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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幾家的抉擇

2026-10-16 作者: 二十三聲饞

昏暗的劍閣中蒙眼劍士身前又多了一人,素衣長衫,手中雖然無劍卻渾身上下無一不是劍意。

“不去看一看你那徒弟嗎?”陸逆沉聲道,手指輕輕彈動身旁的漆黑長劍,劍身嗡鳴好似水滴銅缸,所有聲音都在其中回環往複,以至於劍閣內有微弱的劍意撩撥。

“他死不了。”陸行輕笑著看著那把劍,古怪,漠然,嗜血,那把劍中的所有感覺都讓他忍不住蹙眉,他很少配劍,就連蘇問都好奇為何師傅身為枯劍塚劍魁卻連一把叫得出名字的劍都冇有。

“這劍有名字嗎?”

“墨擎。”陸逆說道。

“三年前我教你的那一劍學得如何。”陸行突然變換話題,嘴角不禁意露出一抹笑意,那個從小到大一直指點他錯誤的家夥,終有一日輪到自己來說教。

陸逆點頭說道:“還好,要不要試試。”

黑色長劍應聲浮空,劍鋒直指陸行,頓時整座劍閣劍意盎然,當年錯失的劍魁之爭,陸行的劍魁之名始終不得正名,即便少有人敢當麵言說,可其實無非是心頭的一份憾然。

“你應該清楚,一旦出劍你我就冇有試試的可能。”陸行輕聲道。

陸逆突然大笑起來,一掌按在墨擎之上,長劍紛飛入鞘,滿屋的劍意頃刻消散,“你身為劍魁,而我卻是劍塚叛徒,為何還要教我那不傳之劍,怕我吃虧嗎?弟弟。”

這一聲時隔數年的稱呼讓陸行恍然失神,那一夜,有一把劍橫貫了半個平京,皇城高塔的爺孫倆都驚奇不已,虛脫無力躺在藤椅上的陳長安晦澀一笑,宰相府的那位李姓老人哈欠連連,劍鋒最終停在劍閣之外鋒芒畢露。

“這劍魁本該是你的,為什麼,大哥。”

“冇有為什麼,殺也殺了,逃也逃了,說再多理由又有何用,等你什麼時候真的決心殺我,我自會告訴你,枯劍塚的帝王劍道,終究需要有人去印證。”陸逆緩緩起身,儘管眼前蒙著黑布,卻依舊從窗口眺望整座京都,“你還是信了蘇承運,也好,這樣你我才終會有一戰。”

兄弟二人,一劍在內收斂歸鞘,一劍在外鋒芒畢露。

——————

禦書房中,陳茂域左右踱步,周不疑推門而入,身上的裘衣染上秋霜,不得不在門外輕輕拍打幾番,等露水退去,這才走入房中,早已生好的火盆並非因為屋中如何寒冷,卻是進門來的這位年輕人身子骨不敵風寒,以至於貴為九五之尊的皇帝也必須遷就,因為這位年輕人盛傳九州的神童之名,淩天宮大神官親自提名旦字榜,也因為這位年輕人來自一個完全不輸於傳聞八姓氏的家族,虞朝之後,九州第二大王朝周朝,帝王姓姬,皇後姓周,代代如此。

“不易,祖爺爺如何說。”陳茂域對於那位老者不敢有絲毫怠慢,連稱呼都十分恭敬。

周不疑伸出兩根手指說道:“今日之局被祖爺爺算出兩字,一字為變,一字為生。”

“何解?”

“盤古盤乃天地初開神明胎盤所化,又有先祖以奇門遁甲之術附著周天命數,可算天下大勢,一個變字,便是這天下將變,南北之變,莫蘇之變,淩天宮與學府之變。”

陳茂域沉默冥思,手指在袖口中不斷摸索,仰頭看著在高架之上的那隻木箱,輕聲道:“南北之變是遲早的事,南唐沉寂了七年之久,也該再有動作,那支吹噓了整十年可一手碾死我魏武卒的蜀強弓早該問世,隻不過莫蘇之變究竟是莫渡和蘇承運,還是莫修緣與蘇問。”

周不疑兩手攤開說道:“天道也,隻降下隻言片語,作何解釋都是人各有異,陛下隻需遵循內心,莫蘇之間,淩天宮與學府之間,該如何選擇,臣等皆無異議。”

臉頰微動的陳茂域又踱步到木箱之下,似乎想從那木箱中的殘存古籍中尋出些許,北魏.建國近二百年,原本是周朝邊疆蠻夷,最終周朝分崩離析共分三國,以國都所在而成半城書的東晉,以中原肥碩之地而成就最強國西楚,北魏原本是三國中文不成武不就之列,竟成了三國中唯一一個延續到如今的帝國,絕非單憑君王賢明便可創如此之功,在周朝最後的曆程中已現世百年的淩天宮成為繼枯劍塚之後一直傳承到如今的天道正統,北魏開國之初的四十五年發生了什麼,為何曆代史書中都尋不到隻言片語,若其中真有淩天宮的影子,那為何高祖皇帝又遵循蘇承運的建議創立了縱橫學府,是否也正是因為此事才將淩天宮徹底逼離北魏,以及被稱作文魏之亂的五年又發生了什麼,為何一代明君文穆帝在勵精圖治了整整三十年,力排眾議任命李居承為將踏平東晉三州,卻在短短五年中變成了文人百姓口誅筆伐的昏君,而也是在那時縱橫學府遭遇了百年大劫,是否又是一次選擇上的搖擺。

“在李首輔進言冊封茂川為岐王,赴滄州封地的前一日,我見到了蘇承運。”陳茂域沉聲說道。

“陛下那年多大。”周不疑輕笑道。

陳茂域吃驚的看著對方,好奇對方為何不問問蘇承運究竟與自己說了什麼,雙手負在身後道:“剛過十五。”

“那還真是很小啊!”

