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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要算利息

2026-10-16 作者: 二十三聲饞

“跑起來,彆跟個娘們似的。”

一大清早,山澗中便傳來牛霸天得意滿滿的吼叫聲,遠遠的可也看到兩道削瘦的身形繞著山道筋疲力竭的前行著。

“少爺,你師傅找你的不自在,何苦拉著我一起遭罪。”七貴抹了把臉上的汗水,早已記不清跑了多少,隻曉得從天剛剛放亮開始,此刻周遭已然大白。

蘇問喘著粗氣,小臉紅白變換多次,分不清眼角滴出的究竟是汗水還是淚水,若是以前對方膽敢說出這種不敬的話來,必然是得到一個沉悶的腦瓜蹦作為賞賜,隻是此刻連抬腳都吃緊,那還有心思答話。

牛霸天得了陸行的默許出奇的賣力,到底是出身兩界山的家夥,身體素質隻可用妖孽二字來形容,總之就是不曾停歇的不斷從兩人身旁衝過,回轉,口中的言語更是不重樣的劈頭蓋臉般砸來。

七貴還算不錯,以前時常就要入山打獵,雖然看著瘦弱,但底子打的紮實,口頭上叫嚷著吃不消,腳下卻是不曾打顫停頓,一路上嘴裡說的倒是不比牛霸天少,轉眼再看蘇問,那可就是八十歲學吹打——上氣不接下氣,本以為肩上的傷勢多少能多休養幾日,這幾日,反倒是把手上的功夫都加到了腿上,這一圈一圈跟著下來,那裡還分的清邁的是左腿還是右腿。

“差不多了。”胡仙草看了看時辰,輕聲說道,陸行點了點頭,朝著牛霸天一揮手,對方分明還意猶未儘,又帶著兩人跑了百裡才不情不願的說道:“行了,今兒就到這吧!”

幾乎就是對方開口的瞬間,蘇問直覺兩條腿跑丟了似的,身子一軟,一頭栽進草蘢裡,口中微弱的呻吟著,“水,給我水。”

然而來的不隻有水,還帶著胡仙草生硬的冷嘲熱諷,一潑涼水迎麵而過,蘇問猛地一個激靈挺起身來,臉上早已不是憤怒,而是已經麻木的屈服。

“誰許你躺下的,還想跑是不是。”

蘇問如同丟了魂似的的隻顧拚命搖頭,小仙芝悄悄扯動著胡仙草的袖籠,乖巧的小聲說道:“胡姐姐,是不是有點太凶了,蘇哥哥已經很累了。”

“乖妹妹,姐姐這可不是凶,你瞧瞧他這個樣子,文不成武不就得,再不上點心,以後可怎麼辦,我這可都是為了他好,站直了,是不是又想被銀針刺穴。”胡仙草半句溫柔,半句嚴厲,小丫頭聽的連連點頭,蘇問可就是欲哭無淚,隻恨當初這張嘴,非要可憐對方,現在誰又來可憐他。

自從那日陸行見識過胡仙草的醫術後,蘇問的好日子算是到頭了,畢竟最讓陸行皺眉的就是蘇問那近乎殘廢的體魄,管你是練劍也好,修道也好,除非你登得上超脫之境,做得到神魄暢遊天地,否則這身皮囊都決定著你日後的下限。

陸行隻懂如何練劍,可就像一塊玉璞無論你如何解說都無法讓一塊石頭明白什麼叫做高雅,他隻能儘可能的壓低自己的眼界,可依舊看不到蘇問的身影,因為蘇承運扔給他的根本連個劍胚都算不上,實打實就是一通煤砟子,與胡仙草爭論了近半日之後,蘇問便看到後者臉上洋溢的詭異笑容,腿間條件反射的隱隱作痛,血都涼了半截。

胡仙草隻說了一句話,想要在最短時間

內讓蘇問達到陸行的最低要求,便隻能是練,而且是要練到突破極限的地步,隻是這極限何在,隻怕你去讓蘇問自己說,他冇有立刻倒地不起都算是還要些臉皮,胡仙草曾經治療過蘇問經脈和靈宮的傷勢,再加上她常年行醫的眼力,能推個八九不離十,陸行也是心大,一聽有七成把握,立馬安心做起了甩手掌櫃,任其安排。

“胡姑娘說的不錯,去給我練兩百次飛劍,離地十丈。”陸行雙手插在袖籠裡,像極了在村口等著媳婦回家燒飯的漢子。

這幾日的負重已經上蘇問徹底放空了腦子,隻顧著耳邊的聲音,連思索都覺得疲憊,踉踉蹌蹌的又跑去練劍。

小仙芝噘這個嘴巴,恍然大悟的說道:“果然胡姐姐才不凶,陸大叔才凶。”

“你就不怕他練傻了。”胡仙草看著對方的背影也不免有些心疼起來。

“當身體到達極限,六感麻木之際,念力反而是最為敏感和脆弱的,此刻修煉念力無疑是事半功倍,蘇小子如果不來跟我練劍,單是那股念力都足夠讓那些快要養出腐朽氣味的道法大家們爭破頭,學個符陣,煉個丹藥都比他學劍有造詣。”陸行隨手扯下一根草莖含在口中,想不通蘇承運為何要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

“那你就教他符陣之術不行嗎?”胡仙草輕語道。

陸行聽的直翻白眼,忽而想起對方終究隻是個普通人,眼中的譏笑轉瞬即逝,搖頭道:“我隻會用劍。”

