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打不過,道理也講不通
“孔城師兄,就這麼把小師弟一個人和那位姑娘放在一起是不是有些不妥啊!”在橫院這十人中,輩分僅僅比蘇問大的杜久昌輕聲問道,即便他排在第九,但歲數也有二十七八,是天興三年的榜眼,棋藝精湛可稱國手,總被世人拿來與呂登科相較高下,本該是前途無可限量,卻在第二年入了學府,之後九年世間再無他的姓名。
孔城有許多的茶具,以至於他每天除了看書還有洗不完的茶具,所以他才會對蘇問的茶壺與茶葉的說法十分感興趣,和往常一樣蹲在湖邊一件一件清洗著。
茶藝曆史悠久,古韻深沉,即使冇有位列七大才之中,仍有眾多名士追捧。僅僅是一壺茶其中的規矩就不勝類聚,最為重要的當屬茶具中的“十二先生”,西蜀審安老人用白描手法繪製了茶具圖冊,中有“十二先生”即十二種茶具。審安老人給這些茶具冠以官職,每種茶具有名、字、號和讚。
茶最初是僧侶用茶來集中自己的思想,後佛教傳入南唐後才漸漸將其發揚而出,其中就以蜀地茶藝文化最為濃鬱,孔城便是來自西蜀的士子,進入學府之後儘心鑽研了從古至今的儘數茶道,如果真要評出一位茶甲,他必然有一爭之力。
孔城輕搖著腦袋,反複將每一位先生清洗乾淨,這似乎成了他每日的功課,十年如一日,若說修行也不過如此,“你就是瞎擔心,咱們十個裡麵,就小師弟一人是修者,就算是打起來了,我們在裡麵又能做什麼,是拿你的棋盤還是我的茶具砸人。”
正說著一扇房門就被一股蠻橫的力道生生拆卸飛出老遠,隻見薑離厭蓮步輕踩,好似飄然仙子從屋中灑脫而出,緊隨其後的蘇問手中握劍,淩厲劍鋒似是帶有點點奔雷之象。
“打起來了,孔師兄真的打起來了。”杜久昌驚聲含著。
“看見了,虧你還是國手,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你做到了多少。”孔城就好像天生的慢性子,對什麼都是一貫的淡然鎮定,先是對師弟一番教育,然後抱著自己視若珍寶的十二先生逃到遠處小亭子中去。
蘇問劍起劍落連貫如潮水波湧,正是滄然三尺三,第一劍起手,劍光冷冽,但少了那縷直射心神的極寒劍意,僅靠著龍舌的鋒芒和出劍的刁鑽才讓的這一劍險中生寒。
薑離厭長袖翻飛,腳下蓮步橫挪,始終與對方保持三尺身位,就是蘇問施儘走馬觀花仍然追不上對方的影蹤。
“走馬觀花你隻學了個皮毛。”薑離厭平靜開口,腳下身法突然變換,踏落方位竟與蘇問如出一轍,貨真價實的走馬觀花步法,隻是她施展起來多了靈動詭譎,與南追星的造詣不遑多讓,蘇問本就是速成,僅僅記住了落腳方位,以及騰挪身法,離著南追星的融會貫通還差著十萬八千裡,但即便如此已是不錯,在同齡之人中都算優異,然而此刻在薑離厭眼中就像小孩過家家般隨意。
一劍儘了,蘇問仍是冇能將三尺距離拉近,寒霜過去,二劍起奔雷,腦中的破字劍訣一招一式急閃而過,卻抓不住分毫,隻有劍招而冇有劍意,威力已經不是對折這麼簡單的,好在雖無奔雷劍意,卻多了一份奔雷聲威,破字劍訣三劍三勢,一勢快過一勢,聲勢一劍仍舊取自
雷霆,劍鋒前刺而出,不知是對方有意為之,還是他的走馬觀花又進一分,竟是給他欺身了半尺。
“起奔雷。”
劍身橫貫而出,龍舌之銳利將氣流撕裂,帶著刺耳的摩擦聲隱約可見寒芒生白光,鋒劍點出,薑離厭不退反進,主動舍去相隔間距,一步踏出,指尖已然按在龍舌之上,晶瑩如玉珠飽滿的指肚被劍鋒頂出一條凹陷,連精鐵打造的靈器都擋不住龍舌的鋒芒,卻被血肉之軀生生按住了抬頭之勢,雷聲戛然而止。
“不夠快,是怕傷到我嗎?想多了。”薑離厭好似能夠讀出蘇問心思一般,卻絲毫不領情,言語生硬的更是讓人心裡憤氣浮生。
“小心了。”蘇問皺著眉頭,低聲喝道。
“來。”薑離厭仍是那副毫無情感波動的模樣。
劍鋒再指,這一次反而是蘇問先行抽身百步之外,以退為進,隨後竟有一絲滄然之意升騰而起,如果說二劍起奔雷尚未顯現出雷霆劍意,那麼這第三間走千裡,卻是多多少少生出了一絲可以與劍意相提並論的感悟,滄然三尺三本就是陸行在滄州所悟,蘇問這一路走來縱然冇有七千四百裡之多,千裡之餘還是綽綽,腳下行步,每踏出一步,氣勢便上漲一份,若是讓他將百步行完,這一劍才算有了幾分登堂入室的滋味。
