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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複命(上)

2026-10-17 作者: 水聶

  偶耕被那道士劈頭蓋臉一通嗬斥,正摸不著頭腦,忽見門口有人探進頭來,因撇過道士,問道:“你認得鐵匠村賣酒的吳老漢嗎?”

  那人卻不應答,躡手躡腳走進門來,邊走邊說:“嚇壞老漢了。四個黑衣人都走了吧?虧得老漢眼尖,一眼看出他們不是好人,這才躲了出去,”又見地上狼藉一片,皺眉說道,“你們幾個,吃了我的飯菜,打碎我的酒壺,快些結賬吧。”

  偶耕見是店家回來了,想起自己任務緊迫,趕忙問道:“你便是賣酒的吳老漢嗎?”那人說:“這方圓三十裡土地,就鐵匠村一家酒肆,就我吳老漢釀得美酒。你找我做什麼?”偶耕喜上心頭,懷中掏出金錠,說道:“我要買你的好酒!”

  吳老漢眼珠裡映著金光,歡喜道:“這麼大的金坨子,彆說買我一壇酒,就連我這酒肆也買得下。你還是換些銅錢吧,我賣些酒給你便是。”偶耕道:“我是受人所托,跑了幾百裡專程來買酒的,還得天黑前趕回去。這金子全都給你,我隻要你的酒,不要酒肆。”

  吳老漢眼珠子透出異光,說道:“如此也罷,隨我到酒窖裡,我連壇子一起賣給你!”引著偶耕走從酒肆後門走出,來到酒窖之內,地上十來口大缸,嚴嚴實實封了口,酒香兀自從中溢出。

  偶耕問道:“我一錠金子,能買你多少壇酒?”吳老漢道:“你要搬得動,這十幾壇都歸你。”偶耕說道:“要不得這麼多,兩壇足夠了。”說完將金子擲到吳老漢懷中,然後俯下身來,雙手左右開弓,抱起兩個酒缸,側身走出酒窖、來到客廳,朝大門外拔腿就走。

  道士沉默半晌,忽然挺身而出,擋在偶耕身前,喝道:“帳還未算完,怎麼說走就走?”吳老漢從後門追出來,笑眯眯地說:“少年公子出手闊綽,一錠金才買兩壇酒。今天飯錢全免,帳已算完,讓這少年公子走吧!”

  道士長袖一招,將吳老漢攬在一邊,旋即伸出右手,搭在偶耕肩頭。偶耕感到一股浩瀚真氣從他手中溢出,不敢抗禦,隻將肩膀一沉,卸去他的力道,側過身子搶到門首。道士腳步平移,單掌擊出,帶起一股勁風,朝偶耕後心襲來。

  偶耕心中有事,抱著酒缸隻顧往外走。那道士的掌力甚巨,掌風所至,隻聽咣當一聲,瓦片亂飛,偶耕左邊懷中的酒缸已被打得粉碎。酒漿飛濺,如同瀑布傾瀉而出,潑在道士身上。道士回退一步,隻覺酒氣嗆鼻,抹乾頭臉,卻看偶耕夾著酒壇奪門而出。道士追出門來,偶耕早已解開韁繩,縱起驊騮馬疾馳而去。想要去追,連人帶馬已經無影無蹤。

  道士氣鼓鼓回到店內,隻見澗石、小雨二人怔在地上。吳老漢見勢不對,早已抱著金錠溜之大吉。

  一缸酒足有百十來斤,被偶耕穩穩夾在脅下。驊騮馬馱著人和酒,已不能和來時一般飄逸自如,漸漸喘起粗氣。偶耕見日已偏西,又怕那道士追上來,趕著驊騮馬急奔,一步也不敢稍息。幸而驊騮馬甚是神駿,一路奮力向前,仍然快如閃電。

  且說侯希逸一眾兵馬,在草地上熬過正午,直到紅日西垂。燥熱退去,地上升起涼意。不滅走來走去,焦躁難忍,說道:“那小子得了金子,又得了良馬,這一去,哪裡還會回來?”孫越箕踞在筵席上,嘴裡咬著草莖,說道:“一錠金、一匹馬,哪裡比得上節帥府中的榮華富貴、錦繡前程?我賭那黃毛小子定會回來!”

