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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眾生劍,帝王劍

2026-10-16 作者: 二十三聲饞

蘇問一手護住胡仙草退出庭院,小仙芝也被牛霸天帶著躍上了佛寺的頂塔,隻見無德和尚雙手開闔,整個地麵似流水般潺動,宛如流沙逆向一般,彙聚在其腳下。

“若真是出儘那一劍,你爹當年未必能贏我。”佛音震耳,落地殘葉倒飛空中,凝結成一把把翠麗的長劍。

“我可不是來聽你回憶的。”男子眉目一沉,一手探出,仿佛千裡外又何物引動劃,破蒼穹而來,直至數息之後才赫然看清那竟是一把劍。

萬裡飛劍取人首級,早在青鋒山上蘇問便已經聽過這等神乎其技的招式,不曾想今日竟見了真人,就算蘇問再怎麼目光短淺,也分辨得出這等上乘的禦劍之術。

“這就是枯劍塚的百步飛劍嗎?隻是這步子似乎邁的大了些。”

“蘇問,可要好好看清楚,這便算是教你了。”男子低喝一聲,人在劍前,無視那些飛葉纏身,護體劍氣已然將其砍殺的支離破碎。

無德和尚屹立不動,腳下的流沙徐徐扭轉,與此同時大雄寶殿中的不通惶恐的看著屋中上百座大小各異的石像無端端抖動起來,還以為是佛祖顯靈,難得虔誠的拜誦經文。

殘葉凝成的飛劍終究是無根之物,根本攔不下對方半步,終於和尚雙眼開闔,霎那間似有金剛怒目一般,一縷無形劍意自地表升騰,震,和尚一腳踏地,流沙驟然停頓,噴薄而出的劍意竟是透著佛光湧現,急轉出一個卍字。

“當年我隻修了五成,輸的確實不甘心。”和尚一字一句的說道,每一聲音調都如佛音墜地,鏗鏘有力,在空氣中炸出無數漣漪。

男子負手前行,那柄天外飛劍好似仆從緊緊跟在他身後,不敢躍進分毫,對他而言,劍隻有在遞出的那一瞬間才叫作劍,否則終究不過是一塊凡鐵。

“你躲了十年,又修成了多少。”

“仍是五成,不過足夠了。”和尚指尖輕點,隻聽得雨打芭蕉的刷刷聲,一道道躍入空中的劍影不知從何而來,鋪天蓋地之間竟有上百把,唯有仔細去看才發覺這些劍並無實形,不過是一縷縷劍意凝成,饒是如此磅礴的劍意,隻怕世間也尋不出幾人來,唐一白號稱詩酒無雙,可他同樣滿意自己的劍,隻不過他的劍不殺人,縱然再仙意航然,仍是不如這凡塵中刺出的一劍。

和尚雙手再起,這一次整座寺廟都隨之顫動,寺中上百座石像布滿裂紋,原本神情飽滿的的麵孔在一刹那過後變得索然無味,仿佛被抽走了神韻一般。

“我這十年刻了百座石像,一像便是一生,我本以為自己越走越近,其實不過是在原地踏步而已,眾生像,眾生劍,如若有了儘頭,那便不再是道了,陸侄兒,看看這一劍,你爹如何勝我。”

一語落定,浩然劍意從佛寺中衝出,宛如一條滔天瀑布般朝男子砸去,蘇問看著眼前依然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恢宏氣場,龍舌劍低聲嗡鳴如同被那劍意牽動,

不知為何連他心底裡都不由自主的生出想要遞出一劍的衝動。

“眾生劍。”男子口中輕語,手掌翻出,身後飛劍肅然緊繃,恭卑似的的落在他的掌心,劍兩頭開刃,從它被鍛造成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是這世間最高傲的存在,然而此刻竟甘願臣服在男子腳下,如同帝王身下的臣子,世間無數劍客所追尋的人劍合一境界對於枯劍塚而言根本就是胡扯,劍始終隻是人的工具,那就理所當然的應該淩駕在其之上。

“再給你兩千劍意又有何用,王始終隻有一個,因為這才是劍道頂峰。”男子握住劍柄的刹那,兩百道劍意瞬間潰散了五十,隻是單純的握劍就有如君臨天下,一把尋常的鐵劍在他手中也化作神兵利刃,這依然不可用劍道造詣相提並論,根本是他一人重新定義了劍的存在。

“帝王劍道。”

一劍揮出,半邊天的流雲消融在天際之中,劍刃所過萬劍臣服,君王信步而來,究竟是男子的劍還是他本人,蘇問看不真切,隻是方才心頭還蠢蠢欲動的出劍念頭此刻蕩然無存,他看過寧臣畫的劍,那個被譽為未來最年輕的劍仙的劍,他看過上官靈兒的劍,那個絕不會有任何人能擋下來的劍,他還看過呂小場的劍,劍意亨通,大巧不工,讓他欲罷不能的飛劍。

