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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驊騮(下)

2026-10-17 作者: 水聶

  侯希逸見那少年騎馬歸來,又是愛才,又是妒才:堂堂驊騮馬,怎可馴服在這樣一個無名小卒的胯下?他頓時怒氣填膺、須髯戟張,揮起手中的鎮海分潮鉞,衝那少年一通劈砍。侯希逸也是勇冠三軍的高手,他手中的長鉞,差點在萬人軍中砍下安祿山的人頭。而少年手中隻有一把匕首,被侯希逸逼得左閃右避。

  少年用匕首接了侯希逸三十餘招,見他氣力漸衰,不願和他拚殺下去。他胯下暗自用力,驊騮馬會意,將頭一扭,撂起蹄子騰空而起,好似從地上升起一道閃電直衝浮雲。侯希逸手持長鉞、身披重甲,行動多有不便,雖是急催驌驦馬,卻怎能追得上!

  兩匹馬在荒山大澤之中馳騖多時,那少年總是不遠不近在前麵,想要追及萬萬不能。侯希逸氣喘籲籲,索性不追了,將長鉞杵在地上,解下鞍上的鴟袋喝水。

  少年趕著驊騮馬悠悠來到近旁,說道:“我已馴服驊騮馬,現在將馬還給你。你是放我走,還是要我死?”

  打獵的軍馬這時才追趕上來。楊連山遠遠看見,搭起鐵弓,衝那少年又是一箭。少年揮動匕首,將來箭斬為兩段。孫越、李勝長驅直入,挺起兵器猛撲過來。少年跨著驊騮馬,似有強援相助,麵對二人更無畏懼,提起匕首就要迎戰。

  侯希逸見驊騮馬神采奕奕、似乎與少年心意相通,忽又神清氣爽、眉開眼笑。他精神振奮,大吼一聲:“接過我的鎮海分潮鉞!”一揮手,將手中長鉞甩出。

  鎮海分潮鉞虎虎生風,旋轉著飛了過來。少年反手抓住長鉞,掄了兩圈,卸去鉞上餘力。驊騮馬側跨一步,長嘯一聲,傲視對麵眾兵將。一場爭鬥旋即開場。

  少年騎乘天馬,手握神兵,一下子從方才的呆若木雞變得神采飛揚。鎮海分潮鉞分量不輕,卻被少年舞得風生水起。孫越、李勝本來氣焰囂張,卻看到節帥態度大變,將馬匹、兵器全都支援給那少年,因此也不敢全力來攻,招數中留下活路。三人交手,數十合過去,未分勝敗。

  楊連山哪裡看得懂節帥的心思?他大喝一聲,挺起三叉戟殺了進去。少年見對方多了一人,鼓足精神,全力應戰。孫、李二人見楊連山毫不手軟,當下不再留情,暗中加力,使出看家本領,一心要取那少年的性命。

  少年不急不懼,丹田裡上提起一口真氣,挺起長鉞對付那四樣兵器。長鉞初到手時,覺得頭重腳輕、難以駕馭;鬥過上百合後,逐漸得心應手、變化自如。四人糾纏在一起,殺得飛沙走石、日月無光。

  不滅和尚觀戰良久,心下好不耐煩。當下躍馬而出,殺入人堆裡。少年力戰三將,相持至今已經十分不易,再無餘力應對第四位敵手。不滅用出全身蠻力,連掄三杖,杖杖砸在鉞柄上。少年肩臂發麻,擋不住這股巨力,跌下馬來。

  楊連山趁勢挺起三叉戟,下死手刺那少年,被少年躲過。他一戟不中,追身又是一戟。少年被裹挾在四人中間,已無退路,命懸一線。卻聽當的一聲,一道寒光閃爍,三叉戟被震開。原來是侯希逸趕起驌驦馬,抽出腰間寶劍,從三叉戟下救出那少年。

  楊連山滿懷不解:“節帥,您這是?”而不滅、孫越、李勝都收起兵刃,侍立兩旁,靜候節帥指令。

  侯希逸說:“這少年一來馴服了我的驊騮馬,二來使得動我的鎮海分潮鉞,與我的三員將領交戰兩百餘合。我已向他許諾,決不可傷了他的性命。”

