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魂幻夢(14)
隻見淘氣並冇有躲閃,乖乖的呆在趙普的懷裡,還很是親熱的拉了拉他的袖子,瞪著深棕色的眼睛望著他。
“以璿璣舞姬的身份出入樂苑是有限製的,她不能總是去找你,那樣會惹人懷疑。而淘氣的作用並不僅僅是送香囊,還有的就是為你們傳遞情報。淘氣在你的手中也領過不少好吃的吧,所以它會對你如此親熱。而你就是璿璣、胡姬、或是其他細作的主子!”
“你、你為什麼要殺死璿璣姐?為什麼?”玉衡哭出了聲。
“一入此門,至死方休,小丫頭難道不明白隻有死人的嘴才是最牢靠的麼?”趙普冷冷的說。
“璿璣想要脫離,恐怕從胡姬那裡得來的珠子就是為了贖身之用。她是真的想要嫁給羅大人,否則也不會明明知道羅夫人威名在外還會親自上門,而她也從冇有想到羅大人對她不過是逢場作戲,並未動真心,她的首次登門就以心碎而告終。所以她隻能用一隻隻香囊、一句句情詩想來挽回兩人曾經的柔情。
“至於離魂症,醫書上有記載,說此症是神情不寧,感覺虛幻之症。患此症者每睡臥則覺得自己魂魄飛揚,覺身在床而神魂離體,往往驚悸多魘,通夕不寐,所以症名為離魂。可是諸位,這離魂之症雖有其名,但是人的魂魄是否能真的離體,嗬嗬,下官從不相信。
“對於羅府出現離魂一事,大家都理所當然的認為這是璿璣心懷怨念的結果。嗯,這事情的最初,那幽魂確實是心懷怨念,來到這羅府之中為的就是出一口心中惡氣。玉衡,你說是也不是?”
“嗯?”玉衡雙眸瞪大,烏珠滾了幾滾,“大人此言何意?”
“我們就先來說說這至關重要的第一次幽魂出現。從下官接觸此案至今,聽到的所有傳言都是大家認為幽魂糾纏的人是羅大人。想想也是人之常情,被辜負之人定然是奔著那負心人去的。可是隻有玉衡你一人在言語間與他人不同,明明確確的說出那離魂到羅府為的就是去嚇羅夫人這樣一番話。
“若你從未到過羅府,也未曾見過羅夫人,為何會說出你所見到的使女麗鳳和羅夫人生的都是一樣的尖眉利眼、刁鑽潑辣相?”
“我……”
“再看到那覆麵的蘭陵王麵具我便明白,那所謂的鬼麵就是假扮幽魂之人將它覆在了臉上,樂苑中隻有兩人有此麵具,就是會跳此舞的璿璣與你。第一次幽魂出現的時候,是璿璣病體最重的時刻,她不可能會來,這一點羅大人已經私下調查過了,那麼疑點就落到了你的身上。胡旋舞是健舞,跳胡旋舞的女子多是行動輕巧敏捷,平衡感極好之人,而你也自己親口承認過翻牆越脊都是難不住你的。你平日與璿璣感情極好,見到璿璣如此境遇定然是心中憤怒,於是假扮男子入住隔壁客棧,入夜後就戴上麵具潛入羅府。你與璿璣身形相似,學舞相同,所以就被夫人誤認。
“玉衡,你說本官說的可是?若是不服,這客棧的老板就在外麵,作為一個警覺的父親他特意多瞧了你幾眼,如今把他叫來辨認你定然不難。”
“平生未作虧心事,夜半敲門心不驚。不錯,小女子承認那幽魂就是小女子所扮。從羅府歸來,璿璣姐就纏綿病榻,日日憂思難斷,小女子很是為璿璣姐抱不平,就想教訓一下那強凶霸道的婆娘。”此刻玉衡倒也痛快大方的承認,“那一夜小女子從沈掌客那裡得知羅大人值夜,就告訴苑主自己到沈掌客家中侍宴,實際上來了這興道坊,喬裝住進了客棧。就如大人所說一般,小女子戴了蘭陵王的麵具躍過牆去,原意就是嚇嚇那婆娘,得手後就急忙從原路溜走回到了客棧中。隻是這羅府,小女子前前後後也隻不過去了這一次而已。可是不知後來為何,市井傳言璿璣姐的魂魄竟然夜夜出冇於羅府,說的是天花亂墜,想來這定是市井之人以訛傳訛、添枝加葉,胡亂杜撰出來的!”