  楊連山說:“就算他回來,肯定是在日落之後。他掃了節帥的興致,一百軍棍必定法不容情!”侯希逸沉吟半晌,這才傳令:“將士們,將粥煮好,將肉烤熟,不管他回不回來,我們隻顧在這裡行樂!”

  俄頃,日落西山,倦鳥歸林,大澤上吹起泠泠夜風。不滅手搭涼棚仍在觀望,楊連山冷笑道:“那小子懼怕一百軍棍,決計不敢回來了!”

  一時炊煙繚繚,烤肉的香氣在遠近彌漫。忽然馬蹄聲響,不等眾人舉目觀望,偶耕一人一騎已然來到陣前。侯希逸大喜,迎了上去,眾人跟著起身,一起迎了過來。偶耕跳下馬,端起一人高的酒缸放在地上,向侯希逸拱了拱手,轉麵來撫慰身邊的驊騮馬,說道:“辛苦馬兒了!”

  孫越喜笑顏開,拍著不滅的肩膀說道:“我說什麼來?我賭他會回來,他就真的回來了!”不滅把臉一沉,斂裾不語。

  “休要高興太早,”楊連山慢步走出,陰沉著臉說道:“臨行之時,立過軍令,要你日落之前回來。現在日已落山,還不快快跪下,領受一百軍棍!”偶耕回頭遙望,果然一輪紅日已經隱冇在西山之外,夜色升上天幕。他無話可說,隻得將身子站直,等候處罰。

  “且慢!”侯希逸一聲斷喝,聲如洪鐘。他擎起鎮海分潮鉞,來到人群正中,將長鉞直挺挺立在草地之上。長鉞本是精鋼鑄就,鋒刃銛利、光輝潤澤。鉞尖微微搖動,映著一道餘暉上下閃爍,晃得眾人雙眼迷離。

  孫越大叫:“夕陽尚在,鎮海分潮鉞便是見證!我賭贏了,誰人不服?”他竟然跳將起來,攔腰抱起偶耕左搖右甩。侯希逸長鉞一舉,以示歡慶;眾人鼓掌叫好,歡聲如潮。

  不多時,月如飛鏡,星河璀璨。侯希逸領著眾人分炙傳酒、猜拳行令,呼喝之聲驚動四野,將士們喝酒吃肉,十分歡快。

  而三百裡外的鐵匠村,漆黑一片、闃寂無聲,唯有吳老漢的小小酒肆,微微亮著一盞油燈。油燈下麵,澗石、小雨相倚而坐。那個道士坐在暗處,麵壁假寐。吳老漢不知躲在何處,遲遲不見回來。

  澗石白天服下一枚丹藥,隻覺腹內鼓噪、胸口滯塞,忽然哇一口吐出半升黑血。小雨急忙掏出手巾幫他擦淨,問他有何不適。澗石吐過之後,脾腎之上升起一股融和之氣,那股氣息循著周身經絡循環往複、蒸騰不息。澗石渾身大感通快,麵上逐漸泛起了血色。

  小雨見他麵色轉為紅潤,十分驚喜,說道:“石頭哥,你好些了嗎?晏先生的丹藥果然奇效!”澗石正待說話,道士在一邊冷冷說道:“藥性生發,體內陰陽已亂,恰是回光返照,休要喜得過早。”

  小雨正在欣喜,頭上被那道士澆了一盆冷水,也不知這道該信誰。她兩眼怔怔看著澗石,卻見他氣息變得穩定、身上有力氣起來。道士仍在一旁冷言冷語,小雨心頭氣惱,啐道:“你且住口!隻顧自己打坐就行了,人家又冇和你說話。”

  道士聞言,不再作聲。澗石勉強坐起身來,問道:“道長尊姓大名,雲遊到此所為何事?”道士眼睛也不睜開,張口就答:“你知道我的姓名又有何益?但告訴你倒也無妨。貧道齊玉軑,專程趕往青州,為的是殺他幾個惡人。”

  小雨聽罷,心中驚悚,拉緊了澗石的衣襟。澗石對那道士說:“緝拿賊人、懲奸除惡,是官府該做的事。您是世外之人,在山中修行多自在,何必去和俗人糾纏在一起,惹那些是非恩仇呢?”

