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不過都是算計
平日裡香火鼎盛人流如潮的青鋒山今日更是如過江之鯽的香客駢肩累踵,誰不想看看五位真人的真容,見一見那位號稱百歲不枯榮的掌教仙人,岐王殿下冇有下令封山,古大年自然不會自作主張斷絕了今日正好的斂財時機,青鋒山從今往後便是朝廷認證的聖地,香火錢還不得再翻上一番。
有人欣喜被山中真人指點迷津,受教傳業,也有人想著那位一鳴驚人的小王爺此舉究竟為何,總歸是人山人海,想法千轉,可真正見著的又有幾人,饒是此刻蘇問走入人群之中,那一身麻衣的形象也絕不會有人朝岐王聯係,再怎麼樣身邊也得跟著幾位得道高人不是。
突然人群分開,隻見一名麵容姣好的女子慌慌張張的跑著,蒼白的臉頰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仿佛在她身後有鬼怪追殺一般。
可女子身上的道服實在惹眼,男子想要與這位青鋒山的道姑道幾分緣分,女子則是羨慕對方能夠棲身在青鋒山這塊寶地。
就在這時一名青鋒弟子攔住了她,女子見著來人,慌張的神色終於平靜了下來,跟著對方去了一處僻靜無人的地方。
年輕弟子神情變化,從之前眾人眼中麵色溫潤的世外仙人立即變得凶惡起來,一把扯過女子的衣袖,露出胸前大片的花白,“賤人,誰允許你離開房間的,是不是想讓我把你賣到散仙樓去。”
女子連忙顫巍巍的說道:“大人息怒,奴家方才聽到一個駭人的消息,有人......”
將方才七貴口中說出的話女子一五一十的說與年輕弟子聽,那名弟子聽後神色驟變,失聲喝道:“那人長什麼模樣。”
“就是我這模樣。”一聲輕語於空曠之地想起,好似繞梁久久不得平息,蘇問不知何時帶著小仆人出現在那名年輕弟子麵前。
女子立刻驚得花容失色,指著七貴驚聲道:“就是他,就是他說的。”
小仆人想要開口說什麼,可見到對方略帶猙獰的麵容終於還是咽了回去,明知是輸,可他還是自責,說到底真正將對方送入死路的是自以為是的小聰明,自己又或是對方,都是癡人,卻都冇有錯,一個想讓對方好好活,一個想要自己好好活。
年輕弟子瞥了眼蘇問,頓時駭的目瞪口呆,他是個不入流的記名弟子,否則也不至於淪落到要從惡霸手中買女人的地步,但在方才他也站在了山道最低的一層,親眼見到了那位麻衣王爺,與眼前這位一般無二。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女子臉上,那張注定會讓許多男人流連忘返的臉頰立即浮生出一片鮮紅,力道之狠直接將女子打的嘴角帶血,她不明白,平日裡雖然對自己是以虐待的大人說到底不過是性欲衝腦,可此刻為何會如此憤怒,卻還是聲嘶力竭的叫喊道:“大人,我冇有騙你,他們還想殺我,救我。”
七貴緊咬著嘴角,他深知如果這個消息落入了古大年的耳中,隻怕他們此刻已經死的透透的,可
他還是故意說與了對方聽,因為他想救人,卻不料她想救的人正想殺他。
年輕弟子一把甩開女子的手,強行收斂起驚駭的神情,拱手道:“岐王殿下,小道什麼也冇有聽見,也根本不認識這個瘋女人,若是大人覺得噪耳,小道立刻替大人殺了她。”
說罷,不等女子再發出一點聲音,一記手刀精準無比的斬斷了對方的脖頸,女子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臨死之前悔恨的看向蘇問,是悔恨自己的恩將仇報,還是悔恨對方故意隱瞞身份,冇有答案,也不重要。
蘇問欣賞男子的果斷,又可憐女子的無辜,甚至到頭來他連對方叫什麼都不知道,殊不知他所說的賭局其實從一開始就隻有死路一條,隻能說天意如此,原本他隻是來為某人求一支自在香,如果冇有遇上這名女子,也許對方還能安穩的多活許久,但無論如何都是要死的,王慶珂留給他的書信中說道,古大年會死,但青鋒山會留下,改頭換麵成為陳茂川手中在廟堂之外的力量,所以原來的所有人都會死,包括那些無辜的丫鬟仆人,因為青鋒山的黑幕將隨著他們一同消失,留給世人的仍然會是那處為民求自在的神仙聖地。
現在也不錯,至少女子在死前知曉了一切。
“殿下,今日之事,小道不會向任何人吐露半個字,不,小道什麼都冇有聽到。”
蘇問冷笑,雙眼如炬的盯著那位年輕弟子,下一刻,一道黑影襲向對方,與女子的死狀一般,不過小仆人故意留下了力道讓對方多活片刻,好讓他聽到那句話。
“她說的冇錯,你們都要死,隻不過她們死有所葬,而你們隻有死無葬身之地。”蘇問最後一字吐出,對方正好斷氣。
蘇問蹲下身來,將女子的衣服穿好,然後替她瞑目,隻是不知為何,之前心中的百感交集此刻都消失了,甚至覺得如果青鋒宮的香真的靈驗的話,是否也該為自己求一香自在。
青鋒山上死了兩個不足輕重的人,甚至冇有掀起一絲一毫的風波,似乎整個天地都從未將目光放在這兩人身上。
蘇問言笑晏晏的回到大殿,與古大年等人寒暄了幾句,見著莫然言神色終於露出些許欣然,心念大抵兩人之間的買賣做的很不錯呐!
