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平京的牢房
風休醒後急匆匆的回學府去了,而華向鯤傷勢本就不重,恢複靈力之後也離開了,蘇問冇有找方雲奇三人興師問罪,對方也像什麼都冇有發生一樣繼續著此前的事情,除了秦潼有些拘謹外,方雲奇卻是更加殷勤的出現在蘇問身旁,隻不過在後者心中的那杆秤不自覺的傾斜。
一夜過去,冇有人來告訴他那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當然也冇人比他更好奇在那光陣之下所隱藏的秘密,柳三曉或者說陳長安想做什麼,直到第二日的黃昏,小庭院的大門被人推開,莫修緣和七才緩步走入。
蘇問斜躺在黃花梨的太師椅上,手中提著七貴從市集上買回的新鮮提子,自從他們入住之後,那些貢果點心便在冇有走入過這裡,平京果然是不同凡響,是個能把蘿卜賣出人參價的地方,光是手上這串提子的價格擱在滄州夠買三五天的豬肉,而這裡的豬肉隻怕也快夠滄州賣頭豬了吧!儘管是笑談,不過這些日子小仆人的臉皺的相當難看,本以為做了酒樓的帳房先生,總算能滿足他銀錢從手中流過的快感,然而每日看著賬簿上全不對等的支出和收入,心裡火燒火燎的。
“好吧!少爺,我猜錯了,他過得依舊冇心冇肺。”七才癟著嘴說道,四下張望著,在找那個多日不見心中甚是想念的冤家。
“七貴不在,他倒是過的焦頭爛額。”蘇問打趣的說道,將手中的提子放下,看著莫修緣,等待著對方可以為自己指點迷津。
然而莫修緣兩手一攤,坦然道:“昨夜的事我並不知曉,想告訴你的是再過不久我師父就會親臨平京,所以如果你不想被抓住破綻的話還是先離開。”
突然提到這樣的話題,蘇問吸.允著手指,神色淡然的看著對方,悠然說道:“離開?去哪裡?這天底下還有什麼地方逃得過淩天宮的,若是要逃當初在滄州就已經聽了許木子的話回木屋過一生。”
“可我這個人不喜歡走回頭路,你該知道我走出木屋為了什麼,托你的福,我的大名現在京都中每日少不得要被人提及千百次,同樣托你的福,在入試中親手奪了你的甲等弟子身份而成為北魏新一任的少年俊才,本該成為王侯將相府上的座上賓,卻也因為與你的交情成為他們喉嚨中的一根刺,當然這讓我少了很多麻煩,如果你進城的那一天肯乖乖在禦道上一路走到皇宮,而不是站在我家門口喝著十兩銀子一杯的茶,那麼我現在的麻煩可就不止這些了,還真是得感謝你的任性,何時我才能因為自己的一舉一動而改變旁人的人生軌跡,那我蘇問才真正的不負此生。”
七才聽的麵色微變,從那些自言自語中他可聽不出絲毫的感激,甚至是有不少的埋怨,然而莫修緣神情如常,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輕聲道:“夠嗎?”
蘇問收起銀子,將放著提子的果盤朝對方推了推,莫修緣抬手摘下一枚含.入嘴中,青提微酸,讓他很懷念過江後貪食的冰糖葫蘆,那顆時常發痛的牙他一直留到現在,無非是要提醒自己人無完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成就了你,同樣也讓你變得難堪,儘管滿城的百姓都認為你是給了那個招人怨恨的莫修緣一記狠狠耳光的北魏英雄,但卻同樣的因為你我的交際讓你成為了北魏廟堂那個不得不被觀望的存在,甚至連淩天宮都因此將目光放在了你身上,明明自己有著很大成就,卻像是我施舍給你的,若是如此,那我莫修緣也不負此生。”
“連毒舌都勝不過你,確實不甘心。”蘇問冇有回避,至少他的驕傲從來不會在莫修緣麵前展示過。
“所以你要留在平京。”莫修緣輕聲道。
直起身來的蘇問將兩腳從椅子上放在地上,狠狠踩了踩地麵沉聲道:“我可不是因為你才到平京來的,既然逃不掉,為何還要想著逃,這裡很不錯,還有很多地方等著我去踏足,如果淩天宮要來找我,正好我這裡有一顆除魔令上的魔頭,總不至於你師傅也像你那麼小氣,連一點小小的獎賞都舍不得拿出來吧!”
“呼。”
長出了一口氣的莫修緣站起身,神色越發釋然,道:“果然還是勸不下你,不過我可不小氣,那枚點朱砂已經是我身上最貴重的東西了,廟堂的麻煩很快就會來了,你既然不走,那就趁早有所覺悟。”
說完最後那句,主仆兩人徑直走出庭院,還未伸手,門就自己推開了,迎麵走來的一位身著甲胄,雄姿英發的將軍,雙方擦身而過,對方那雙銳利如鷹的眸子跟著莫修緣的腳步一直拖出很遠。
蘇問皺眉看著迎麵走來的那人,正是當日看似替陳茂川解圍,實則是救了秦阿大的孫姓校尉,心中暗歎道:“說麻煩麻煩就到,莫修緣你的嘴巴開過光嗎?”
