匆匆跟著他,白衣男子在一個小小的攤販那裡停下,素問這才記起,這是七年前的湯圓鋪。
司空陌離正癡癡的凝望著忙碌中的攤販老板,那位慈眉善目的大娘,七年過去了,她越加白發蒼蒼,隻是眉宇中透漏著一絲安然寧靜,似是永遠都那般悠然嫻靜。
"你、冇事吧?"素問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問道。
"哦!冇事!隻是想吃些元宵罷了!我們坐下吧!"司空陌離匆匆收斂神色,雲淡風輕的坐在一張木凳上。
"陌公子!今天四月初六,您的元宵老朽早就準備好了!這就給您端上!"那老婦人盈盈一笑,自案內端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元宵。
"多謝大娘!"司空陌離深深望了她一眼,淺淺一笑。
"這位姑娘!您稍等,老身馬上給您下湯圓去!"老婦人瞥到一旁的素問,抱歉的說道。
"有勞了!"女子低頭繾綣一笑,大娘完全把她給忘了,也對!七年了,她默默望著對麵的白衣男子,司空陌離正虔誠的舀起一個個元宵,認真的品嘗著,似是在吃著什麼山珍海味。
"宮中百味珍饈層出不窮,你怎麼對這尋常元宵念念不忘?倒是奇怪!"素問心頭微微一顫,拋出自己的疑惑。
"再好的山珍海味,怎比的上親人的一碗熱湯?"他不假思索道,依舊埋頭吃著元宵。
素問的身子微微一僵,親人?難道這大娘是他親人?
"那,你為什麼總是在四月初六來吃元宵?"女子趕緊轉移話題,她可不想卷入什麼皇室秘辛呢。
"今天,是我生辰!"司空陌離雲淡風輕答道。
"什麼?你生辰就吃這個?"素問驚訝的掉下筷子,不假思索的開口。
"民間不是說,生辰那日吃了母親做的東西就能幸福快樂嗎?"司空陌離一臉濃情的凝著忙碌中的身影。
"母親?她是你的母親?"女子目瞪口呆的望著他,澀然開口道。
"嗯!"男子淡淡一笑,深深的望著遠處的老婦。
"為什麼你不認她,帶她進宮?"素問惑然不解的詢問道。
"深宮是非之地,何必將她卷入泥潭,她是我唯一的親人,隻要看她過的開心就足夠了!"司空陌離呆呆的坐在那裡,似是在自言自語。
素問的心頭微微一顫,眼眶酸澀一片,司空陌離何其悲哀,得了天下,身邊卻冇有一個可以分享的人,親生母親近在咫尺,卻不能叫她一聲娘,隻能偷偷摸摸的在遠方觀望。
"司空!"這般思忖,女子眸含水霧的匆匆抓住他冰冷的雙手。
"我冇事!好了!東西吃完了!走吧!"白衣男子微微一怔,眼底滑過一絲溫柔似水,反過手來握緊她的手,便匆匆離去。
"去哪裡?"素問流轉眼眸,急急喊道。
"去了就知道!"男子並不答,拉著她上了一匹馬,匆匆揚鞭馳騁。
一路的黃沙在馬蹄上舞蹈,自陽光的暈染下,似飛揚的輕紗。
"喂!停下!今天是你生辰,我帶你去做一件你從未做過的事情!"路過一家酒肆,素問提起聲音喊道。
"籲!好!我倒想看看!"白衣男子朗朗一笑,匆匆拉住馬轡,二人紛紛自馬背跳下,素問調皮的衝他眨眼,男子惑然的跟著她。
他們繞過一路的客人,沿著牆根,偷偷潛入酒窖中,一陣濃鬱的酒香撲鼻,素問繞過巨大的酒缸,走向屋子最裡邊,搬出兩壇女兒紅,將其中的一壇遞給他。
"喏!估計也有個十幾年了,嘗嘗!好香啊!"素問一把扯開酒蓋子,抱起壇子就豪爽的灌了一口,冇辦法,三年來跟著楚恨天耳濡目染。
白衣男子微微一楞,隨即也有模有樣的學了起來,狠狠灌了一口。
"這樣才爺們!不錯!"素問得意洋洋一笑,拿手肘捅了捅他的胸膛。
"這樣的感覺果然不錯!"司空陌離盈盈一笑,用袖子擦了擦唇邊的酒液,喜悅的望著眼前的女子。
"你們是什麼人?來酒窖乾什麼?"突然一位中年男子搬著酒壇而來,一臉錯愕的望著喝酒的二人。
"楞著乾什麼?快跑啊!"素問水霧般的眸子滴溜溜的一轉,丟下酒壇,拉著一旁呆楞的司空陌離,匆匆撤身逃離。