  不滅高聲說道:“節帥,您的靈獒,是從吐蕃幾萬裡送過來,馴養至今,實屬當世奇珍。若放了這小子,怎消得我心頭隻恨!”侯希逸詰問:“是失去靈獒要緊,還是失去我節度使的信義要緊?”不滅滿麵通紅,無話可對。

  少年將驊騮馬牽到侯希逸跟前,拱拱手說:“既然如此,還你馬匹,就此告辭。”說畢轉身就走。

  讓所有人驚詫不已的事情發生了:驊騮馬通得人性,張嘴咬住少年的衣褲,死活不放他離開。

  少年撫摸驊騮馬,對它說道:“馬兄,放我走吧。”誰知驊騮馬更加不依,咬住他的衣褲往回拽。陡然間,噗嗤一聲,少年的褲子開裂,兩塊破布掉到地上,露出他赤條條的兩條腿。少年又羞又急,趕緊俯身撿褲子。誰知驊騮馬舌頭一卷,將破布卷入嘴裡,一陣咀嚼之後,破布化作一堆碎末。

  侯希逸見此情景,仰天大笑。眾兵將也都笑了起來。少年十分難堪,趕緊解了上身衣服,圍在腰上遮蔽下體,誰知一不小心又被驊騮馬咬住。少年奮力回奪,馬兒就是不鬆口。

  侯希逸爽朗笑道:“少年,我的驊騮寶馬與你一見如故,怎舍得放你離開?不如跟隨本帥,做我府上的侍從吧。你就在我府院之內,好生喂養此馬,比你在荒野打獵強過百倍。”

  少年尚未回答,不滅說:“節帥有意帶你進府,是你祖墳冒青煙、上輩子積了陰德,還不趕緊叩拜,感謝節帥知遇之恩!”少年頭也不抬,仍在奪他的衣物,焦急道:“你雖不殺我,我卻不願進你的帥府、當你的馬夫。我隻願在山中打獵落個逍遙自在!”

  不滅焦躁難忍,眼珠子快要瞪出。侯希逸歎道:“你流連鄉野、不羨權勢,倒也可親可敬。隻是男兒在世,總該樹些美行、立些功業,方不枉在人世行走一場。我麾下有十將之職,名為十將,眼下隻有九人,得到你正好湊足整數。你跟隨我,我封你做十將,日後領兵殺敵,你也好加官進爵、光耀門楣。”不滅一聽,兩眼發出紅光,衝偶耕喊道:“節帥要封你做他麾下的將領,你如果還不跪地謝恩,就連那隻死狗也不如了!”

  少年仰起頭來望著侯希逸,卻不知該如何答對。侯希逸手捋須髯,微笑不語。少年猶豫片刻,終於說道:“既然如此,就謝過你了!”不滅見他舉止鄙野、毫無禮數,不免搖頭感歎。

  侯希逸問道:“你既然願意投我名下,快快報上姓名。家中可有父母妻小,一並告知。”少年卻似有些口訥,嘴唇顫動一回,方才說道:“我名叫偶耕,一無父母,二無妻小,隻身一人,寓居山野之中打獵為生……”

  少年正要往下說,驊騮馬突然發力,將他腰間的衣物吃進嘴裡,哢嚓哢嚓嚼個粉碎。偶耕赤條條站立風中,麵皮刷一下臊得通紅,趕緊俯下身去,用雙手遮住身體。眾兵士看了,無不放聲狂笑。

  侯希逸笑道:“好了、好了,本帥知道你的名字叫偶耕,便已足矣,”回頭對孫越說,“你將行李打開,給偶耕換上新衣。”孫越收住笑容,包袱裡取出一套衣褲,丟給偶耕。偶耕急急忙忙穿了,緊緊牽著馬,不讓它再來搗亂,轉頭又問侯希逸:“你又是誰?我既已答應跟隨你,你也須報上名姓。”

  不滅和尚怒火三丈,喝道:“膽大包天的兔崽子,怎能如此無禮?”侯希逸止住他,轉麵對偶耕說:“你若久居此地,當知道平盧淄青節度使侯希逸。”偶耕若有所悟,不再追問。

  孫越見偶耕淳樸厚道,頓時敵意全無,笑著對侯希逸說:“這小子傻不愣登的,功夫卻不弱。節帥封他做了十將,我甚為服膺。您此次出獵,收獲少年英才,正如同文王收了薑子牙,秦穆公得了百裡奚!”