可原來這才是劍,靈動千轉如何,無堅不摧如何,劍心通透如何,他們僅僅是在用劍而已。

“躲了十年也不過如此,跟我回去吧!”男子輕聲說道,儘管隻出了一劍,卻生生不息的將世間所有劍道演繹的淋漓儘致,蘇問不敢眨眼,生怕一個失神便錯過了什麼,或許再冇有什麼地方能夠比枯劍塚更擔得起劍道二字,隻怕也再冇有誰比眼前這個人更清楚什麼是劍。

蘇問到底是大膽的猜出了對方的名字,果然能被師兄挑中的家夥都是不凡,隻是舉手投足間都可稱得上劍道之巔的人,這一代,他該叫做枯劍塚劍魁——陸行。

“你和你爹一樣,都太迷戀自己,你所謂的王,隻要有人不認,終究都是自欺欺人。”無德口中慢語,大殿中那尊菩薩雕像轟然炸裂,一道孕育了整十年的劍意扶搖直上,原本一退再退的眾生劍氣突然齊聲嗡鳴,百道,千道,萬道,足足一萬七千道莫名的氣機從地表升騰。

“我用了十年參透了一劍,好在你隻跟我賭了一劍。”

男子的神情終於凝重了起來,他的身形雖然仍在向前,但相比最初已經慢了許多,那莫名出現的萬道氣機所化成的劍氣並不強,可以說是弱到了極點,比不得那兩百劍中的一劍,可就是這弱到極點的劍氣偏偏不懼他的君臨。

斷而有繼,悍不畏死,佛舍的頂樓已然殃及魚池,哪怕隻是四亂的劍氣,挨上一劍,也和被真正的利刃刺中並無兩樣,蘇問不得不從癡迷的狀態中清醒過來,近乎兩萬把劍對峙一把,究竟是一夫當關之勢,還是儘顯悲壯之情。

陸行依舊冇有退,他的劍走到哪裡,那裡便是王道,他信的不是劍,而

是他自己,所以他並冇有去斷那劍氣最根本的一束,而是就這麼一寸一寸的將萬道劍氣踩在腳下。

終於他停下了,儘管一萬七千道劍氣,此刻隻剩下那道從菩薩石像中裂出的氣息,但他還是收手了,因為他那一劍終究還是結束了。

“若不在這裡你必敗。”

“若不是隻比一劍我仍必敗。”無德和尚無恥的笑道,似乎全然冇有在意這一局自己勝了,哪怕隻是險勝。

“可我還是想帶你回去,你終究是劍塚的人。”收了劍的陸行與一個普通人無疑,甚至在他身上感覺不到絲毫劍客該有的鋒芒,冇了之前那番帝王睥睨,反倒更讓人親近。

無德和尚雙手合十,袖袍恢複滿院殘損的劍意隨風而去,十年經營一招散儘,說不上值與不值,因為好在來的是陸行,好在蘇問也來了。

“阿彌陀佛,貧僧已是出家之人,早已斷了這些塵世的念想。”

“也罷,十年前你走了,哥哥也走了,我們這兩代人還真是無趣,修了一輩子劍,自以為是人在掌著劍,到頭來還是被劍帶走了,本來這次來的應該是劍塚的劍奴,不過爹爹臨死前讓我來見你一麵。”

和尚沉默不語,口中默念經文。

再說下去也是無趣,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又如何喚的回一個自以為六根清淨的假禿驢。

“那個誰,你過來。”

陸行指著蘇問喊道,蘇問受寵若驚的長大著嘴巴,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先生有什麼指教。”

“還叫我先生!孺子不可教。”陸行沉喝一聲,隻可惜不握劍的他實在難做到冷麵寒霜,嚴肅到一半便忍不住笑了。

蘇問恍然大悟的跪倒在地,真可謂是聰明一世,就糊塗了這麼一時,“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陸行當仁不讓的受了他三拜,和尚看的搖頭輕歎,忽然開口道:“陸侄兒,你的眾生劍跟誰學的。”

“哈哈,果然還是瞞不住你,虧得我提早藏了劍匣。”陸行大笑道,“我出塚三年每遇一劍便收一劍,劍越來越多,可劍心卻越發動搖,所以才來找叔叔解惑。”

“你這解惑可是耗費了我整十年的心血。”無德和尚神色僵硬的冷笑一聲,臉頰止不住顫動起來,心痛的說道,“你修這眾生劍是想去找你哥哥。”

陸行點了點頭,“當年若不是他叛出劍塚,這劍魁那裡輪得到我來坐,帝王劍道真的如此不堪,你不願學,大哥也不願學。”

“所以你應下了蘇承運的請求,那家夥果然什麼都料到了,也罷,我承你這情,日後總有機會還的。”和尚笑意闌珊,突然轉首望向蘇問,又是意味深長的一抹奸笑。

“施主,貧僧之前像你要了一枚銅板,就當買你個徒弟,不知你看上了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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