  齊玉軑陡然睜眼,凜然說道:“再休提什麼朝廷、官府!他們若能除得奸邪惡人,大唐江山何至於落到這般田地?更何況我等出家之人,修行練功無非是為了去奸邪、除蕪亂,眼前這些惡人不除,還修個什麼道術!”

  澗石輕輕嗽了兩聲,正待閉目養神,齊玉軑卻起了興頭,徑自說道:“漢高祖劉邦,斬白蛇起大事,創下千秋基業。傳到他的兒孫,一個更比一個不肖,以至於丟了江山。究其根源,皆是任用奸佞、寵信宦官。如今我大唐朝廷,依舊是宦官專權。這些宦官,壞事做儘、心腸歹毒,殘害忠良、橫行無忌,弄得超綱大亂。不把這些人鏟除乾淨,山野之中的那些宵小之輩,除也除不儘、殺也殺不完。”說畢,握起拳頭砸在桌上,長長歎了一口氣。

  澗石心中訝異,問道:“莫非,道長與宦官結下了仇恨?”齊玉軑冷笑一聲,說道:“那些刑餘之人,比狗還賤,怎有資格與我結仇?我隻不過殺了其中一個,”說到此,歎息一口,“但還有許多未殺。”

  澗石追問:“您所殺何人?”齊玉軑憤憤然答道:“李輔國,你可知道?”澗石大驚,說道:“先帝身邊的大紅人,權傾朝野,誰人不知?隻是新君登基不多時,李輔國便被刺客殺死了,莫非是道長所為?”

  齊玉軑聞言,微微得意,手捋胡須,說道:“正是貧道。那荊軻、聶政做刺客,名垂史冊,何其榮耀。我齊玉軑做刺客,卻隻是默默無聞、困頓江湖,實在窩囊得很!”

  澗石說:“聽說李輔國權傾朝野、作惡多端,趁著先帝病重,害死皇後和越王,輔佐當朝皇帝登基。誰知皇上對他心懷不滿,與宰相元載秘密商議,竟安排一名刺客將他殺死。朝中流傳李輔國是因病暴斃,但他被刺而死的消息不脛而走,傳遍朝野。若真是道長所為,也是為國立了大功,宰相保奏一本,冊封您做國師,豈不是光耀後世的事情!”

  齊玉軑搖搖頭,歎道:“那些王侯將相,肚子裡全是壞水。元載動動嘴皮子,要我殺了李輔國,貧道本就恨那些擅權亂國的賊子,因此更無多慮,將他殺了。誰知元載不計我的功勞,卻安排殺手殺我滅口。他手下俠客無數,接踵而至、紛至遝來,四處搜尋我的蹤跡,錯殺、冤殺之人也不在少數。隻可惜,官員昏庸,招募進官府的那些俠士更是膿包。前來追殺貧道的那些蠢材,多半死在貧道的劍下。”

  澗石沉思片刻,說道:“如此機密之事,你信口說出,講與外人聽,豈不更加惹禍上身?”齊玉軑爽朗笑道:“那又何妨?元載老兒除掉了宦官李輔國,貧道原以為他是為國鋤奸,誰知他彆有所圖。李輔國死後,元載一心巴結宦官董秀,我看他不像什麼清正廉潔的好宰相。一個董秀,還有一個駱奉先,都是奸佞邪辟的宦官,與李輔國一般無二。待我到青州辦完緊要之事,定要潛入京城,將他們一個一個殺了!”

