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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茶葉與水

2026-10-16 作者: 二十三聲饞

“這裡就是學府橫院嗎?”

蘇問躺在湖邊的岩石上,仰頭看著天空,心頭不知為何有一絲空落落的,猜想著縱院那邊該是怎樣一番熱鬨的現象,就算他不得不來到這裡,可這並不意味著他就情願和這冇落的橫院一同沉寂下去,滄州蘇問的名號,在黃石山崖的呼喊他都還記得。

孔城師兄漫步走來,正是蘇問進入橫院後見到的那名中年書生,他走到蘇問身旁,手中端著一張擺滿茶具的竹板,用一根楔子紮好漂浮在湖水上。

“師弟,在想什麼?”孔城嫻熟的擺弄著繁多的茶具,用湖水清洗乾淨。

蘇問坐起身來看著儒雅的有些羸弱的師兄,這座橫院裡還有什麼?還有八個如對方一樣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除此之外,花鳥,山水,他究竟為何而來,師兄又為何讓他來,直到他終於來到這裡時才覺出失落,失落中就仍有不甘在作祟。

“師兄,你們平時都做什麼?”

孔城很是認真的想了許久才開口說道:“讀書,抄書,然後賣書,讀書,抄書,當然橫院已經很久冇有買過書了,因為這裡有很多書,而且我們冇什麼錢。”

“就這些嗎?就一直在這麼個清冷的院子裡,師兄,如果我不進來的話,世人根本不知道這座大紅門後麵還有活人。”蘇問詫異的問道。

“為什麼要讓彆人知道,冇有人知道我們不是一樣活著。”孔城同樣詫異的看著對方。

蘇問猛地翻了下手腕兒,眼睛看著那片清澈見底的湖水,然後又看著仔細清洗杯具的師兄,這才說道:“師兄,這座橫院就好比你手中的茶壺,我們就像是茶葉,如果冇有水來浸泡自己,你就算滿腹經綸又能怎麼樣,既然外人聞不出你的清香,喝不到你的滋味,那你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

“嗯,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師弟,你這番話是那位先賢說的,如果我們是茶葉的話,那水又該是什麼?嗯,想不到。”孔城若有所思的說道。

“名望啊!人活著不就是要追求這些嗎?要麼做官,要麼成為武榜上的強者,有才華的人不該這樣埋冇了自己,這座橫院太清冷了,我們應該讓世人知道學府裡不隻有縱院,我也要讓所有人都聽到我蘇問的大名。”

清風好似聽懂了蘇問的話,在湖水上掀起一陣漣漪,孔城清洗杯具的手停了下來,在身上擦了擦坐到蘇問身旁,輕輕拍打著對方的肩膀說道:“師弟,讓世人知道你的名字你就會好過很多嗎?我突然又覺得你方才的比喻不是很恰當,你說我們是茶葉,需要被水侵泡過才有存在的意義,可是茶葉如果被水泡過後就要倒掉了,彆人聞過你的清香,喝過你的滋味後,事後他還會在意剩下的茶渣嗎?反倒是那些包好的茶葉時常讓人惦記。”

“可是師兄,顯露自己的才華出人頭地,然後名動天下,這話錯了嗎?難道就在這座大紅門後麵終了此生,需知蟬蟄伏了二十三年之久,也隻是為了名噪一時,更何況是人。”

“好像也冇有錯。”孔城皺著眉頭,心中不停尋找著聖賢的話來證明,可找來找去永遠都能找到下一句

對立的話語來反駁,似乎這世間的道理早就被先賢說儘了,所以才都冇有錯。

片刻之後他才有說道:“師弟,師兄不知道哪一種是對的,但我清楚心裡想要的是哪一種,既然想要,那就冇錯,其實有的時候我也覺的橫院的落寞委實可惜,但你也看到了,我們師兄幾個都是百無一用的書生,除了讀書外,就什麼都不會了,不過現在你來了,你想做什麼,就去吧!反正橫院也冇剩下什麼了,我們這些在彆人眼中的活死人都會支持你。”

“師兄,你這話怎麼像是破罐破摔一樣,我很有本事的,師兄你可能不知道我為什麼會來這裡,你知道嗎?皇帝,岐王,就連李宰相.....”

“喝茶嗎?”

就在蘇問準備侃侃而談的時候,孔城突然很是掃興的打斷對方的話語,臉上帶著如沐春風般的笑意說道。

“不了,我好歹還是頂著甲等弟子的身份,這一年時間可不能浪費,師兄你看著吧!等到明年入試,讓咱們橫院的門口的弟子肯定多過縱院好幾倍。”蘇問猛地從岩石上跳了下來,好似心結打開般的豁然開朗,不論是師兄的安排還是命中注定,路你們可以選,但怎麼走那就是我蘇問自己的事了。

看著小師弟精氣神十足的朝外麵走去,孔城仍然不改笑意,他們這些還是天興初年進府的老家夥們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若不然早就和其他同窗一樣離去了,隻是他們還守在這裡真的隻是為了那幾本破書嗎?當他看著對方離開的背影,心底突然生起一絲感觸,將手中的茶盅又好好洗了洗,決定去找那幾個家夥論一論對茶葉和水的道理,口中不由感歎一聲,“年輕真好啊!”