  侯希逸爽朗大笑,說道:“如此盛事,豈可無酒!”隨即下令:軍馬原地駐紮,眾將舉酒歡慶。

  少時,一名侍從上前稟告,帶出來的酒已經喝完。侯希逸手握念珠,蠶眉緊鎖,歎息一聲:“此地無酒,真是掃興!”孫越不停咂嘴,在一旁說道:“上次出獵,路過大澤西邊的村子,叫作鐵匠村。村中有個吳老漢,真真釀得一鍋好酒。隻可惜離這裡也有三百裡路,沽得酒回來時,中元節都快熬過了。”

  不滅沉吟片刻,說道:“想喝那吳老漢的美酒,卻也不難。節帥剛收一將,尚未大用,正好試試他的能耐如何。”侯希逸問道:“不滅大師有何良策?”不滅湊近一步,說道:“不如命偶耕騎了節帥的驊騮馬,前去沽酒,看他多久回來。回來得早,便受得重用;回來得遲,我看便是區區一個庸才。”

  侯希逸一聽,頓時興起,對偶耕說:“驊騮馬日行千裡,隻因它桀驁不馴,無人驅使得,故而本帥至今未能領略它的神速。你敢不敢在半日之內,往返六百裡,沽取美酒?”偶耕剛剛駕馭驊騮馬,知道它的本領,答道:“路途雖遠,但我可以一試。”

  楊連山見節帥如此器重偶耕,滿懷嫉妒,陰森森上前獻計:“現在日已過午,須在日落之前帶著酒回來,才算是不辱使命。”侯希逸更加有了興致,說道:“此話有理!偶耕,你敢不敢立下軍令狀,日落之前趕回來?”

  偶耕久在山林,哪裡知道藩鎮軍中的勾心鬥角?正要回答,又聽楊連山說:“軍令狀一立,日落之前若回不來,軍棍一百,任由死活!”偶耕絕不知道,但凡一個活人,挨不到一百軍棍早就一命嗚呼。他似懂非懂,糊裡糊塗應了一聲。侯希逸大喜,擲出一錠金子,爽朗說道:“用這金子,沽取美酒,日落前回來!”

  偶耕接過金子,說道:“給我些銅錢吧,沽酒不用花恁多錢。”侯希逸哈哈大笑,說道:“速速去吧!一錠金子雖貴,貴不過將士們開懷一樂!”偶耕懷揣金子,找來一副鞍轡掛在驊騮馬背上,上馬辭去。

  騎上驊騮馬,如同坐上流星飛電,橫跨山林、平趟川澤,但覺清風襲來,隻見兩邊的峰巒迅速退向身後。驊騮馬自到侯希逸府中以來,第一次恣意馳騁,得意洋洋、心花怒放,不需鞭策,已然揚起四蹄風馳電掣。

  一個時辰過去,地勢漸平、荊棘漸稀。再往西馳騁一路,已現桑田阡陌,有幾個農夫在田中勞作。偶耕湊過去問路,一位農夫往西一指,說道:“再過十八九裡,便是鐵匠村。”偶耕大喜,趕著馬奔馳而去。

  一路禾粟青青、玄燕翻飛,偶耕穿村過戶,已來到鐵匠村中。遠處驛道一旁,孤零零蓋起一座木屋,屋前挑一酒旗,旗杆上拴有兩匹馬。路邊的槐樹上,另拴有三匹馬。

  偶耕怕驊騮馬與另外六匹馬打架,在門口的石柱上把馬拴起來。正在係韁繩,聽見裡麵一個女子聲音,淒淒楚楚說道:“我們確實不知他師徒二人的下落,求幾位好漢放過我們。”一個男子粗聲說道:“放過你們?你們無端害了我七個兄弟,壞了我的大事!”女子哀求道:“你們要殺就殺我吧,千萬放了我哥哥!”男子道:“你那哥哥,中了鐵菡萏之毒,我們不殺,自己離死期不遠了!至於你麼,殺之無益,留著倒有些用處。”女子仍然苦苦哀求,男子說道:“小美人兒,這光天化日,我們不會在店裡行凶。隻是要你跟我們走一趟,保你平安無事,說不定還有你的榮華富貴呢!”

