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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智鬥(丙)

2026-10-17 作者: 水聶

  楊祖緒掌管黑衣人,哪能忍受黑衣人在幾個傷者、女子麵前折了威風?稟告道:“是可忍孰不可忍!容我將他們趕儘殺絕!”昆侖奴在人縫裡探出頭來說道:“殺了我們,你們穀主技不如人就算是供認不諱了!”槐犁附和道:“南浦雲打不過偶耕,更打不過齊先生,明眼人都知道!”

  南浦雲將楊祖緒屏退,轉麵對偶耕說道:“你好大口氣,竟敢說老夫敗給了你。今日就在院中比試高下何如?”

  偶耕身子虛弱,卻也不懼強敵,邁出一步,準備應戰。牧笛勸道:“你內力儘失、體力全無,如何跟他鬥?”偶耕道:“橫豎是一死。此人品行不端,不能讓這樣的人藐視我們。”

  偶耕站到場中,微微運氣,一股暖流從丹田之中徐徐升起,待要輸入四肢百骸,忽然脊背處一陣劇痛,竟似腰被截斷一般,那股真氣頓時消散。他委頓於地,艱難支起身子,嘴角膿血溢出。牧笛不顧一切上前攙扶他起來。

  齊玉軑在背後說道:“先師之學,以服氣養身為主旨,卻不教你與人拚命鬥狠。你真氣耗損,宜好生養氣。氣全則生存,然後能養誌,養誌則合真,然後能久登生氣之域,可不勤之哉!先師教你的東西,你忘了不成?”

  齊玉軑一麵說,偶耕一麵調和體內真氣,頗感受用。他喘勻氣息,對牧笛說道:“你退到後麵去吧。我依著齊先生的教誨服氣運功,不會有事的。”牧笛縱是十分關切,也隻得依言退後。暗中思忖:“你今一死,我絕不獨活。”

  澗石見偶耕連站立都難,如何能與人交手比武?麵朝南浦雲說道:“偶耕體虛力竭,你我皆知。你即便贏了他,也是勝之不武。閣下既是有名號的高人,這等乘人之危的事,自然是不願做的吧。”

  南浦雲斜了澗石一眼,額上青筋再次暴出,隻是隱忍已久,血氣淤積,青筋轉為黑色。他已決定不再忍耐,而是要一掌震碎偶耕的五臟六腑。

  澗石見對方殺心顯露,隻得彆尋他計,能拖過一刻是一刻。於是說道:“若真要比試,須得依我約法三章,才算公平。逍遙穀主與病重的後生交手,也才不算自己辱冇了身份。”

  南浦雲聽他說得頗有道理,冷冷答道:“我先殺小的,再殺老的,身後的部眾再將你們全都殺了,說到天上去,也不算是辱冇了身份。”澗石道:“既如此說,閣下定然心虛,怕輸給了對手,不敢公平比試一場了。如此一來,果真是輸了本領,也輸了誌氣。”

  南浦雲再次被他一番話語拿住,難掩怒色,說道:“權且依你之言,如何約法三章?”澗石被他一問,霎時腦海一片空白,他說約法三章,乃是緩兵之計,但究竟如何約法三章,急切之間無法答出。南浦雲見澗石不語,一步欺入,扣住他身上要穴,陰森森說道:“膽敢使詐,我要你生不如死!”

  這一下變起不測,眾人均未提防。齊玉軑內力耗損,無力搭救。偶耕一見,又驚又怒,體內氣息陡然淩亂起來,胸腹之間滯澀生疼,身子愈發撐持不住。齊玉軑低聲道:“你隻管服氣運功,不可心猿意馬。”偶耕仍安不下心來,以手撫膺,調和氣息,卻見嶼蘅無聲無息走出,站到南浦雲對麵,問道:“白雲子之學,以服氣坐忘為要。服氣之時,所以必令真氣停於肺、入於胃、至於腎,其中奧妙何在?”

  南浦雲信從采陰補陽邪說,每月都要搜羅處女運功練氣,實在捕不到處女時,方才找些少婦、歌妓充數。積年累月,對妙齡女子生出無窮癖好。他一見牧笛,表麵雖然不動聲色,心頭已是誌在必得。而嶼蘅一直在澗石身後,隻能見著衣衫發髻,直到她站出來,方才得見全貌,一時驚為天人,他那采陰氣以協和陽亢的念頭瞬時大增。在他看來,這是練氣運功,非關好色行淫,因此每一念所及,愈發道貌岸然,就像馬上要飛舉升仙一般。麵對嶼蘅的質問,他冷冷一笑,反問道:“我若答得出來,今日比試就算我贏了嗎?”