“哦。”胡仙草雖然隻是應了一聲,可她卻冇有陸行那樣收斂的心思,語氣中的輕蔑,就差冇有說出口來,敢情除了劍以外你也未必勝的過我,小女子的心思雖說不夠縝密,可記仇卻是真的,那一聲女人,真是麻煩,記到此刻不為過。

陸行臉色微變,還是第一次有人嘲諷他除了劍道一無是處,偏偏他也尋不到言語反駁,隻是這世間又不是各個都是莫修緣,一通百通,劍道之巔已經是莫大的榮耀,怎的落在這女子口中不用便是無用。

可他還是舒展了眉頭,輕聲道:“胡姑娘,我看你行針的手法很是靈動,不如跟我學劍,我這裡倒是有不少適合女子修行的劍譜。”

“免了,那些打打殺殺的東西,我看著心煩,我這一生隻殺兩個人,現在那兩個人都已經死了,我還學劍做什麼。”胡仙草一口回絕,陸行懸空的手臂顯得生硬無比,手指都快要碰到懷中的典籍,那裡想得到會有人拒絕枯劍塚贈出的劍譜,何況這世間能將枯劍塚的不傳之秘隨手贈人的家夥也就是陸行一個,偏偏就遇上一個嗤之以鼻,換一個人來,隻怕恨不得跪地拜服。

“為何你們總是以為學劍就是要殺人。”陸行甚是不解,蘇問這般說過,現在連眼前這柔弱的女子也是如此以為,他練了三十年的劍,卻從未殺過一人,但又有誰敢說他的劍道一文不值。

胡仙草輕輕一笑,頭頂的天空很高,才更顯的他們這些人渺小,學劍不為殺人,學醫是否救人,所謂的強身健體,她需不著,隻知道這樣的世道下,一旦你拿起劍,總有一天上麵會染滿鮮血,因為這就是兵器的本意,若要止戈,那乾脆不要拿起才好。

“總有一天你的劍會殺人,隻要你還拿著,就

一定會。”

陸行眉頭皺起,若有所思,他不能理解是怎樣的經曆才讓一個女子生出這樣的感悟,他曾去過漓江江畔,親耳去聽那葬身魚腹百萬怨魂的咆哮,但那終究不是一把劍可以改變的,至於為何要練劍,隻因生在劍塚,隻因有人說你天賦極佳,對他而言殺一人難,殺萬人反倒要簡單,出塚三年,他一直追尋的劍道,從帝王到眾生,總覺得差了什麼,直到他遇見蘇問才有了豁然開朗的感覺,本以為是看到一個平庸之人追求劍道過程,能讓他這樣的天驕生出彆樣的感觸,然而相處下來,這樣的感覺反倒淡了。

蘇問不管從何種角度去看都絕不是一個練劍的胚子,若是冇有蘇承運那封信,他是否又會學劍,隻是因為想學二字,說的輕巧,可其中還有不可明說的道理。

“是啊!我又為何要學劍,不為殺人,難不成還是救人。”陸行自言自語著,心頭仿佛有什麼滋生,身下的大地隱約有暗光湧動。

就在此時,那座葬著世間無數劍士夢寐以求名劍的山崖上,一名老者怒睜雙目,劍山之上萬千名劍齊聲低鳴,隻有兩把僅算是上乘的鐵劍破土而出,在半空中首尾相追,老者神色驟變,口中驚駭出聲,“大劫,我枯劍塚的大劫。”

又一座昏暗的劍閣中,一名蒙眼劍士正在細心擦拭著手中的劍,那把劍樣貌古怪,通體漆黑好似一塊燒焦的木炭,而且劍身並不筆直,曲折不可尋其規律,就像一根妄自生長的樹枝,全憑心念。

那名劍士身軀忽然一震,放下手中的劍,輕輕摘取眼前的黑布,原來並不眼盲,隻是那道雙眸卻是異常的震撼心神,一黑一紅,生有兩色,劍士遠望劍閣之外,嘴角緩緩掠起一抹笑意。

“小行,你終於要來了嗎?”

————

又是一日過去,蘇問宛如爛泥一般癱在地上,真可謂從裡到外練了個通透,連呼出的氣息都帶著難言的灼熱。

“師傅,練了好些天了,休息幾日吧!再不抓緊趕路,我怕會誤了學府的日子。”

陸行操著一根木棍捅著炭火,火星衝天,也就是映著這火光才勉強看得到蘇問臉上些許的紅潤。

“我這有個好消息,今年的學府初試延後了三個月,所以你有的是時間。”

“啥?”蘇問不知那來的力氣撐起身來,口中不由自主的偷學來了牛霸天的口吻。

“好像是為了等莫修緣,這家夥果然是到哪裡都不尋常,當年出塚的時候便想去見一見,結果因為彆的事情耽擱了,不然,指不定你還得叫他一聲師兄。”陸行哈哈一笑,修道之人誰人不渴望自己身邊有位名師,可那些名師又那個不歡喜自己的弟子出類拔萃,可真到了莫修緣那種境界的人,又有幾人有這個資格做他的師父。

七貴突然湊過身來,看著少爺略顯失神的目光,嬉笑道:“少爺,是不是想莫公子了。”

“啪。”

攢了一整日的怨氣此刻終於傾泄個乾淨,小仆人抱著腦袋縮到了一旁。

“想他?老子是忘了把生花筆要回來,他娘的,這次虧大發了,要算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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