  偶耕見烈日偏西,隻覺得軍令促迫。他等不得屋中之人長篇理論,咣當一下推開大門,進門就問:“這便是賣酒的吳老漢家嗎?”店中之人都被嚇個不輕。

  小店中隻擺有三個飯桌,門首飯桌上圍坐三個人,黑衣黑褲,頭戴黑帽。對麵一桌上,倚靠著一位少年,身負重傷,氣息奄奄;椅子邊跪著一個妙齡少女,衣衫破亂、淚光瑩瑩。靠裡的那張桌子上,孤零零坐著一個道士,頭朝裡、背朝外,桌上橫著一把劍,看不清長相。

  那一對窘迫不堪的少男少女,正是從石院鹽井中逃脫的陸澗石和張小雨。小雨不敢往青州逃竄,望著日頭辨彆方向,拖起澗石往西逃走。逃了一天一夜,見身後冇了追兵,恰好路邊有個酒肆,便進來歇腳,點些菜飯充饑。剛吃個半飽,一股腦兒鑽進三個黑衣人來,風塵仆仆,怨氣衝天。也是冤家路窄,他們正是青州城外與石院眾人大戰的黑衣人。

  為首的黑衣人眯瞪雙眼凝視半晌,認出了澗石、小雨。他們聞聞澗石身上氣味、看看他的傷口,一口說出:“這小子中了鐵菡萏之毒,必死無疑。”他們懶得多費一刀砍死澗石,又衝小雨上下打量,決定將她帶走。旁邊的那個道士,則是閉目凝神、一動不動,對身外之事充耳不聞。店內更無他人,店老板不知躲在何處。

  黑衣人正要捆縛小雨,卻見偶耕冇頭冇腦闖進來,紛紛起身,挺出鋼刀。偶耕見他們衣著怪異、麵向凶惡,便問:“你們是哪裡人,到這裡做什麼?”黑衣人見話不投機,提刀就砍。偶耕大吃一驚,隻得抽出匕首,在室內方寸之地,與他們鬥作一團。

  澗石看他們打鬥,身上無力,心中卻想:“四個黑衣人來者不善,闖進來的這個少年,衣著製式與青州府兵並無二致。兩撥人都不利於我和小雨。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強行撐起身子,催小雨快走。話未出口,頭冒金星,摔倒在地。小雨趕緊過來攙扶,石頭哥石頭哥叫個不停。

  偶耕與那幾個黑衣人鬥過數十合,見對方拳術、招式與自己有幾分神似,但險怪狠辣更勝於己。他暗自詫異,忽又想道:“軍令如山,時間緊迫,我必須儘早回去。”

  偶耕心中有事,不免招式散亂,露出破綻來。為首的黑衣人趁機掃腿,踢中他的胸脯。偶耕在半空翻了個身,倒在道士坐的桌子上,將他壺中酒打潑。

  黑衣人趁勢逼近,三把鋼刀往桌上亂砍。偶耕生怕他們誤傷了道士,忙將他攬在身後,揮動匕首與黑衣人對峙。鋼刀長,匕首短,三人站成陣勢、進退有度,逼得偶耕忙亂不堪。道士在他身後,出人意料地泰然處之,隻顧伸手去提自己的酒壺,因見壺中酒儘,順手將壺擲出,砸在為首的黑衣人臉上。

  為首的黑衣人大怒,舉起鋼刀砍了過來。偶耕見情勢危急,迎著刀挺進一步,豎起匕首將刀隔開。為首的黑衣人反手又是一刀,將偶耕逼退,伸手來揪那道士。道士忽地伸出右手,掐住他的手腕,往外一翻,隻聽到嘎的一聲,為首的黑衣人已被扭得脫臼。

  一名黑衣人快步來救,道士身子略略一顫,坐在身下的椅子一端翹起,不偏不倚頂在那人胸口,將他打翻在地。道士似是有意又似無心,三招兩式打翻兩人,仍舊穩坐一隅,竟似一切從未發生。

  為首的黑衣人坐在地上說道:“今天遇見高人了,我們不是敵手,就此認輸。但不知二位尊姓大名,咱們交個朋友如何?”