薑離厭果然就站在原地等著,白衣飄飄,好似其周身有華光眩暈,自幼隱居仙山的聖女第一次踏足凡塵,隻為來找一個人,然而那人卻隻記得她是聖女而已,這讓她很惱火,所以她來到這裡,來找另一個總歸要熟識一些的人。
劍意崩潰,蘇問險些握不住手中龍舌,倒飛出去,驚得孔城和杜久昌兩人連忙再去尋一個更遠的躲避之所。
“這一劍還有點意思,不過也是差勁,你練劍純粹是在浪費時間,如果早點去學念力,現在應該能接得住我一招。”薑離厭輕聲說道,臉上明顯有了倦意。
“等等,我還有一劍。”蘇問高聲喊道,對方與胡仙草既然不同的冷漠或多或少是因為那份從未被塵世玷汙的純粹,她不婉轉,才更顯直接,隻是明白其中緣由並不等於會諒解,不得不說,泥菩薩還有三分火氣。
薑離厭搖著頭,臉上的倦意更加明顯,“我不想看,你體內冇有劍意,隻是在拿著一把劍亂舞而已。”
於是轉身離去,但就在踏步而出的刹那,身後驀然湧現一陣淩厲鋒芒,薑離厭眉頭輕挑,那劍最終冇有再得寸進尺,蘇問並不是被偷襲的小人,他隻是想讓對方知道,有些事不是她一句話就可以否定的。
“是我看錯了,你好像有那麼一點點資質。”薑離厭緩緩轉過身,可眼睛並冇有看著對方,就像隻在對自己說話一樣,然後抬手,輕輕揮動著袖籠,蘇問根本毫無反抗之力的似一隻短線的風箏栽入湖水中。
“但你太冒犯,如果不是因為我暫時是你的老師,你已經死了。”
蘇問掙紮著從水中冒出頭來,怒吼著,:“瘋女人,我如果不是及時收手你就算不死也重傷。”
“你叫我什麼?”
瞬間整片湖水好似提前進入冬季一般,水麵上凝出一層薄薄的冰霜,蘇問猛地打了個寒顫,那雙總是無神瞌睡的眼睛突然變得比龍舌還要銳利,“你可以試試。”
蘇問不自覺的連連搖頭,一時頭熱說出的混賬話,都被那股絕對透著殺意的氣息侵的冰涼,他想不明白一個身居仙山的仙子,似乎並不反感甚至是畏懼殺戮。
察覺到那股殺意漸漸退去,孔城和杜久昌才小心翼翼的湊過來,將蘇問從水中撈了出來,孔城羨慕的說到,“小師弟啊!你有這麼厲害的一個師傅,這次咱們橫院終於要揚眉吐氣了。”
蘇問一把扯過對方手中的茶盤作勢朝湖中丟去,還冇脫手,孔城就已經一躍入水,凍得跟個孫子似的,卻也不罵人,隻是臉上終於擺不出那副淡然不緊的神情,蘇問這才心滿意足的茶盤交到杜久昌的手中。
“薑離厭,我們從什麼地方開始學起。”蘇問開口說道。
話音剛落湖中就又多了一個人,還未出水孔城幸災樂禍的大笑著,薑離厭不以為然的平靜說道:“叫師傅,再這麼冇大冇小,殺了你。”
蘇問二度出水,臉上的怒意雖然明顯,可張口分明諂媚的很,“師傅教訓的是,弟子受教了。”
“你劍道的天賦卻是不高,除了最後一劍全無亮點,我不知道能教你什麼。”
“可你那天不是跟老爺子說他教的你都能教,他不能教的你也能教嗎?”蘇問驚聲問道。
薑離厭冇有反駁的點頭說到,“是啊!可我後麵不是還說了我教的不好嗎?”
聽著對方近乎道理一般的回答,蘇問忍不住抽動著臉頰,敢情您當初不是在威脅人家,您是真的不行。
“你好歹也是淩天宮的聖女,聞道榜上的神通總會吧!剛才你的走馬觀花步分明很有造詣,把這個教給我也行。”蘇問不到黃河心不死,非要從對方身上討要點什麼,畢竟拒絕杜長河也是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因為對方。
“學這個就行了嗎?”薑離厭好似突然開竅似的問道,很是輕鬆的點頭,然後在蘇問詫異的目光中隨手在杜久昌的棋盤上放了幾顆棋子,淡然說道:“就這樣,看著看著就會了。”
蘇問盯著棋盤上的棋子,饒是他熟識走馬觀花步的落位,才瞧出了些端倪,否則在任何人看來都無非是隨手亂下的幾顆棋子而已,但是僅僅隻有這些能做什麼,“你是在說笑嗎?這東西看的會才有鬼呐!”
“這都看不懂嗎?看來你不止在劍道上冇什麼天分,本身也冇什麼悟性。”薑離厭很認真的說道,可是話語裡讓人聽不出有絲毫嘲諷的意思,蘇問看著對方的眼睛,比他還要澄澈的瞳孔中總是時不時的失神,卻說明那其中並冇有隱藏,也就是說排在聞道榜第六十位的走馬觀花步,這丫頭真的就隻是看看幾顆棋子就悟道了,已經不能用天才來形容了。
“你這家夥是妖孽吧!”
“嘩啦。”一陣乾脆的落水聲,湖水中央炸起一片水花。
薑離厭放空著目光說道:“這句話我聽得懂你在罵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