“所以你是覺得我差了許多嗎?要知道你十歲的時候已經名滿天下,遊學九州,我可是比你整整年長了五歲,難不成擔不起這天下的抉擇嗎?”陳茂域有些不悅的說道,並非真正生氣,隻是覺得無理,卻又說不出如何無理。

周不疑仍是笑道:“不疑的才學從來不需要從旁人點評,因為從彆人口中的認可始終都低人一等,所以陛下的抉擇也當有如此自信。”

“自信嗎?他給了我一個選擇,一個可以比肩虞帝周王開創萬世之功的機會,我一直相信著,直到蘇問遇見了茂川,我才開始動搖,十五歲真的是很小,有些誘惑除了聖人尋常人果然還是經受不住,淩天宮想要再入我朝傳教,我已經答應下了,不久後至少有一位大神官入朝,這次朕誰也不選,你們周家既然能夠輔佐周王朝五百年,那就看看朕有冇有這個可能。”陳茂域豪邁高語,親手取下高架上的木箱,將其中

殘存的古籍一頁一頁丟入火盆中。

“陛下不再問問第二個字嗎?”周不疑拱手說道,看著那些在火焰中化作飛灰的曆史,神色平靜,隻有放得下,才拿的起。

陳茂域冷冷一笑,“既然是人各有異,那朕便當他是應運而生,生的便是朕,便是朕的一統九州。”

——————

淩天宮的黑夜亦是整座大陸最光明之處,滿天繁星猶如明珠珍寶,映照著富麗堂皇的宮宇,神殿內,兩位大神管對坐桌前,渡世大神官依舊是那副不修邊幅的模樣,在淩天宮這等清修之地,便是連飲食都少見油膩,隻怕所有的廚房的油漬加起來都比不上他那件萬人矚目的大紅袍。

“渡世,蘇承運要找的那人真的死了嗎?”神殿大神官貴為三大殿之首,除了淩天宮宮主之外便是他去做那萬人之上的道統正宗。

渡世啃著手中的燒雞支吾道:“死了,陰曹動的手,修緣親眼所見。”

“可前些日子除魔司的掌罰使回信,查到一個叫蘇問的小子,覺得他很可疑,似乎跟李居承和蘇承運都有關聯。”神殿大神官若有深意的問道。

“問道天都不曾感應,若蘇承運真的選定那小子又怎會讓除魔司找到線索,分明是故意擾亂視聽,倒是付丹陽那小子老是找我家修緣的麻煩,這次他回宮我非要讓呂矮子好好管教管教。”渡世全不在意的的說道。

神殿大神官輕咳一聲,臉上露出不耐之色,“渡世,仙官怎麼說也與你我同為大神官,你這稱呼該改一改了。”

對方並不回應,伸出一隻油膩手爪端起一盞漢白玉的酒盅,仰頭痛飲,神殿大神官搖頭歎氣,淩天宮三位大神官,本該是應承天道的標誌,然而一人因功法反噬導致身軀異於常人,另一個卻又是如此邋遢敗俗,如何當得起神聖二字。

“渡世,不管如何,修緣已經入了學府,你也該把心收一收,時隔十年淩天宮再入北魏,這一次就有你親自前往,那個蘇問就由你去關注,對了,還有李居承,這個老家夥真是除蘇承運外最大的麻煩,若他還與蘇承運有所圖謀,我就算拚的責罰也要驚擾宮主出關,在宮主閉關這段時日裡,我們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這酒?”渡世不知有冇有聽進對方的話,一對眼睛悠悠晃動,癟著嘴看著手中才飲了一半的佳釀,委屈道。

“拿去拿去,回去換身衣裳,出去後你代表的可是整座淩天宮。”神殿大神官厭煩的揮了揮手,前者立馬滿心歡喜的搖擺走出大殿。

“一大把年紀卻還像個孩童一樣冇個正行,一個呂矮子,一個老頑童,果然這淩天宮若是冇了老夫,那裡還有半點仙風道骨,九州之上,神殿神官之名方才是淩天正統。”神殿大神官滿自歡喜,低頭看到桌麵上一隻油膩肮臟的手印,一股怨氣生出,隨手揮下,整張桌子化作風沙散出殿外,神殿依舊聖潔如常,那座刻有淩天宮三字的巍峨石碑正映大殿中央,大神官一手撐額端坐高台,雙眼微閉小憩,嘴角不自覺露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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