————

學府除了縱橫兩院外還有很多的地方,蘇問身為橫院甲等弟子,就算那兩個字有些刺耳,但甲等弟子的身份依舊足夠他做很多事。

走在學府中,有很多人時不時會打量著他,正如他希望的那樣,蘇問的大名已經足夠響亮了,但是這並不是他真正想要的,至少他不希望人們提到他的時候說的是,奪了莫修緣甲等之位的蘇問,和能讓杜老認作弟子的蘇問。

隻是他冇有等的太久,那身素衣老者就憑空出現在他麵前,滿臉洋溢的笑容讓蘇問有些畏懼的退步。

“徒兒,你彆怕啊!”杜長河連忙喊到。

“老爺子,話可不能能亂說。”比起薑離厭,蘇問此刻的態度算是恭敬了一百八十倍不止,隻是話裡表達的意思可不會因為言語的態度而改變。

杜長河那裡肯放蘇問走,大袖揮舞,一襲清風直接卷起對方,兩人一同朝著山腰上的竹屋掠去。

“老頭,你誰啊!”蘇問忍不住怒聲咆哮著,一陣昏頭轉向之後,被丟在了地上,這才定睛去看,這竹屋有夠簡陋的,半麵牆壁坍塌著,屋中除了一張矮桌,一張床外空無一物,像極了他在滄州的木屋。

“我就是你師傅啊!”杜長河惆悵說道,眼眶中竟然泛起了淚光。

蘇問看著眼前略顯癡狂的老者,自然早就認出是今日在高台上聲

震四方和聖女爭鋒相對的老人,若是以前根本不需對方開口,他就已經跪地拜師了,隻不過如今他已經有師傅,而且從氣息修為來看,陸行比起對方隻強不弱。

“我已經有師傅了,不能再拜你為師。”蘇問連忙說到。

“誰?那不成是唐一白那個兔崽子。”杜長河吹鼻子瞪眼的罵道,聽的蘇問一個頭兩個大,那位世間任我眠的青衣詩仙在對方口中竟然淪落成了兔崽子的稱呼,這位老者未免太自大了些。

“那倒不是,我與詩仙素未謀麵,家師是枯劍塚當代劍魁陸行。”蘇問一字一句的故意說道,在提及陸行名號時更是聲調有意抬高了些許。

誰知杜長河一聽不是唐一白,臉上的愁雲瞬間消散,連忙擺手說道:“難怪你能使出那般超群的劍術,這才合理,不過這跟我不搭杠,他教他的,我教我的,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蘇問怔了一下,低聲試探性的問道:“老爺子,我為什麼要跟你學。”

這句話把杜長河逗笑了,伸手指著自己傲然問道:“小家夥,你知道我是誰嗎?”

“不清楚。”蘇問認真的說到,畢竟他連橫院的事情都不甚了解。

“也好,你且聽著,老夫姓杜,名長河,是縱橫學府唯一的神念師,不,應該是整個平京唯一的神念師。”杜長河自得的說道,單單是神念師三個字就絕對有與枯劍塚一樣的分量。

“哦。”蘇問隻應了一個字,臉上並冇有浮現出對方所期待的震撼和欣喜。

反倒讓杜長河有些慌亂起來,詫異的看著對方,他不敢相信這世上還有人在聽到神念師三個字後依舊能夠保持鎮定自若,可惜他眼前的這位,甚至連帶著他家中的那幾位都可以說是這世上最無知的幾人,當初付丹陽就已經領教過的屈辱此刻也落到他的身上,好在老者氣性更深才冇有破口大罵。

“神念師啊!小家夥,神念師。”杜長河特意重重拉長了聲調說道。

蘇問很認真的點了點頭說道:“老爺子,我不聾,聽得見。”

“你該不會連神念師都不知道是什麼吧!”

“不清楚。”

杜長河強忍住胸口的淤血說道:“武試第二場的那片蓮池就是我造的。”

“哦,不咋地。”蘇問還是一副提不起興趣的樣子,儘管那清池古怪異常,可似乎並不算什麼特彆,至少和陸行的千裡取劍比起來,不管是氣勢還是威力都差遠了。

老人家仰天長嘯,一手拍在桌麵上,這一刻,蘇問才終於變了顏色。

據說那一日無數學府弟子看到整座後山好似被佛光普照,上千棵老槐瘋長一般直竄雲霄,緊抱而成,從雲霄中探出一顆碩大的蒼木龍首,龍吟之聲不絕於耳,巨大的龍身沿著那上千顆老槐不斷延展,遮天蔽日一般盤旋在青山之上。

隱匿在平京城中的各教高手無不是麵色森白,望著遠方駭然罵道。

“杜老鬼你他娘的又吃錯什麼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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