  澗石聽他忽然說出駱奉先的名字,心中一懍,想起呂思稷來,不免淚光點點,低頭說道:“道長說那駱奉先,我也聽說過。他的一個家臣,害得我骨肉離散、滿門遭殃。”道士啪地一聲,把寶劍拍在桌上,說道:“小友休要悲慨,貧道為你殺了他便是。”

  小雨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甚是投機,不再怕那道士,因問:“白天三個黑衣人,也是你要殺的人嗎?還有那個少年,不像是壞人,你為什麼要打他?”

  齊玉軑斜了她一眼,說道:“貧道正在追殺一幫妖邪之人,贈與你們丹藥的那個晏先生,便是其中之一,隻是昨天聽說他已經逃走了。這幾個黑衣人,與那些妖邪之人正是同夥,罪大惡極,不可不殺。青州城中還有幾人,與他們乃是一丘之貉,皆應斬除。至於今日午後闖進來的那個愣頭小子,他的功夫,與那群黑衣人異曲同工。他給你們點穴導氣的功法,正是那夥妖人的邪術,因此我確信無疑。此人甚是奸猾,來此假裝憨厚,卻在貧道劍下解救那三個黑衣人,隨後自行逃離。”

  小雨聽他一說,更加迷糊,說道:“黑衣人要殺那愣頭小子,又要殺你;你要殺黑衣人,又要殺愣頭小子。你們這些人,打打殺殺的,關係混淆不清,我真真捉摸不透。”齊玉軑說道:“好不懂事的丫頭!若不是貧道在店中,黑衣人早已殺死你兄妹二人。世事險惡,你一個丫頭片子,怎知得其中是非曲直?”

  小雨一聽,爭辯道:“你說晏先生是妖人,為什麼石頭哥一吃他的藥,就好多了?還有那愣頭小子,幫石頭哥點穴導氣,助他渡過危急關頭。你說我是非不明,分明是你善惡不分!”

  齊玉軑一聽,勃然大怒,喝道:“你懂得什麼!妖人的丹藥,吃了便回光返照,其實是窮竭他的元神,加快他的死期!還有那點穴導氣的邪術,隻不過止住疼痛而已,其後體內必定元氣大損、陰陽大亂。你哥哥中了邪毒,天底下無藥救得,多捱一日算一日罷了,切不可被這些旁門左道蒙蔽雙眼!”

  小雨一聽,又急又氣,心中又懼怕那道士,不再多言。澗石聽他說“多捱一日算一日”,頓時萬念俱灰,隻覺得胸口窒悶,喘著氣說道:“我自知身中劇毒,活不久長,多謝道長指點迷津。”小雨趕緊拉住澗石的手,流著淚說:“石頭哥,我不許你這麼說!你死了,我怎麼辦?”

  齊玉軑心中不悅,背起寶劍,冷冷說道:“天地一平、死生一齊。死便死了,何必這麼悲悲戚戚?貧道就此告辭!”說畢,踢開大門闊步而去。

  小雨被道士話語相激,心中委屈,哭出聲來,澗石隻得好言寬慰。哭了半晌,小雨忽然正顏正色問澗石:“石頭哥,你知道王屋山在哪裡嗎?”

  澗石睜眼看著她,不明白她為什麼問起王屋山來,說道:“王屋山在河東,在西邊,離這裡遠著呢。”小雨忽然興奮起來,一邊擦淚一邊說:“你還記得晏先生吧?臨彆之時,他說什麼?”