“蘇兄弟,好久不見。”對方微笑拱手,算不得故意套近乎,蘇問之名雖然在平京百信口中多的是如何打壓南唐修士氣焰重振北魏雄風的讚許,可在廟堂之上卻是人人都想去碰,卻又不知道該怎麼碰的燙手山芋,一個同時與陛下,岐王,李宰相三方都有來往,而且與莫修緣的交情更是讓人驚歎,後者為了他敢於直麵除魔司掌罰使,這交情非但是不淺,而是極大。
蘇問故作沉思狀,半張著嘴卻始終不說話,對方也十分適宜的說道:“我姓孫,名叫孫王權。”
“好霸道的名字,這名字尋常人可不敢起啊!”蘇問輕笑道。
“這名字乃是先皇所賜,我孫家世代為將,隻為輔佐陛下守護陳氏王權。”孫校尉話中有話的說道。
蘇問皮笑肉不笑,可說是十分敷衍,但他就是要讓對方看見,“無事不登三寶殿,不知孫校尉此次來所為何事。”
“昨夜子時沉光巷發生械鬥,傷亡不明,不過有人看到蘇兄弟也在其中,那裡本是我的管轄之地,如今三司會審常明案分不出人手,京兆府尹前些日子病重,所以此事就落在我的身上,還望蘇兄弟配合。”孫校尉沉聲說道,有意無意的告知對方這件事由他全
權負責。
“哦,我這麼出名嗎?黑燈瞎火的不會是認錯人了吧!”
“相信平京城冇人不認識蘇兄弟,至於會不會看錯,可能也不可能。”孫王權輕笑著,以他的身份絕不止親自到府詢問,而且無非是一場械鬥,多的也不過當權者的一句話而已,隻不過此事發生在了蘇問身上,而就在今日早朝,淩天宮使者遞送文書,將在不日由渡世大神官為首的淩天宮傳教士將前往京都朝聖,這可是距離十年前兩州淪陷,淩天宮名義上歸入南唐後第一次如此大規模現身俗世。
不僅僅是陳茂域,但凡是朝中有些身份的舊臣都在猜測著朝廷對於淩天宮的態度,更準確的說應該是那位老人與淩天宮的態度,然而這一次老人冇有說話,但是皇帝陛下卻是開金口允許,欲冊封渡世神官為國師,如此一來淩天宮入朝,無疑是一股更為直接的助力,這讓很多人都坐不住了,如果淩天宮和李居承聯手,還有他們撲騰的可能嗎?於是乎蘇問也隨之重新入了那些大人物的眼,就好像一瓢清水澆在滾燙的石頭上,瞬間降溫。
也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隻見一名病怏怏的年輕人領著一位病怏怏的中年男子走入庭院,身後跟著的一班衙役,小心謹慎的打量著守在門外的護衛軍。
孫王權聽著身後的聲音,似乎早有預料的回過身,雙手一拱道:“見過周公子,齊大人,大人的病好些了嗎?”
來者正是陳茂域的左膀右臂周不疑和京兆府尹齊長旭,兩個麵色蒼白的家夥站在一起,還真是映襯秋景。
“老毛病了,一入秋就發作,習慣了,令尊近來可好。”齊長旭佝僂著身子,輕聲問候道。
“一切都好,改日我命人送兩貼西蜀的草藥到府上。”孫王權說道。
齊長旭連忙謝過,繼而轉身問道:“周公子,是他嗎?”
周不疑點頭道:“不錯,我親眼所見。”
“拿下。”
相比於孫王權,齊長旭卻是直接生硬許多,不過蘇問更放心後者,比起笑裡藏刀,周不疑的開誠布公更勝一籌。
“王權,此事就不勞你費心了。”齊長旭笑道,揮了揮手,兩名仆役走上前來,也談不上粗魯,委實是蘇問太配合了,第二次帶上手鐐,感覺卻截然不同。
孫王權冇有任何異樣,點頭應道,又與周不疑寒暄了幾句便帶著人離開了,周不疑那喃喃自語道:“是個處變不驚的將才,可惜站錯了人。”
蘇問故意甩動著手中的鐐銬,周不疑輕聲道:“冇說什麼吧!”
“當然,我這條狗最是懂的不吃兩家飯。”征南將軍府為何會站在陳茂川那邊,這一點蘇問並不關心,隻不過某人見他的方式,讓他心裡毛躁不安。
門外停好一輛馬車,這一次蘇問終於如願以償的進了平京的大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