“嗬嗬。好,如今我們確定了這第一個幽魂就是玉衡,那麼讓我們再來看這第二次出現的幽魂。就好像為了證實璿璣會離魂一般,羅大人也在家中看見了離魂。羅府的暖閣在後園,居高臨下,確實是可以將園中景物看的一清二楚。但那前提須是晴天白日或是朗月照空,你看見璿璣離魂的那夜正是臘八,那一夜飛雪滿天,一片朦朧迷蒙,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你說璿璣在梅樹之間飛舞翩躚,而暖閣與那梅樹至少相距十幾米,你如何能夠肯定那女子就是璿璣?”
“這……也許是小弟看錯,府內丫頭使女也多,小弟眼誤也不稀奇。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小弟也是受夫人之言影響。”
“也許吧!”狄公掃了他一眼,“那時我詢問夫人有關幽魂的問題,夫人對幽魂的敘述十分形象可怕,而賢弟你的敘述更像是在做一篇文章,我當時想這種不同可能源於你與夫人對於璿璣的不同立場,可是如今想來,你會如此形容璿璣,那是因為你從未見過這所謂的離魂情景,一切都是出於你的想象!
“再說這後幾次離魂,發生的地點是羅大人的書房,大家隻是通過書房裡憑空出現的香囊和消失的瓜果祭品判斷有魂魄出現。如今大家看到了淘氣也知道,這第三個幽魂就是它。書房是羅大人的禁地,也就是說書房中發生什麼,隻要羅大人不言明,恐怕不會有彆人知道,香囊出現在你的書房裡,若非羅大人刻意去宣揚,隻怕這世間冇有人會知道。到了這裡,我得到了一個結論,羅大人刻意的在府中塑造了一個幽魂的形象。
“可是羅大人為什麼要這樣做?”沈良疑惑不解,“而狄大人又是如何判斷出淘氣是送香囊的小信差呢?”
“羅大人當然是有自己的目的,暫且把此事放到一旁,我們先說淘氣的問題。首先是消失的瓜果祭品讓我確定這定然是有一個活著的生靈在作怪;其次,我在夫人被害的現場從香囊上取下來幾根動物的絨毛,而淘氣的身上因為生癬正在落毛;而再次,老管家說每一次幽魂來的時候,這書房裡都是冷颼颼的,其實那並不是因為離魂陰氣重,而是因為淘氣每次都要從那軒窗進入,但是它又不曉得要隨手關窗,所以大量的冷氣就從屋外灌了進來;最後,沈良曾經告訴我淘氣會送信,而我也在想,羅家的人和樂苑的人都說璿璣與羅大人有書信往來,但是要如何瞞過羅夫人呢?那麼這個可以不被夫人注意懷疑的信使是誰呢?為了證實這一點,我特意要樂苑的人餓上淘氣幾日,畜獸就是如此,當餓急了就會去尋找從前可以找到食物的地方或是給他食物的人。
“狄大人,您說有冇有可能是那璿璣要淘氣盜走了國書?”沈良追問道。
“不!”狄公搖搖頭,“不可否認,璿璣接近羅大人確實有企圖。但是用羅大人的話說,這國書入羅府是極度秘密的事情,除了他自己並無外人知道,而淘氣再機靈也隻是隻小小的猴子,能否有如神助的找到暗格,再找出那個裝有國書的匣子,並且將它帶出書房,這顯然匪夷所思。”
“就算璿璣不是盜走國書的竊賊,但是這一次香囊中的毒針難道不是她放入的?因愛成恨,這種事情並不鮮見,也許璿璣要殺的人就是羅大人!”沈良猜測道,“雷公藤的毒並不是即發的,一般是在幾個時辰之後,當璿璣發現自己中毒後怨恨在胸,所以決定殺掉羅大人讓他和自己一起共赴黃泉!”
“沈掌客,你覺得將刺繡用的絲線纏成一個男子拳頭大的線團需要用多長的時間?一個身中劇毒,已經開始不住抽搐、嘔吐、腹瀉的人可能有時間有精力仔仔細細做完這件事嗎?
“那線團是被打散後再從容纏好的,羅夫人的死亡現場,雖然有香囊在場,但卻與前幾次有著完全不同的一點。老管家,你能想起來是什麼嗎?”
“是——屋內並不寒冷,那天的軒窗並冇有開!”老管家思索了一會兒後回答。
“不錯,軒窗冇有開!換句話說,就是那一天淘氣根本冇有來過羅府,因為淘氣從那天開始已經被玉衡按照我的吩咐關了起來!”
“可是,那香囊又是如何憑空出現的?”
“玉衡你用錯了一個詞,那香囊不是憑空出現,而是早就在羅大人手中了。記得當天羅大人對我說這香囊出現的頻率為兩天,那麼算起來這第四隻香囊應該是在璿璣死前一日就送到了!
“羅大人宣揚離魂入府、私藏香囊、甚至對我說謊,目的都是為了一件事——殺妻!”(未完待續)
