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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雲英書院(一)

2026-10-20 作者: 肖停雲

  第七章雲英書院(一)

  很快就到了開學的時候,此時受儘鄰居大叔以及家裡傭人誇獎的鐘儀生活的非常滋潤,連跟隨在鐘儀身後的花田,都受到了大媽大嬸她們的特彆款待。

  所以以前夏天不粘鐘儀的花田現在天天跟著鐘儀屁股後頭,每當鐘儀和花田出門逛街的時候,它的尾巴都是高高翹起的。

  因為老早聽爹爹說,比鐘儀高兩屆的阿禮開學要考試,所以最近正在忙著準備的阿禮很“嫉妒”鐘小儀。

  當他把頭埋到《大學》和《中庸》裡的時候,鐘儀縮在娘親旁邊吃桃子,不時的跟著阿蓉去鄧二娘那兒覓食:

  當他捏著毛筆默寫《周易》和《詩經》裡的字句時,鐘儀正在爹爹的小涼房裡打著瞌睡;

  當他背誦著附加的《樂經》時,此時的鐘儀時不時以大師自居加以評點詩句。

  阿禮無奈地臉換了個邊,朝著左邊,繼續背誦:“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動,物使之然也。感於物耐動,放行於聲。聲相應,放生變,變成方,謂之音。比音而樂之,及於戚羽毣,謂之樂……”

  鐘儀立馬湊到他麵前,像模像樣地按照五個音調唱:“宮、商、角、徵、羽——”

  他理都不理鐘儀,臉又換了一個邊,朝著右邊,嘴中依舊念念有詞。

  鐘儀故技重施,唱起六律:“黃鐘、太簇、姑洗、蕤賓、夷則、無射——”

  重複四遍之後,他停住:“小儀,不要鬨。”

  鐘儀頓時可憐兮兮地看著他:“我無聊嘛,阿禮陪我玩。”

  阿禮用書輕輕敲鐘儀的頭:“玩玩玩,小懶貓就知道玩,你的琴呢?爹爹不讓你練習自創短曲嗎?”

  鐘儀撇嘴:“不想練。”

  天知道自創短曲被規定將入駐琴子選拔試題,天知道最近書店市場上最近火速流行起來一個係列——《自創短曲談》,天知道它有六本,天知道爹爹全都買回來了!

  鐘儀在書本的熏陶下麻木了。

  於是鐘儀猜這本作者很可能就是那個老夫子。

  鐘儀翻開第一冊書,書的第一頁就是作者名——不老神君。

  ……

  鐘儀的嘴角微微抽搐,但這並不影響鐘儀高明的推斷。

  第一,一看這名字十有五六成斷定作者就是個老人家。

  第二,書本水印光明正大的就是標誌性的“雲英書院”,看來這個老人家十有八九和雲英書院有關係。

  第三,這上麵寫得還頗有見解,倒是一個熟悉自創短曲的人所寫——所以鐘儀斷定,這個作者就是那個自稱發明自稱短曲考題的老夫子。

  當鐘儀倒完一大堆想讓阿禮陪鐘儀玩的理由之後,阿禮揉了揉眉心:“好吧,看書冇多累,聽你這麼嚷嚷反而覺得累,走吧,帶你去玩。”

  鐘儀:“……”

  鐘儀心中默念:鐘小儀,要忍住,鐘小儀,要忍住!

  和爹爹娘親打過招呼後,他們兩人趾高氣揚地出了門,哦,不對,還有跟著鐘儀的趾高氣揚的花田。

  一路上鐘儀激動無比,以為他會帶自己去什麼好玩的地方。

  於是鐘儀不停地偷看阿禮的神態,想要獲取信息。

  或許是前幾天開張的戲子班?或許是去玩陀螺?還是玩蹴鞠?要麼鬥草?

  鐘禮被絲毫不加掩飾的偷窺目光看的無語,但是他隻是努力抿住想要上揚的嘴角,一臉正經地向前走。

  終於,阿禮停下了。

  鐘儀磨手擦掌,心奮無比抬頭一看:這是個半老不老的樓房,掛著破敗的門匾,上麵赫然上書——“說書“鐘儀:“……”

  阿禮輕飄飄的說:“進去吧。“然後瀟灑無比地邁步進去。

  留下鐘儀摸著不夠強大的心臟,和花田一起石化在大馬路上。

  等到鐘儀緩過來的時候,發現阿禮已經完全融入到說書人的故事中去了。

  鐘儀憤憤入場,結果一個和鐘儀差不多大的女孩攔著他:“哎哎哎,彆橫衝直撞的,給兩個銅板吧。“鐘儀嘟著嘴從腰包裡掏出兩個銅板,扔進她的鐵盤子裡。

  “哐當”兩聲,在這個場子裡居然十分大聲——原來正是留懸念的時候。

  不滿的目光刺了過來,鐘儀尷尬地對上高台上的說書老人,但是他倒是不生氣,反而對鐘儀笑了笑,示意鐘儀入座。

  鐘儀一把抱起花田,一屁股坐在自得其樂的阿禮旁邊。

  剛想開口說話,結果他出其不意地突然塞了幾瓣橘子堵住鐘儀的嘴。

  鐘儀:“……”

  嚼了幾口,蠻甜的,鐘儀示意阿禮再剝一個橘子給鐘儀吃。

  他無聲的笑了,邊聽著說書人說書,邊剝著橘子,再給鐘儀吃之前,豎起他修長的手指放在嘴邊——是叫鐘儀不要說話呢。

  哼哼,看在橘子的份上,鐘儀暫時就準了他的請求。

  說書人大概四五十歲左右,胡子不長,眼睛卻是雪亮有神,他的嗓子時而低沉時而圓潤時而高亢激昂,看來是個經驗豐富的說書人。

  聽了一會兒,鐘儀才發現說書人講的是當年南征北伐的戰爭曆史,主要是讚頌某個將軍勇猛,某個軍師足智多謀之類的,這麼老舊的題材,還有人聽?

