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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遠去

2026-10-20 作者: 肖停雲

  第四十五章遠去

  那天晚上,鐘儀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起爹爹娘親說:“雖覺得錦和苑的開學日期不怎麼巧,但是對小儀是件好事,再說,放假回家也可以看看我們,男孩子,到這個年齡不要太念家了。”

  不僅僅是這樣,過年的時候,明明是一年之中僅有的,阿禮回來的日子啊。

  鐘儀在心中默默地想。

  燕惠似乎看出了鐘儀的想法,道:“雖然阿禮過年剛好回來,不過他一定支持小儀去的。”

  鐘函道:“我寫一封信給阿禮吧。”

  上次寫信去繁城,還是去年要去河城過年時候的事情,闞元閣對於家書管的也很嚴,鐘函和燕惠不經常寫書信,說是怕給阿禮帶來麻煩。

  事實上,闞元閣一向是根據學生的成績做調整,比如說阿禮表現優異,他寄給家裡書信的次數比一般人要多一些。

  大約過了十幾天,阿禮的回信就到了。

  鐘儀從下人手中接過,連忙拆開一看,上麵依舊是簡潔的幾行有力雋逸的字體:此事甚好,錦和城,琴師之鄉,錦和苑,琴師天下。

  鐘函接過一看,笑道:“看,阿禮也支持你去。”

  這件事情就板上釘釘了。

  到了冬季的那天早上,起了很大的霧,那天是二月五日,書院還冇有放假,所以一大早就去。

  燕惠囑咐道:“書院的東西要帶全了,到了錦和苑說不定派的上用場。”

  鐘函帶著鐘儀去了雲英書院收拾他的學習物品,此時學堂裡麵隻有李牧,他看著鐘儀一樣一樣地從書桌肚子裡掏出書本,再一樣一樣地放進箱子裡,問道:“鐘儀,你這是乾嘛?”

  鐘儀轉頭,笑了笑:“我暫時不來上課了。”

  李牧追問:“為什麼呀?”

  “呃……”鐘儀想到可能這事還冇有完全公開,所以李牧不明白,他想了想道:“打算去外地上學了。”

  “哦。”李牧有些失落的樣子:“上的好好的,為什麼去外地……”

  他的聲音不大,於是鐘儀將此歸為了他的嘀咕聲,並不予回答。

  等他收拾的差不多的時候,鐘函微笑地走了進來:“好了,我們去祝夫子那兒吧,我剛剛和他說過了。”

  接著鐘函留意到了李牧,同他打了個招呼。

  他們後來便離開了學堂,去找祝夫子。

  “鐘儀,呃,那個,你以後還回來上學嗎?”李牧結結巴巴地問道。

  鐘儀搖了搖頭:“可能不了,告辭。”他向李牧微微一笑,離開了。

  李牧看著鐘儀離開的背影,表情有一種說不出的難過意味,帶著微微的哀傷。

  祝紋原先便知道此事,得知他們今天便來收拾東西,於是等到他們來到他的書房的時候,發現祝紋的書桌上多了幾本小簿子。

  祝紋微笑道:“恭喜你鐘儀。”

  鐘儀連忙說:“謝謝夫子。”

  祝紋將桌上的小簿子遞給他:“這是我從一開始關於短曲創作的構想還有輔助你的一些筆記,拿去吧。”

  “什麼?”鐘儀微微訝異,接過一看,發現第一頁就是當年他懇請祝夫子輔導他提高短曲創作的方案。

  心中湧上一片溫暖,卻又摻雜著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祝夫子,謝謝您。”

  祝紋謙和一笑,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了錦和苑,要多加學習,下次回來的時候,我可是要檢查檢查你的功課的。”

  鐘儀堅定道:“自然,我不會辜負夫子的期望的。”

  鐘函對祝紋說:“二月九號那天晚上祝夫子有空嗎?”

  祝紋頷首:“何事?”

  鐘函笑道:“是這樣的,二月十號小儀就要走了,前一晚上,想聚一聚,如果你能去自然極好,我們為你對小儀的栽培表達感謝。”

  祝紋笑道:“自然可以。”

  他們提著箱子下樓,熟悉的階梯,熟悉的大廳,熟悉的花花草草,熟悉的知琴樓,熟悉的雲英書院——再見。

  鐘儀站在書院大門,回頭看了一眼,此時已經有不少學子進去了,人來人往,茫茫大霧裡的書院倒是冇有淒涼之感,可是,他站在門口,卻覺得有些淒涼。

  鐘儀隨著鐘函向外走去,心想,這就是所謂的對於母校的離彆不舍吧。

  過了幾天緊迫的打包工作,無非是換洗衣物,保暖衣物,平時用品之類。

  翻找書房的時候,鐘儀帶上了那隻刻著“禮”字的鈴鐺。他記得,每次來來去去,阿禮都是帶著那隻刻著“儀”的鈴鐺的,他又深藍色的緞帶係著,放在貼身衣物的口袋裡。

  看著閃著光的鈴鐺,鐘儀想著,帶著吧,燕惠幫他收拾著最後幾件毛披風,道:“給阿禮整理東西都弄出經驗來了,看看,娘親的成果。”

  燕惠笑吟吟地看著鐘儀,鐘儀看著牆邊的三個大箱子,有些難過:“娘親,我不想去……”

  燕惠輕輕敲了敲他的腦袋瓜子:“小傻瓜,你要珍惜機會,去琴師之鄉多熏陶熏陶不好嗎?”

