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魂幻夢(7)
狄公看著手中的那份身份牒文以手輕輕點額,一團疑雲在心中翻湧。
璿璣兩年前從北方而來,身份文牒上寫明是幽州人士,因家貧自願賣身於這如意樂苑,函件上還有並附有長安戶曹(戶籍官)簽押的朱印和經辦牙人的手戳,狄公指著這兩個名字對屬下衙役示意,衙役們立刻心領神會的轉身而去。
“為璿璣招魂的法師是苑主請來的嗎?”
“是小婦人請的,說來就好似冥冥中的注定,那時還是璿璣好好在生的時候,一次與姐妹閒聊之時,竟然對玉衡說如果有一天自己死後要她去到哪裡找哪個法師為她做法事,說那些是她家鄉來的法師,希望自己死後可以魂歸故裡。當時大家就是當玩笑話聽過,也未曾在意,可是誰想到不過月餘時日就一語成讖,可歎這造化果然弄人!至於一些璿璣的具體之事,大人還需詢問玉衡才好,平日裡這兩人感情最是莫逆。”
“如此,沈掌客,麻煩你將玉衡喚來。”
沈良欠了欠身,轉身而去。
“苑主,這璿璣可曾進過哪些飲食?”
“在樂苑裡,她吃的大家也吃過,可如今人人都是活蹦亂跳的,自然苑內的飲食是冇有問題的。小婦人想應該是她昨日上午外出時吃的東西。”
“苑主可知璿璣昨日到底去了哪裡?”
“昨日清晨的時候傳來消息,說教玉衡與璿璣的師父不行了,她二人便去了西市。到了下午,玉衡哭的淚眼朦朧先回來了,而璿璣又過了個把個時辰才回來。轉眼到了晚上,璿璣也折騰起來,不過一會兒人就不行了。”
“玉衡與璿璣的師父是?”
“唉,是她們學胡旋舞的師父。說是師父,也是一個年紀比她們大不了多少的胡姬,那胡姬的舞小婦人見過,真是身形如風,逐星掣電,技藝好的不得了。可是也是天妒紅顏,聽說前幾日到一家茶商家中表演胡旋舞,卻不慎從木球上摔下傷了腿,而那一夜茶商家中卻又丟失了東西,把所有的人扣住不讓走,耽誤了上藥醫治。等到茶商肯放人,官府又來查察此案,又是訊問又是搜查,結果一來二去就拖延了治療,那胡姬的腿傷竟然越積越重,傷口化膿發炎不肯愈合。聽玉衡說,她死時一條腿竟然腫的都變了形。”
“茶商?”
“聽說是那位叫趙普的大官人,以前也是到過我們樂苑的。”
趙普,狄公心忖,一滴水掉到了油瓶裡,真是巧極。
“璿璣一死,玉衡更是傷心的不得了,兩人一直情同姐妹,也同是我這苑中舞國楚翹,兩人齊跳的雙胡旋、蘭陵王都是本苑的壓箱節目,事到如今,那舞起之時的雙雙麗影怕是也再難看到了。”
“雙胡旋?”
“雙胡旋名如其意,兩人齊跳的胡旋舞,同樣的服飾打扮,同樣的動作,關鍵在於動作的整齊與變化。一般此舞都是西域女子跳的好,可是能如這兩人一般配合得當、默契自然的,不是小婦人自誇,就是這長安城中也是少見。璿璣死了,恐怕小婦人一時半刻再也調教不出像她一般的舞姬了。”
“同樣的服飾打扮,那麼身形什麼的也是相似嗎?”
“是啊,當年小婦人挑選她們時,就是看她們身形相似,又都是聰明伶俐、生的可人,所以才調教她們學得這雙胡旋。”
“璿璣生病這段時間,羅大人來過嗎?”
“唉!”綺雲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恩愛時百般是好,轉眼就翻麵無情,從璿璣去他家在風雪中站了半日歸來到生病至死,就再也冇見過這位羅大人的影子或是隻言片字。這璿璣就是前車之鑒,看這玉衡小妮子還敢胡思亂想?”
“玉衡又如何了?”
綺雲左右瞧瞧,見沈良不在附近,便悄聲說:“大人不知,那小妮子最近與那沈大官人打的火熱,那沈大官人時時往這裡跑,與當初的羅大人無異。可是有了璿璣為鑒,希望玉衡也引以為戒,莫要真心、也莫要妄想,一切最後可能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啊!”
“原來是這樣。”狄公點點頭,怪不得那沈良出言雖然好似嗬斥玉衡的無禮,但實際上是在為玉衡開脫相護,怕她吃了虧去。(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