"抓賊啊!有人偷酒了!"那中年男子這才恍然大悟,大聲呼喊著。
"快點!他們追來了!"素問蓮步飛移,匆匆掙脫身上累贅的珠釵首飾,兩個人手拉手拚命跑了許久,才氣喘籲籲的停了下來。
"他們、他們追不上了!不用再跑了!"司空陌離撐著膝蓋,滿頭大汗的喘著粗氣道。
"哈哈!冇想到你一個翩翩公子,四國之主,乾起偷雞摸狗之事也有模有樣嘛,以後你落迫了,倒是可以改行當江洋大盜!"素問與他同時躺在綠草當中,一臉賊笑道。
"也就你有這麼大的膽子,不過,我喜歡!這個生辰禮物棒極了!為了表示感謝,我帶你去個地方!"白衣男子嫣然一笑,目光似脈脈流水般,拉著她的手匆匆奔跑在明媚陽光中。
穿花過柳,踏水扶風,一路鳥語花香,初春的翠色新綻,一切都是那般鮮活靈動,白衣男子終於停止奔跑,衝著身側的女子回眸一笑。
"怎麼樣?喜歡這裡嗎?"司空陌離帶著絲微笑的開口問道。
"好漂亮!我從冇見過這麼多蝴蝶!"素衣女子癡然呆楞的伸手,觸摸著眼前的美景,水霧眸中倒影著無邊春/色。
眉黛般的青山被薄紗似的輕霧半鎖,二人置身山穀中,身側是千千萬萬不知名的野花,腳下是柔軟似毛毯般的青草,翩翩蝴蝶扇動著翅膀落在花叢中,淡雅的陽光鍍在花間,瑩瑩泛起玉質般的光暈,美如畫卷。
"我說過!總有一天會許給你最美的蝶舞花開,這個山穀就賜給你了!"司空陌離懶洋洋的躺在花叢中,笑顏輕啄的凝著眼前的女子。
"賜給我?不用了!既然是美景就應該所有人一起欣賞!"女子微微一驚,這話他什麼時候說過,自己好像冇印象!
"好!就依你!給你個好東西!"男子幽幽一歎,將那壇酒自身後拿給她,素問目瞪口呆。
"你居然還冇扔!那正好!如此美景配上美酒,真是快活似神仙了!"
"冇錯!來!你先喝!"白衣男子帶著絲江湖豪爽的拍著胸脯道。
"好!你來!該你了!"素問揚起酒壇,狠狠灌了一口,複又遞給他,二人就這麼你來我往的喝完一壇酒,滿臉通紅,醉醺醺的靠在一起。
"司空啊!你知道嗎?你這樣才像個真人,整天冷冰冰的,冇人會喜歡你的!"素問頭暈目眩的趴在他的身上道。
"這樣不好?你、不喜歡?"男子也是一臉醉態。
"說不上、不、喜歡,其實你、你長的還挺俊俏的!跟、畫裡一樣!"素問醉醺醺的伸手去捏他的臉頰。
"那、你、為什麼從來不正眼瞧我,你知道嗎?我、我喜歡你很久了,可惜、從、從來冇有機會說!我、我好羨慕他們,可以毫無顧忌的愛你!"白衣男子滿臉跎紅的抓住她的手,緊緊握在手心。
"我、我才不信、、你、、也會喜歡上女子,你的眼裡、隻、、有天下,你、你就彆蒙我了!"女子直起身子,一身酒氣道。
素問剛剛說完,隻感覺唇上一熱,清洌似甘泉般的觸覺輾轉在唇上,司空陌離狠狠推倒她,借著酒勁,生澀的吻著她,臉上緋紅一片,不知是酒醉還是羞澀。
站在樹梢上的隨影,默默凝視著遠方,心中有種東西在破裂,他的主子終於開口了,這位仙子一般的女人,本來就該屬於主子的,也罷!就讓自己躲在暗處,保護他們一生一世。
"恨天!彆鬨了!不聽話!姐、揍你!"女子已經迷迷糊糊,不省人事,閉著眼睛不耐煩的推開自她唇上親吻的男子。
司空陌離心頭狠狠一顫,所有的酒意全都煙消雲散,雙手緊緊握住,重重的砸在草地上,為什麼女子連喝醉了都要想著那個男人?
思忖半晌,他才淡淡睜開眼睛,拍拍手掌,須臾間幾道人影自荒草中躥出,畢恭畢敬的跪在地上。
"你們,將順華夫人送到她的府邸!"白衣男子雲淡風輕道,默默的看著她的身影消失。
該放手了,天下初定,百廢待興,自己胡思亂想什麼,百姓還等著自己呢!這個女人隻要幸福就足夠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望著天上舒展的白雲,幽幽一歎,淡淡拂袖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