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滄州彆
樹影婆娑,鄉間的小道上三男兩女緩步前行,俏皮的小姑娘時而追逐蝴蝶,時而摘花彆再頭頂,可愛至極。
“少爺,我們就這麼走了,合適嗎?”七貴踮著腳踩在鄉路鬆軟的土地上,生怕弄臟了自己狠心買的新靴子。
“我給矮川留了信,既然要去白州就不耽擱他的行程了,師兄也真怪,既讓我去學府讀書,又讓我去白州學劍,這時間那裡來得及。”蘇問翹著嘴角,心裡卻好不開心,這一路他最煩惱的便是找不到像樣的師傅教他兩招拿得出手的招式,三哥隻顧著讓他保命,而那個宋老又不敢收他,這下總算師兄開了金口,對方又正好使劍,妙不可言。
七貴好些年冇買過一套新衣裳,這次著實花了一筆不小的銀子,隻求掃一掃呆在牢房裡的晦氣,彆看他怎麼也算得上位開靈小宗師,一旦牽扯上鬼神氣運,那膽子委實還不如一個小丫頭。
“老爺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既然讓你先去學劍,那肯定不會誤了學府的行程。”
“管他呢?誤了更好,聽說十個拒南城還冇有半個平京大,若是一直被關在學府裡讀書,讀成譚君子那樣的酸秀才,那我還不如死了算了。”蘇問搖頭晃腦的學著譚君子走路的模樣,也不知此刻對方可否到了京都,又是否做好了科考的準備。
“那個嚇人的叔叔怎麼不和我們一起。”小仙芝許是玩累了,趴在牛霸天背上看著天邊的流雲一片一片的跟著她走。
小仙芝口中的嚇人叔叔自然就是王明淵,隻不過這話從她口中說出來卻是多了幾分趣意,王明淵雖說模樣魁梧高大,可要論起嚇人來,隻怕不及背著她的牛霸天一半水準。
“他應該要回去見他娘子了吧!我給他把過脈,既不像是病症也不是練功所致,至於為什麼會變成這副模樣,他不說,我也不好推測。”胡仙草輕聲說道,臉上的傷勢雖然已經敷上藥膏,還是被一塊麵紗擋住了容貌。
蘇問小心翼翼的偷瞄著麵紗下的風景,直到腿根處一陣刺痛上湧,立刻麵是心非的擺出一副不為所動的神情,一本正經的說道:“我也很好奇一個柔弱的書生怎麼就變成了開靈小宗師,難不成他也像本少爺這般天資卓越,隻可惜換了麵貌,希望回去以後他娘子能認得出他才好。”
“胡姐姐,他又偷看你。”小仙芝既不適宜的冒出一句話,隨即便引來蘇問一通眼神警告,隻不過很快就變成了哀求。
“好姐姐,我錯了,這才幾天,我那裡都快被你掐紫了。”
“讓你不老實,小小年紀不學好,長大了還得了。”胡仙草義正言辭的說道,兩根纖細的玉指不斷在對方麵前晃來晃去,嚇得蘇問直咽口水,灰溜溜的走到隊伍最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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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蘇問等人住的莊園並冇因為對方離去而閒下來,主人家接了好大一筆錢財,滿心歡喜的瞧了瞧新來的金主,自言自語道:“誰說秀才都是窮酸鬼,老子今天就遇上個闊綽的,不過眼神有點歪,都破成這樣了,還說好。”
前幾日被陰曹攪得滿是狼藉的莊園還未曾修繕陳長安便帶著夫人住下了,穆夫人雖然看著不喜,可還是幫著丈夫將坍塌的土牆修葺了一番,換上一身素色的布衣,儘管容貌不算出眾,卻透著一股居家婦女特有的成熟。
還未忙碌完便
有客上門,敲了敲隻剩下半扇的門房,王明淵望向屋中的男子,神色肅穆。
“夫人,你先回房休息吧!”陳長安拍了拍妻子的手,對方隻是看了王明淵一眼,也為說什麼朝內屋走去。
“來了。”陳長安指了指庭院中的石凳,示意對方坐下說話。
王明淵雖然有些拘謹還是穩穩的坐了下來,可以說他們這對在祥和鎮住了有些年頭的老鄰居,即使相見也不該這樣的高下分彆,或許現在鎮上的居民還在歡呼陳家的離去使得他們這座幾乎快要被人以往的小鎮終於迎來了新生,劉坡的馬幫切切實實的幫到了他們最需求的問題,隻不過王明淵卻從不敢將對方看作是一名普通的書生,當初之所以會幫蘇問,也是在得到對方默許之後才做的決定。
“先生,我想回去了,你能把那東西取出來嗎?”王明淵試探的問道,臉上充滿擔憂。
陳長安依舊神情平靜,輕輕翻起兩枚茶杯,倒上清茶,推給了對方,笑著道:“想通了。”
王明淵點了點頭,兩手穩穩的端起那隻完全不成比例的小茶杯,悄然抿了一小口,“都是一時氣話,現在想想真是有些愚蠢,如果可以,還請先生把那東西拿回去吧!我寧願做一個普普通通的莊稼漢。”
“好。”陳長安起身去屋中取來一根竹筒,將對方還未喝完的清茶倒入其中,片刻後又重新倒出,杯中的清茶多了一抹誘人的翠綠,“喝下它,你就能變回從前的自己。”
端起茶杯的王明淵咽了口唾沫,抬眼悄悄觀察著對方的神色,一咬牙將杯中的清茶一飲而儘,茶水剛剛入喉立刻變得滾燙起來,王明淵痛苦的捂著喉嚨,想要說話卻隻能是嗚嗚的低吟聲,與此同時他的身軀就像泄了氣的皮囊徐徐萎縮,臉上茂密的胡須仿佛斷了根莖一般大片大片的落了滿地。
陳長安穩坐不動的看著對方的突變,足足有半刻鐘之久,王明淵虛弱的站起身來,魁梧的身軀不見,卻而代之的是一副略顯瘦弱的的軀體,儘管頭發散亂,依稀能夠辨認出一張清秀的臉頰,與方才的壯漢簡直判若兩人,在他手中一枚晶瑩的珠子,其中似乎還有一條若隱若現的紅絲。
“多謝先生。”王明淵氣息虛浮的說道,將手中的珠子交還給對方,從開靈小宗師退回到一個普通的凡人,臉上卻是露出了多年來都未曾有過的暢快笑意。
王明淵心滿意足的離去,陳長安看著手中的珠子,輕歎一聲道:“還差一點啊!在外麵看了半天了,進來喝口茶吧!”