  於是鐘儀掃視一圈,看了看周圍聽得津津有味的平頭百姓,他們一下集體抽氣,一下集體喧嘩,倒是很有意思,鐘儀努力憋著笑看著個彆人的豐富表情,突然覺得很有趣。

  鐘儀心想:看來這個說書人還是有兩把刷子的,這麼破落的場子居然還有幾十個人來捧場。

  看了看阿禮認真的側臉,鐘儀敏銳地感覺今天冇有半個時辰是走不了的,低頭看了看伏在鐘儀膝頭上的花田,冇想到它居然懶洋洋的睡著了,肚子一鼓一鼓的,尾巴輕輕擺動著——鐘儀嘴角抽搐:你這懶貓,什麼時候都能睡。

  捏了捏它的耳朵,它眼睛睜都不睜,耳朵一抖就冇有動靜了。

  之後無聊的鐘儀隻好嗑著瓜子聽著說書人講述的抑揚頓挫的故事,本來隻是隨便聽聽,卻神不知鬼不覺地聽得入迷了,仿佛進入了那個金戈鐵馬的時代,故事偶爾涉及了陰謀詭計,說道奸臣陷害將軍的那一段,很多人憤然拍桌,要麼大罵“狗官!”,要麼歎息:“天妒英才呐。”

  等到拍案聲響起,那句經典的結束語說完之後,眾人的鼓掌聲響起,鐘儀才反應過來:嗯?說完了?

  鐘儀意猶未儘地咂咂嘴:“這就冇了?”

  和鐘儀同感的人不在少數,他們熟練地起哄:“白老頭,再講下一回!下一回!”

  白老頭嗬嗬地對他們拱手:“多謝各位捧場,今天到此結束,明日再見。”

  有聽得不過癮的和白老頭東拉西扯,白老頭卻還是說:“各位慢走,慢走,明日見。”

  人們無奈地向外走。

  阿禮彈了彈鐘儀的額頭:“走了。”

  鐘儀抱起醒了的花田向外走去。

  走到大門口的時候,夏天的光線一下子衝擊人的視線,灼熱的陽光和在場子裡的陰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鐘儀不禁眯起了眼睛。

  鬼使神差地回頭望望:空蕩蕩的場子裡,簡陋的高台,油漆滑落、擺放隨意的桌椅,一小片斑駁的牆壁,還有靠近入口的一棵歪著長,但是卻枝繁葉茂,枝乾粗壯的樹。

  陽光似乎不敢打擾,隻落了幾處搖曳的殘光。

  此刻,說書人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在那一迷迷糊糊的刹那,鐘儀覺得,看官散去的它,就像是見證光陰走過的一塊沉默大石,樸素無華卻堅韌頑強地延續著自己的生命。

  走到了大街上,才覺得又來到了俗世,那種孤寂陰冷的沉重感慢慢散去。

  阿禮買了兩串在陽光下閃著誘人光澤的糖葫蘆,酸酸甜甜的味道還未在唇齒間停留多久,花田就拚命鬨著要吃。

  鐘儀摸摸它的頭:“隻給你吃一顆哦。”

  “喵——”

  片刻後。

  “不是說好隻吃一顆的嗎?”

  鐘儀瞪大眼睛看著舔著嘴角,對著鐘儀剩下的那三顆紅紅亮亮的小山楂眼冒精光的饞貓。

  “喵嗷——”

  它撲爪要夠,鐘儀左手抱它,右手抓著糖葫蘆,頓時慌亂無比。

  “花田,不許舔我的糖葫蘆!”

  “咪嗷嗷——”

  鐘儀彎腰想把它放到地上。

  結果——“嗚嗚,還是讓你舔到了,算了……

  蹲在路邊,鐘儀摘下一顆小山楂喂給它。

  大街上人來人往,不乏有好奇之輩看著苦著臉蹲在地上的清秀少年,和一隻雙手扣住小山楂,不停發出滿足咕嚕聲的貓。

  鐘禮拉拉鐘小儀的手:“小儀,起來了,不就是糖葫蘆嗎。再買一串就是。”

  鐘小儀點頭,口水肆虐:“好啊好啊。”

  他那充滿期待的模樣,極其的像一隻討食的小狗。

  鐘禮忍俊不禁,給他買了一隻回來。

  於是紛爭解決了,鐘儀喜滋滋地吃著大號糖葫蘆,爽快地把剩下的兩隻小山楂喂給了花田。

  快要到家門了,鐘儀問阿禮:“你怎麼想起來去聽說書?“阿禮側頭看鐘儀,眼睛明亮:“那你覺得怎麼樣?”

  鐘儀真心地點頭:“很好啊。”

  他彎了彎嘴角,走了進去。

  鐘儀跟在他後麵問:“你還冇說原因呢。”

  他自顧自地往前走,聲音隨著風傳了過來:“民間藝術的欣賞,寫了加分。”

  鐘儀愣了好久,才明白他的意思:開學考試的時候寫這個加成績分數。

  鐘儀:“……”

  可惡!還美名其曰陪他玩,明明自己完成了調查,還找了一人一貓陪吃陪看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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