  道士仍然閉目塞聽、淵默不語。偶耕質問他們:“我沽我的酒,你趕你的路,為什麼在這裡動手打人?”為首的黑衣人說道:“世道險惡,我們也是驚弓之鳥,衝撞了少俠,還望見怪。”說畢,一隻手在懷裡摸索,掏出一樣物事來。

  澗石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震顫:他掏出來的東西,正是當日鹿友先生打傷自己的暗器,也便是黑衣人所說的“鐵菡萏”!他雖猜疑偶耕是追捕自己的青州軍吏,但畢竟推己及人,生起惻隱之心來,嘶聲大吼:“小心暗器!”

  道士吃了一驚,猛地睜開眼來。偶耕急忙挫身,果然一枚毒矢從他頭上掠過,飛上屋頂,射穿屋瓦。為首的黑衣人一射不中,扳回機栝,準備再射一發。偶耕飛起右腿,將他踢倒在門檻外。

  為首那人吐出一口血,喝道:“快跑!”三個黑衣人一齊起身奔出小屋,解開馬匹逃竄而去。

  偶耕追出門外,見那三人已逃得無影無蹤。回到店內麵朝那道士拜了兩拜,又轉過來對著澗石,謝他救命之恩。道士正要說話,澗石忽然口吐鮮血,渾身打顫、嘴唇烏黑,身子僵在地上。小雨抱起澗石不聽哭喊,又是恐懼,又是焦急,又是傷心。

  偶耕低頭看看澗石,對小雨說道:“這位兄弟傷勢不輕,需要儘快祛毒療傷。”小雨哭道:“這荒村野外,一冇有大夫,二冇有藥店,該如何才好?”偶耕想著肩上任務緊急,但畢竟人命關天,說道:“讓我試試看吧!”說畢,叫小雨扶住澗石,自己在他背後盤腿坐下,探出手來為他打穴導氣。

  道士在一邊斜眼觀看,隻見偶耕手指屈伸,輕拂中注、重按石官、掠過幽門、直擊紫宮,導入一股真氣,頭上滲出汗珠。

  一頓飯功夫過去,澗石吐出一口黑血,咳喘不止。偶耕收起真氣,說道:“我為你點穴導氣,隻能將就一時,卻治不了根本。要想存身保命,還需儘快服用藥物。”

  小雨聽說要用藥,沉吟半晌,忽然說道:“石頭哥,那天晚上晏先生送你三枚丹藥,說是急難之時有用。你帶在身上了嗎?”澗石氣息微弱,艱難點頭,眼睛瞅了瞅自己的胸口。小雨心急如焚,也不顧男女有彆,扒開澗石衣襟,摸出杜嶼蘅所贈的手巾,裡麵果然裹著三枚丹藥。小雨從取出一丸,桌上端來一碗清水喂給澗石。澗石哽咽著吞下,複又咳喘難禁,隻顧喝水。

  道士忽然站起,神情變得異常嚴肅,厲聲問道:“這藥丸從何處而來?”

  小雨嚇了一跳,戰戰兢兢說道:“這是那晏——晏先生,在青州城外送給石頭哥的。”道人走近兩步逼問:“那妖人一粒藥丸賣出天價。你們如何得到?”小雨不知如何對答,澗石咳喘道:“我與晏先生萍水相逢,他見我和他話語投機,因此慷慨相贈。”

  道士勃然大怒,忽地將手一揮,從小雨手中奪過剩下的兩枚藥丸,連那手巾握在手中,捏得粉碎。隨即將手一揚,藥丸化為漫天粉塵,在空中慢慢飄散。小雨又急又氣,滿臉淚光,大聲吼叫:“你怎麼搶彆人的東西!”

  道士把眼一橫,說道:“這藥丸不是救命的妙方,也不是升仙的金丹。你不服此藥,或能堂堂正正死在天地間。你若服了此藥,隻怕氣血逆流、陰陽顛倒,致使元神崩潰、五臟離析,丟了性命事小,亂了陰陽之正、五行之序事大!”

  偶耕疑惑不解,正要發問,道士卻指著他喝道:“你又是甚等人物?與那一眾妖人有何關聯?”偶耕越發懵住了,那道士繼續喝道:“我早就看你來路不明、居心不正,今日撞在貧道手裡,絕不容你禍害黎民!”

  偶耕平白無故被他破口大罵,甚覺無辜。澗石、小雨一旁見狀,驚得呆了,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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