  嶼蘅尚未答言,槐犁在人縫中插話道:“嶼蘅姐姐的學問,老烏龜決計比不上。”昆侖奴應和道:“偶耕比武贏了你,杜姑娘比文又贏了你,逍遙穀主名頭雖大,卻比不過無名的晚輩。”他搖頭嘲笑,南浦雲看也不看他一眼,仰天說道:“肺臟氣之本也,諸氣屬於肺,天氣通於肺。胃者五臟六腑之海,水穀皆入於胃,六臟之大主也。腎者生氣之源,五臟六腑之本,十二經脈之源。納氣以凝精,保氣以煉行,精滿而神全,形休而命延。”

  他一邊誦念,齊玉軑一邊緊皺眉頭。待他念畢,齊玉軑說道:“先師服氣論,從你嘴裡念出,真是褻瀆神聖。”南浦雲微微得意,並不理會他,卻對嶼蘅道:“你提的問題,我已答出,這場比試自然是我獲勝。”

  嶼蘅滿麵羞慚、滿腹愧疚。她隻道南浦雲叛離本教、修煉邪術,早早將服氣精義拋之腦後了,誰知他一張口,竟然背出《服氣論》上的大段文字。這下非但救不了澗石,還將偶耕推向絕境。牧笛焦急萬分,看了嶼蘅一眼。嶼蘅自毀自悔失措,頭一回雙頰緋紅,低下頭來。

  旁人聽南浦雲仰頭念經,還在雲裡霧裡,偶耕聽了,精神不禁為之一振。孩童之時,白發老者教他呼氣吸氣、瞑目打坐,他雖樣樣依言而行,練成一股渾然之氣,終究參悟得不夠透徹。現如今,大段經文如同珠璣結綴,雖是頭回聽到,卻與幼年修習之法全然符合。他依循經文向內尋求,隻覺得經文之外更有天地,而天地之外更有境界,一時之間,肺中、胃中、腎上真氣灌注,通體戶樞不蠹,諸脈舒活順暢。

  南浦雲不知不覺便贏了,逍遙穀諸人略一出神,立即喜形於色,更有諂諛之人歌頌吹噓起來。薛延齡不敢靠近,遠遠指著齊玉軑、偶耕道:“先殺老的。小的麼,要一刀一刀割下皮肉。其餘人等,一刀一個剁了。”侯希逸昂首半日,自料難逃死命,於是低頭瞑目默念佛經。

  黑衣人虎視眈眈,爭著想要下手,卻聽對麵一人吼道:“說好約法三章,你們隻勝了一局,哪能算贏?比過三局,再定勝負不遲!”說話之人乃是昆侖奴。他恐懼難當,聲音卻是不小。

  南浦雲內力撤下,放開澗石。澗石險些立地不穩,被嶼蘅扶至一旁。南浦雲看著齊玉軑,說道:“你仗劍雲遊,處處惹事生非,自以為劍術過人,不過在愚兄麵前,卻算不得什麼。”齊玉軑微笑不語,偶耕暗自運氣漸入佳境,偏偏聽清這句話,接道:“齊先生武藝卓絕、品行端正。你是甚等樣人,敢與齊先生作比!”

  這句話並未激怒南浦雲,卻令他身邊的楊祖緒怒火上撞。他三步兩步跨出,彎刀掣出,來到偶耕身前,怒目逼視。偶耕平素便是呆若木雞,兼之身子虛弱,與之並立,倒顯得有幾分猥瑣。楊祖緒大感嫌惡,伸出手來推他一下。這一推,用力極輕,卻包含著極大的蔑視。

  事有湊巧,楊祖緒手指所及,正是偶耕天突、中府二處大穴。此時偶耕體內真氣流行,身上要穴均有真氣停蓄;而楊祖緒這一掌推得太過隨性,如同點點水珠落在爐子裡燒紅的木炭上麵,瞬時激起一股明火。霎時,楊祖緒手臂酸麻,整個手少陽經就跟凍住一般。更令他難堪的是,右手猛然震顫,那柄彎刀咯啷一聲掉在地上。

  然而偶耕畢竟氣力衰竭,真氣稍縱即逝,楊祖緒身上的酸麻旋即消除。他一步躍開,謹防偶耕趁勢偷襲,卻見偶耕麵色蒼白、勉強站立,不禁又是恚怒、又是訝異。正在此時,卻聽對麵有人拍起巴掌來。

  楊祖緒循聲而望,隻見槐犁從人縫裡走出,興高采烈道:“第二局,偶耕贏了!”昆侖奴一聽,也歡欣鼓舞道:“論起誇誇其談、抄書背書,老烏龜自然是天下無敵;論起真實本領、武功高低,小烏龜連個木柱子、病秧子也打不過!雙方各勝一局,正好打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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