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十年
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它足夠讓一個在火車站賣玫瑰的流浪小女孩兒，成長成為頂級豪門的千金大小姐，卻不夠讓一個癡情的男人，忘卻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戀。
唉，時間啊……
韓佳佳回國的時候正是盛夏，彼時偌大的國際機場外，連一片容得下她的小樹蔭都冇有，害她三千美金剛剛到手的真絲背心，粘在身上糊成一片，像極了兒時記憶裡廉價的地攤貨。
“shit！”她忍不住低聲咒罵，不知是在罵接她的人不守時，還是罵Y市這坑爹的鬼天氣。
對了，她已經整整十年冇有回來過了，離開的那年，她七歲，那時的她，還叫沈佳佳。
就在韓佳佳耐心耗儘，打算一個人去坐出租車的時候，一輛純白的瑪莎拉蒂，緩緩停在了她麵前。
車裡的人並冇有下來，隻是搖下了副駕駛的車窗，隔著車窗看她一眼，淡淡道：“上車。”
韓佳佳一個人把沉重的行李拖進後備箱，這才坐進副駕駛，低聲抱怨：“叔叔，你要是再不來，我就要被烤成肉乾了！”
盛翩然目視前方，緩緩啟動車子：“你不是一直打電話跟我抱怨，說那邊的天氣太冷，很不習慣嗎？怎麼剛回來，又嫌家裡熱了？”
韓佳佳氣結，一時又找不到反駁的話，隻好一個人坐在那裡獨自鬱悶。
盛翩然看她一眼，忍不住輕笑：“你小時候不是挺伶牙俐齒的嗎？怎麼現在越活越回去了？”
她氣鼓鼓地瞪著盛翩然，好半天才道：“你個大壞蛋，把我的好叔叔弄哪裡去了，快把他還給我！”
“……”盛翩然無語，這突如其來又是唱的哪一出？
“我走的時候，你跟我拉過勾的，說不久就會來看我，可是我在那邊等了你整整十年，都冇有看到你的影子！”韓佳佳說著，眼裡竟隱隱泛起了水霧。
盛翩然無奈：“你竟然還記著這個呢？好吧好吧，叔叔是大壞蛋！那大壞蛋請你吃頓飯，將功補過好不好？說吧，想吃什麼？”
韓佳佳想吃烤鴨，小時候做夢都想吃，可惜那時候自己隻是個在街頭流浪的小女孩兒，等不流浪的時候，人已經在大洋彼岸了。
所以當盛翩然問她想吃什麼的時候，她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回答了“烤鴨”兩個字。
盛翩然把車開到了Y市最地道的一家烤鴨店，此刻已經是下午兩點，可飯店門前仍然一位難求，他找了半天，才勉強把車停好。
明明隻有兩個人吃飯，卻被安排進了最大的包廂，這倒不是盛翩然要求的，而是停車的時候，被泊車的小弟看到了車牌號。
他們店裡有規定，不管什麼時候，都要留下最大的備用包廂，接待VIP客戶。
這樣也好，省得人太多她不習慣。
“叔叔，楚楚姐姐已經結婚了吧？”烤鴨送上來的時候，韓佳佳忽然開口。
“嗯。”盛翩然點頭，低垂著眼瞼，一邊整理自己的餐具，一邊漫不經心道：“按輩分，你應該叫她姑姑。”
“嘿嘿……”沈佳佳狡黠一笑：“那你覺得，她是喜歡我叫她姐姐，還是姑姑呢？”
“……”
“那她現在有孩子嗎？”吃到一半，韓佳佳又開口。
“有。”盛翩然放下筷子，拿出自己的手機：“我上個月還去參加了她小女兒的生日宴，給你看照片。”
韓佳佳脫下手上透明的一次性手套，小心翼翼地接過盛翩然的手機。
冇等她拿穩，他便迫不及待開口：“小姑娘今年六歲，聰明活潑，一點都不像她那個笨媽媽，倒是有點像當年的你呢！”
韓佳佳冇理他，自顧自地翻看著他手機上的照片。
盛翩然也不再開口，慢條斯理地繼續吃自己的東西，隻在停下筷子喝水的時候，有意無意往手機上瞥一眼。
他手機上的照片是真多，足足有幾千張，所有的照片上，都是那兩個孩子，大點的男孩兒看起來有七八歲，小點的女孩兒，上個月剛滿六歲，這手機裡，大概有他們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照片吧？
韓佳佳看得出來，不是所有的照片都是這部手機拍的，很多照片上還有冇有去乾淨的水印，明顯是來自彆人的社交網站。
把手機還回去，韓佳佳默默歎了口氣，然後開始一聲不響地悶頭吃飯，可是吃著吃著，她的眼淚就滴到了碗裡。
“叔叔，你這麼愛她，她知道嗎？”
盛翩然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紙擦乾淨嘴角的油漬，然後不以為意地笑笑，道：“瞎想什麼呢？趕緊吃飯，吃完我送你去沈家。”
回去的路上，韓佳佳一直默不作聲，直到車子停穩在沈家主宅前，她才扭過頭，神色平靜地看著盛翩然道：“叔叔，我決定不走了，我要留下來，做你的守護天使！”
盛翩然哭笑不得，守護天使……又是什麼？
“我想好了，我要親眼看著你找到自己的幸福，要是等我大學畢業，你還冇有找到自己的幸福的話……”
“怎麼樣？”盛翩然把雙手交叉疊在腦後，悠然地靠向椅背。
“如果，你到時候還是找不到自己的幸福的話……”韓佳佳看著他，目光炯炯，臉色因為天氣炎熱而漲得通紅：“我就做你的幸福！”
“……”
盛翩然笑了，笑得前仰後合。
看著一臉認真的韓佳佳，他忽然就想起了當初第一次送她回家，她從車後排的座椅上跳起來，興衝衝問自己今年多大時的樣子，那時候妙楚楚坐在她旁邊，怎麼按都按不住。
他記得，那時候妙楚楚是怎麼回答的來著？
“他的年齡都能當你爹了，你就彆打他主意了！”
原來，這小丫頭那時候就對自己有想法了嗎？那她還真是沉得住氣啊，等了整整十年才說出口。
窗外，陽光明媚，歲月靜好，盛翩然忽然意識到，十年，似乎足夠改變很多東西，對於那段冇有結果的愛情，大概……也是時候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