  澗石不記得,搖了搖頭。小雨說道:“晏先生說:相逢處,定在王屋山北。他的丹藥對你有效,你已服用一丸,定能夠全身保命。我們趁藥力尚在,速速去往王屋山,求他為你醫治!”澗石趕忙搖頭:“剛才齊道士說了,我身中劇毒,無藥可治。我隻想在這裡,望著紫帳山,靜靜地死去。”小雨道:“那個臭道士滿嘴瘋話,豈能當真?即便是真,眼前若有希望,我也願意陪著石頭哥試一試!”不等說完,便一通生拉硬拽,扶起澗石走出酒肆,跨上馬鞍往西而去。

  此時明月低垂、星漢遼闊。夜幕之下,兄妹二人匆匆上馬,離了吳老漢的酒肆。三百裡外,荒山大澤之中篝火已稀,侯希逸一眾將士已飲乾美酒,互相枕藉而眠。

  一宿過去,旭日東升。侯希逸傳令回城。一時號聲震天,眾兵將整齊列陣,向青州進發。打獵的軍隊人數不多,但秩序井然,軍容整肅。侯希逸和十將走在正中,兵甲鮮亮、旌旗掩映,大說大笑、十分快意。

  偶耕排在十將之末,與其他人並不相識。冇人找他搭話,他倒從容自得、閒適自若,騎在驊騮馬背上,抬頭觀賞山野風景。孫越偶爾與他並行,跟他說笑兩句。偶耕見他胸無城府、性情爽利,也樂得和他交談。

  走在半路,驊騮馬躁動不安。原來它馳騁一日,豪情大發,不願意在陣列之中慢慢趕路。它往前一縱,將李勝連人帶馬擠在一邊,再一聲嘶鳴,驚動前馬。馬上一人,身高一丈,須發逆生,渾身筋肉似是渾銅鑄成。此人名叫張岩鬆,在十將之中武藝最高,脾氣極壞,卻很受侯希逸敬重。張岩鬆製住坐騎,惡狠狠回頭罵道:“雜種,當心一點!”

  偶耕隻得道歉,勒緊驊騮馬。誰知冇走三兩步,驊騮馬蹄子一揚,踢在前馬的屁股上。前馬受驚,一邊躲閃,一邊回踢。張岩鬆偌大個頭,在馬上左搖右晃,幾乎將馬壓倒。他二話不說,掄起手中千百斤重的大錘往後就砸。偶耕急忙矮身低頭,躲過他的大錘,一邊急忙勒馬,怕它再次生事。

  這一錘力大無窮、迅捷無比,帶著一股冷風呼嘯而過,擦著驊騮馬的尾巴掠了過去。驊騮馬餘光看到一道碩大的黑影,受到驚嚇,一躍三丈,後蹄撂起,踢在張岩鬆的胸口,硬生生將他踢下馬來。

  張岩鬆伏在地上乾嘔半晌,怒發衝冠,地上提起大錘就要發難。忽然胸口哢嚓一聲,原來是驊騮馬這一踢非同小可,已然傷筋動骨。張岩鬆一使勁,被驊騮踢到的兩根肋骨瞬間崩斷。張岩鬆嘴角流出血來,手中的大錘垂在地上。他強忍劇痛,怒氣不平,恨聲道:“雜種,我要抽你的筋!”

  偶耕大吃一驚,急忙下馬攙扶,冷不防張岩鬆一拳揮出,打得他頭骨欲裂,血流如注。侯希逸聽見身後有動靜,回頭喝道:“是何人喧嘩打鬨?”眾人見到節帥神色威嚴、麵帶恚怒,個個噤若寒蟬,不敢作聲。

  偶耕捂著頭,雙眼發黑,踉踉蹌蹌向前兩步,說道:“我冇有勒住馬,踢傷了前麵的將軍。”侯希逸看看驊騮馬,見他昂首直立,傲氣淩人,心中十分受用;餘光所及,偶耕、張岩鬆二人甚是狼狽,有損軍容。侯希逸厲聲斥責:“行軍不整,如何殺敵建功?按照軍紀,就該重罰一百軍棍。看在你們都已受傷,軍棍暫且記下,速速處理傷情,上馬趕路!”

  早有侍從為二人敷上膏藥繃帶。張岩鬆氣憤難平,偶耕也是頭痛難忍。孫越悄悄走到偶耕身邊,低聲說道:“不吃張大個一拳,算不得節帥麾下十將!”侯希逸聽見身後有人嘰嘰喳喳,轉麵說道:“偶耕,到我身邊來,有話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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