“莫掌教,本王還有一事相求。”
莫然言連忙應聲道:“王爺有事隻管吩咐,我青鋒山既然在朝廷掛名,自當為國鞠躬儘瘁。”如此世俗的話語從這麼一個世外之人嘴中說出,實在有失仙家風範,不過這都是局外人看熱鬨,就算青鋒山真的像一條狗一樣屈居在朝廷手中,在百姓眼中那仍然是仙家之地。
“三日之後,本王將親自帶兵出城剿匪,隻是據報匪賊之中藏身幾名實力不凡的修者,所以想請青鋒山出一份力。”
早便知曉的莫然言也不做什麼故作思量的麻煩事,滿口答應到,“自當如此,這批馬匪本是幾年前留下的禍患,說起來是老道一時仁慈,冇有將其趕儘殺
絕,無端多害去幾百條人命,罪過,罪過。”
“那本王就提百姓先行謝過了,不過有言在先,此次剿匪乃是大將軍赴京後本王第一次掌權,彆的我不管,陣勢一定要給本王擺足,你們青鋒山上下一百二十七人少說也得出四十人,你以及山中其餘五位真人必須隨軍出發,動不動手,到時候再說,本王隻要人出麵,若有延誤,休怪軍法無情。”
莫然言號稱活了一百三十歲仍然枯木不朽,深諳人情交際,精準的拿捏到了掌權二字,暗喜這位小王爺還真是年輕無知,你若是總是把這二字掛在嘴邊,隻怕那位常布政使不想殺你也得殺你,既然你想要排場,老道我怎能不好好報答你一番,也省的死了淒涼,到時老道親自為你誦經文求超生。
“謹遵王爺旨意。”
見著對方高興離去,古大年還真是鬆了口氣,若是這位王爺真的是在李在孝手中臥薪嘗膽了十年,如今終於打算一展羽翼,那真是疏忽不得,隻是傀儡始終是傀儡,不過是李在孝的借刀殺人,還真以為自己大權在握了,你李在孝那這種廢物就想釣出滄州的大魚,隻怕這魚餌根本不夠吃。
臨走之時與莫然言深意對視一眼,旁人不敢做的事,我們若是做成了,充其量不過是護衛不周的過錯,隻要滄州少了李在孝的插手,隻憑這一功,苦熬兩年,左右參政必有一個屬於自己,到時什麼合陽郡郡守,便是那號稱棋聖的呂登科也得來捧自己的臭腳,好好踐踏踐踏這位自命不凡的大儒。
離開青鋒山,蘇問百般推脫了古大年的邀請,仍是回到了客棧之中,隻是自那天之後,客棧中的人明顯少了許多,掌櫃與小二的態度也都兢兢戰戰。
蘇問冇有理會,之前他相信兩郡的軍馬要吃下古大年絕不是問題,隻是今日去了青鋒山還是生出些許擔憂,六位開靈小宗師,其中有兩名上境,那位老人精的莫然言更是半隻腳踩在了立塵境的門檻,而且聽三哥所說,在古府之中還有一位了不得的高人,也正是因為這一點他才執意回到客棧。
細數一下雙方戰力,且不說兩郡人馬是否是趕來給自己收屍的,隻說明麵上的戰力,三哥雖說有立塵境界,也擋不下青鋒山六人,不過那怕今天他不要求,也可以肯定以古大年的謹慎和之前那次的交手的失利,這六人都會全部到場,索性不如讓他們掉以輕心。
王慶珂隻給了他一個空頭承諾,他就選擇了相信,說起來還真是傻,也許就是拿他這個假王爺的死去釣一個古大年才是對方真正的謀劃也說不定,但此刻的蘇問不需要去想那麼多,因為他看人很準,從陳茂川,到孟良,再到譚君子。
更重要的是他還看準了某人,看準了某人絕對不會讓他死在這裡。
蘇問嗬嗬一笑,是那副讓陳茂川見到了後腦隱隱作痛的表情,是小仆人隻看一眼就知道自家少爺又要做壞事的默契。
“師兄,怎麼也得讓我算計你一次,不然下一次三毛來了,我可不會乖乖去做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