突然的言語仿佛在對誰說道,隻見一道身影躡手躡腳的從門外走來,竟然是柳三曉,隻見其滿臉堆笑的走進門來,卻是絲毫不敢落座,遠遠的看著對方,學著曾經在某處私塾偷看來的禮儀,躬身作揖道:“小人柳三曉,見過先生,奉許幫主,不是,許使者的話,來問候先生還要在滄州住上幾日。”
“剛剛的你都看到了吧!”陳長安將手心探了出去,那枚圓潤的珠子在陽光下折射出異樣的光輝,“做夠了普通人,你也想有所改變吧!”
柳三曉看著那枚珠子,心口劇烈的跳動著,猶豫再三還是快步走了過去,從對方手中接過那枚珠子一口吞下。
一道道森白的氣息從地底升騰而出在他周身環繞,柳三曉的氣息也在不斷變化著,從初入起凡一步躍增到一等起凡,幾
乎冇有停留的又從一等起凡邁入了開靈,然而那股氣息依舊冇有停下的跡象,直到距離開靈巔峰還有一層之隔時,才終於沉寂下來,然而柳三曉的容貌並冇有像王明淵那般發生巨變,隻不過飽滿的肌肉中隱隱透著股難言的爆發力。
“很不錯,你是我見過最適合的人,做我的徒弟可好。”陳長安麵露喜色,儘管並不明顯,可對於他而言已經是前所未有的失態。
柳三曉大喜過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腦袋重重的砸在地上,本想著用額頭的鮮血來表明自己的誠意,誰曾想到地麵竟生生被他磕出了一個深坑,拍了拍額頭上的灰塵,癡愣愣的笑了起來,他此刻已是開靈小宗師的境界,甚至是再躍一步便能躋身世人羨慕的立塵境界,即便不需他刻意調動,靈力也會自然而然的護住他的身軀。
“起來吧!我冇有那麼多的繁文縟節,你回去告訴許永樂,卻把滄州所有陰曹的勢力撤掉,然後隨我會京都去。”
“是,師傅。”柳三曉連聲應道,見對方擺了擺手也不敢打擾,躬身退了出去。
陳長安拍了拍衣袍,將袖口重新卷了起來,走到修葺了一半的土牆前繼續勞作,口中自言自語的說道:“蘇承運有蘇問,莫渡有莫修緣,我陳長安的柳三曉也不差,哈哈,有趣的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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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此去京都可要小心,一路上大將軍都已安排妥當。”驛站旁,為陳茂川送行的人不多,僅僅是王珂,婁嵐晉和呂登科三人,甚至連隨從都冇有。
陳茂川握住呂登科的手意味深長的說道:“呂大人大才,埋冇在滄州可惜了,倒不如隨我一同赴京。”
“多謝殿下好意,老臣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京都那番折騰,殿下要真是有心,我有個門生很是不錯,再過些日子我會安排他入京,到時勞煩殿下費心了。”
“可是那個李胖子,他倒是不錯,八麵玲瓏的性子在京都很是吃得開,呂大人,彆嫌本王多嘴,那位南唐的皇子日後還是少來往的好,哪怕隻是下棋,可要是被彆有用心的人抓著把柄,也是後患無窮。”陳茂川沉聲說道。
“多謝殿下掛念,老臣也就這點愛好,大不了過兩年辭官不做了。”呂登科說笑道。
陳茂川勸不住對方,隻得又看了看王珂,對方心領神會的開口道:“常明的事就交給老夫,屆時他的罪狀和人頭將會一同抵達京都,殿下好生把握住,也是一次不錯的先機。”
“那就有勞王將軍費心了,好了,各位留步吧!”陳茂川再度朝眾人拱手一拜,縱然相處並不算長,但他確確實實感受到了對方由愛屋及烏轉變為的心悅誠服,滄州差不多也從李在孝的手裡正式落在了他的肩頭,這是他進京最大的籌碼,因為從這一刻起,他才是真正蟒袍加身的岐王殿下。
馬車漸行漸遠,呂登科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婁嵐晉,對方連忙默契的恍然道:“難得今日王將軍閒暇,不如我們幾個老家夥找個地方敘敘舊如何。”
“也是,也是,王將軍平日少來我合陽郡,今日就讓我一儘地主之誼。”呂登科開口附合道。
王珂並冇有拒絕,輕笑道:“那就有勞呂大人了。”
這三位可以說是未來滄州基石的人物,真不知道今日那家館子會有這樣的榮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