  鐘儀把頭埋在燕惠懷裡,不作聲。

  二月九日晚,涼月淒冷。

  祝紋如約到來,可是來的卻不止一人。

  站在門口迎接的鐘儀覺得壓力山大——此男子麵無表情,墨黑長發高高冠起,五官精致,眼若寒星,穿一襲紫色毛裘,身材高挑修長,無奈氣場太冰冷,在寒冷的冬夜更讓人覺得不好接觸。

  祝紋微笑:“小儀,原諒他不請自來。”

  哪敢呐。

  鐘儀臉上堆笑,看著那冷冷的目光,僵硬道:“散因哥哥,好久不見。”

  “嗯。”

  祝紋歉意地看鐘儀一眼:“我們進去吧。”

  “好的。”

  王散因亦步亦趨地在後麵跟著,沉默不語。

  鐘儀心想:平日在書院也不怎麼碰到,怎麼人家就越長越帥了呢?

  進門之後,王散因和祝紋並排走在一起。

  鐘儀一看,樂了:身為表兄的祝夫子比王散因矮了一個頭。

  所以身為哥哥的阿禮比自己高很多,也是可以寬恕的了。

  圍在桌邊都是熟悉的麵孔,聽說大胡子去外地辦事,便冇有邀請他了。

  奇怪,韓王爺好像很久都冇有來了。

  不過這話鐘儀從來冇有提起過,前年的時候,阿禮曾說爹爹和韓王爺有了爭執,不像原來那麼好了。

  可是,就算是朋友之間的爭執,也應該互相諒解了吧?

  鐘儀想了想,還是選擇沉默。

  吃飯的時候花田一直黏糊在鐘儀旁邊,這幾天它都是這樣,估計也是舍不得鐘儀。

  送走了王散因和祝紋,鐘儀一直纏著鐘函和燕惠,直到了該睡覺的時候才依依不舍地回了閣樓。

  燕惠看著鐘儀抱著花田的身影越走越遠,歎息道:“孩子都長大了。”

  鐘函摟著她削瘦的肩膀:“他們總會回來的。”

  晚上睡覺,鐘儀將花田摟在懷裡:“花田,我走了之後不要想我,乖乖吃魚,要開開心心的。”

  “喵——”花田耷拉著耳朵。

  鐘儀閉著眼睛,感受著花田的溫度,想到這是最後一晚,心底就悶悶的鈍痛。

  阿禮,他每次離開之前,會不會也有這樣的感受?

  鐘儀不知道,他以為今晚睡不著,自己卻挨著花田睡著了。

  第二天的時候,鐘儀是被花田“踩”醒的,它用小白爪子在他胸前踩來踩去,叫他起床。

  他一把抱住了它。

  這時候天還早,燕惠卻已經做好了早飯。

  燕惠笑著說:“娘親親手做的南瓜餅,還有這些小蒸包,你都愛吃的。”

  鐘儀點點頭,狼吞虎咽,把離家前的最後一頓早餐吃的乾乾淨淨。

  雇來的馬車,趕馬的卻是馬大叔,馬大叔說:“鐘琴師,你放心,我一定把小少爺安安全全地送到錦和城,這條路前幾天我還特意隨朋友走了一趟。”

  鐘函微笑道:“勞你費心,謝謝。”

  馬大叔不好意思的笑笑。

  鐘儀看著站在門邊的爹爹娘親,他們正向自己微笑,花田坐在家門前的階梯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他登上馬車,隨著軲轆聲響起,他看著熟悉的家門越來越遠,放下了車簾,冷風突然灌了進來,讓他的淚如泉湧。

  這是鐘儀人生中第一次離開家鄉,第一次離開親人,前往他未知的未來。

  殊不知,其實馬車疾馳而去之後,燕惠就用手帕捂住流下來的眼淚,跌跌撞撞地往家裡走。

  鐘函濕潤了眼眶,依舊在寒風中站立著,看著馬車離開的方向。

  幾日之後,韓王府傳來了一封書信給鐘函。

  鐘函看也不看,麵無表情地將那封信直接扔進了火爐裡,明明滅滅的火光倒映在他的眼眸上。

  奢華的書房裡,跪在地上的人道:“啟稟王爺,信已送到。”

  “嗯。”韓懿漫不經心地看著公文,“他看了冇。”

  地上的人微微猶豫,答道:“回王爺,冇有,鐘琴師……將信扔進了火爐。”

  韓懿一怔,卻笑了:“你下去吧。”

  地上的人出去了。

  韓懿笑道:“真是冇有變,年輕時不看我的信,燒掉,如今亦如此。”他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繁麗的圖案:“但願……你不會後悔。”

  或許是之前得到了滿足,韓懿這次並冇有再去找鐘函。

  倒是鐘函,在冬夜裡習字的時候,偶爾想起的碎片回憶,便讓自己惱羞成怒。

  他歎了一口氣,這又是何苦?

  作者有話說:明天就開始第二卷——【貳·顛沛流年】,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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